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照顧我這個拖油瓶,不僅和青梅竹馬的未婚妻掰了,工頭也總嫌棄他帶著個小孩跑來跑去,總給他安排錢少事多的活兒。
這些話,大哥這些話顛來倒去,已經(jīng)說過很多遍了。
我低著頭給他添酒,手有點抖,拼命忍著淚。
二哥來的時候,大哥醉酒還沒醒。
我給他掖了掖被角,輕輕帶上房門走了。
二哥騎著個摩托車,靠在墻邊抽煙。
車座不大,后座上綁滿了小孩的玩具和被褥,沒有容人坐下的空余。
我想騰出位置坐下,手卻在半空被他拍開。
“別亂摸,給我兒子買的,小心弄壞了。”
我識趣地縮回手。
“二哥,你給我個地址,我可以自己走過去?!?/p>
二哥掃了一眼我,視線停留在我開線的灰色帆布鞋上,扯了扯嘴角。
“也好?!?/p>
“是聽說你喜歡走路?!?/p>
二哥是殺豬匠,屋子里擺著很多豬下水,推門便是刺鼻的腥臭。
我很少吃油葷,走了四小時本就胃痛,聞到下意識干嘔了一聲。
二嫂卻冷笑起來。
“小姐脾氣丫鬟命,嫌我們這不好就滾出去,懶得伺候你這掃把星!”
我局促地摳著衣角,二哥推著二嫂進里屋。
“妹子還沒吃飯,有話明天再說?!?/p>
二嫂扭身掙開,反手把門摜得震天響。
“吃飯吃飯,咱家活下去都困難,還要多管張嘴吃飯!”
“告訴那丫頭片子,不把地上豬毛掃干凈,一口餿飯也別指望吃!”
屋里頭孩子哭起來,二嫂一邊不耐煩地哄著,一邊叫罵著討債鬼。
二哥低著頭,又抽了根煙。
等他轉(zhuǎn)過身時,我已經(jīng)拿起掃把,將地上的臟污掃了大半。
二哥定定看了我一會兒,將地上滿是屎尿的尿布筐子往我跟前踢了踢。
“拖好地把這個洗了,等你嫂子喂完奶,我讓她給你弄點吃的?!?/p>
一直到凌晨,我才從嫂子的白眼下吃到了一口熱飯。
盡管是餿的。
嫂子脾氣不好,罵起人來像是震天的鑼鼓,尤其喜歡在我端碗吃飯時教訓(xùn)人。
每每這時,二哥都會低著頭,將砍骨刀揮得震天響。
他工作辛苦,每天天不亮就要去肉廠進貨,凌晨兩三點還要處理下水。
我總是自告奮勇去幫忙。
小小的身子,卻能搖搖晃晃扛起半扇豬。
肉廠的職工都笑我:“別上學(xué)了,留下來背豬吧,背一次五角錢呢!”
“每天背個八小時,你小外甥的奶粉錢不就有了?”
二哥也笑,斜著眼暼我。
我低著頭賣力背豬,只當沒聽到。
十二歲一天,我一早起來,幫二哥蹲著拔豬毛。
不知怎的,那天覺得血腥味尤其重,熏得頭暈肚子疼。
我很想躺下來休息會,可看到一旁嗑瓜子看電視的二嫂,又忍了下來。
直到熟客胖嬸進來買肉腸,二哥麻利地切好裝袋,揚聲喊我。
“燕妮兒,去給胖嬸找零七角錢!”
我忙應(yīng)了一聲,站起來時卻頭暈眼花,一下摔倒在血盆上,把一堆剛洗好的豬皮弄臟在地上。
二嫂站起來剛要罵,胖嬸卻一聲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