“把錢撿起來!”
我沒有停下腳步。
手握上冰涼的門把,我拉開了門。
門外,是和五年前我入獄那天一樣大的暴雨。
雨水裹挾著寒風灌了進來,吹亂了我的頭發(fā)。
“你以為你還是五年前的許靜下姝嗎?你現(xiàn)在什么都不是!你敢走出這個門,就別想再從我這里拿到一分錢!”
裴時硯的咆哮被我關在了門后。
我走進瓢潑大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間將我澆透。
我沿著別墅外的公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眼淚混著雨水從臉上滑落,咸澀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我沒有哭,只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五年了,我早就流不出眼淚了。
我腦海里浮現(xiàn)出另一張蒼老布滿病容,卻無比慈祥的臉。
那是我的恩師,L。
五年前,她當時已經(jīng)癌癥晚期,時日無多。
她一生清譽,是設計界受人敬仰的傳奇。
我不能讓她在生命最后的時刻,背上肇事逃逸的污名。
恰好,裴時硯的公司當時正深陷財務丑聞,急需一個更大的事件來轉(zhuǎn)移公眾視線,一個“頂罪者”是最好的選擇。
于是,我找到了他,做了一筆交易。
我替恩師頂罪,他替我掩蓋真相,并承諾會照顧我的家人。
他以為我犧牲是為了他那搖搖欲墜的公司。
他不知道,從頭到尾,他裴時硯,連成為我犧牲對象的資格都沒有。
這才是我的秘密。
我唯一的底牌。
雨越下越大,我渾身都濕透了,冷得刺骨。
但我心里卻有一團火在燒。
我無處可去。
出獄后,唯一能證明我身份的東西,只有一張薄薄的釋放證明。
我在雨中攔下了一輛出租車,報出了一個地址。
那是市中心一棟老舊的公寓樓,也是我名下唯一的房產(chǎn)。
是我和裴時硯結(jié)婚前,一起奮斗時住的地方。
那里承載了我們所有美好的回憶。
他曾在那間小小的廚房里為我煮長壽面,也曾在那個漏風的陽臺上抱著我說要給我一個家。
我還以為,那個地方會是我這五年來唯一的避風港。
車在樓下停穩(wěn),我付了錢,就這么拖著一身濕透的狼狽,走進了電梯。
備用鑰匙插進鎖孔,轉(zhuǎn)動。
可門推開的一剎那,我整個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凝固。
門口的鞋柜上,放著一雙粉色的拖鞋,尺碼小了一圈,不是我的。
客廳里,我養(yǎng)得最好的那盆龜背竹旁邊,有個女孩正拿著噴壺,仔仔細細地給葉子噴水,她身上那件杏色的舊毛衣,看著有些眼熟。
她聽到動靜,轉(zhuǎn)過頭。
那張臉,和我生得一模一樣。
是許昭昭。
而她穿著的,是我最寶貝的一件舊毛衣,二十歲生日那年,恩師親手送我的。
許昭昭看見我,手一抖,噴壺“哐當”掉在地上,水潑得到處都是。
“姐……姐姐?”
她臉上盡是慌亂無措,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像林子里受了驚的小鹿。
“你……你怎么會來這兒?”
我沒吭聲,目光就那么定定地看著她。
看她穿著我的衣服,站在我的房子里,擺弄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