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的慈善晚宴,水晶燈將宴會廳照得如同白晝。
我在眾人的注目中走進會場,西裝革履,氣度從容。三年時間,足夠我在新加坡建立起自己的商業(yè)王國,如今回來,是以貴賓的身份。
“顧總,久仰大名。”宴會主辦方親自迎上來握手。
寒暄間,我目光不經意掃過全場,然后定格在不遠處的那個身影上。
林薇。
她瘦了些,穿著Dior高定禮服,依然美麗奪目,但眼里的光芒似乎黯淡了許多。她正與女伴交談,嘴角帶著禮貌的弧度,卻不達眼底。
我們的視線在空中相遇。
她明顯愣住了,手中的香檳杯微微傾斜,酒液差點灑出。
我禮貌性地點頭致意,然后自然地移開目光,繼續(xù)與主辦方交談。內心并非毫無波瀾,但三年時間早已撫平了那些傷痕。
“聽說顧總在新加坡的發(fā)展勢頭非常猛啊,這次回國是考慮開拓國內市場嗎?”有人問道。
我微微一笑:“正在考慮?!?/p>
宴會進行到拍賣環(huán)節(jié),我坐在第一排貴賓席。拍品中有一幅當代油畫,作者是新銳藝術家,畫風讓我想起多年前和林薇在巴黎看過的一場畫展。
那時她站在一幅畫前久久不肯離去,說那藍色調讓她想起地中海的光。
“這幅畫起拍價十萬?!迸馁u師宣布。
我舉牌:“二十萬?!?/p>
場內一陣低語。直接翻倍出價,顯然志在必得。
“二十萬一次,二十萬兩次——”
“二十五萬。”一個女聲從后排傳來。
所有人都回頭望去。林薇站在那里,舉著號牌,目光直直看向我。
我微微蹙眉,再次舉牌:“三十萬?!?/p>
“三十五萬。”她緊追不舍。
場內氣氛變得微妙起來。不少人已經認出我們,竊竊私語聲四起。
“四十萬?!蔽颐娌桓纳?/p>
“四十五萬。”她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我放下號牌,不再競爭。并非出不起更高價格,只是覺得沒必要。
拍賣師落錘:“四十五萬成交!恭喜林女士!”
掌聲中,林薇望著我,眼神復雜。我禮貌性地鼓掌,然后轉身與旁人說笑,不再看她。
晚宴結束后,我在門口等車。夜風微涼,肩上突然一沉。
“你的外套忘了。”林薇站在身后,手里拿著我的西裝外套。
“謝謝?!蔽医舆^,語氣客氣而疏離。
她咬著下唇,這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那幅畫...我買下來是想送給你。我知道你喜歡這種風格。”
我略微驚訝,隨即微笑:“不必了,林小姐自己留著吧?!?/p>
“顧宸,”她聲音輕了下來,“我們能聊聊嗎?”
車燈由遠及近,我的專車到了。
“抱歉,我還有個會議?!蔽依_車門,“晚安,林小姐?!?/p>
在她失落的目光中,車子緩緩駛離。透過后視鏡,我看到她一直站在原地,身影在夜色中顯得單薄而孤獨。
心里泛起一絲漣漪,但很快平靜下來。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幾天后,我收到一個快遞,里面是那幅油畫,附著一張卡片:
“這幅畫本該屬于你。另外,恭喜你成功。我一直都知道你會很了不起?!洲薄?/p>
我將畫放在辦公室角落,沒再多看。
又過了一周,我意外在一家老牌茶餐廳遇到了林薇的母親。
“顧宸?”周夫人驚訝地看著我,“真是你??!薇薇說在慈善晚宴上見到你,我還不信呢。”
我禮貌微笑:“周夫人,好久不見?!?/p>
她打量著我,眼神里滿是贊賞:“聽說你在新加坡發(fā)展得很好?真是年輕有為啊?!?/p>
寒暄幾句后,她突然嘆了口氣:“薇薇這孩子...這幾年變了很多。你們離婚后,她就像換了個人似的,不再愛玩愛鬧了,整天就知道工作?!?/p>
我淡淡一笑:“人總是會成長的?!?/p>
周夫人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搖搖頭:“她后悔了,你知道嗎?那天你走后,她在雨里站了好久,后來生了一場大病。病中一直喊你的名字...”
我沉默片刻,最終只是說:“保重身體,代我向林先生問好?!?/p>
離開茶餐廳,陽光有些刺眼。手機響起,是林薇發(fā)來的短信:
“我媽說遇到你了。抱歉如果她說了什么不該說的。另外,明天是你生日,記得吃碗長壽面?!?/p>
我看著短信,微微愣神。沒想到她還記得我的生日。
過去三年,每逢生日,她總會精心準備——雖然大多是她自己喜歡而我認為華而不實的禮物。有一次她包下一整個游樂園,卻不知道我其實恐高。
如今一句“記得吃面”,反而更加真摯。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最終我沒有回復。
有些關心,來得太遲了。
第二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走出辦公樓,卻發(fā)現林薇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個保溫盒。
“生日快樂?!彼龑⒑凶舆f給我,“長壽面,我自己煮的?!?/p>
我驚訝地看著她。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林大小姐,什么時候學會下廚了?
“嘗嘗吧,”她眼神期待,“我練習了好多次?!?/p>
打開保溫盒,面條的香氣撲面而來。賣相不算完美,但看得出很用心。
我嘗了一口,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怎么樣?”她緊張地問。
“很好。”我真誠地說,“謝謝?!?/p>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我從未見過的羞澀:“那就好。那我...不打擾你了?!?/p>
她轉身要走,我卻鬼使神差地開口:“要不要一起走走?”
話一出口,我們兩人都愣住了。
夜風中的散步,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腳步聲。
“聽說你這幾年把林氏旗下的科技公司經營得很好。”我打破沉默。
她點點頭,目光望著前方:“總得做點正經事。你走后,我才發(fā)現自己以前多么...幼稚?!?/p>
我有些意外她的坦誠。
“那幅畫,”她輕聲說,“我記得我們曾在巴黎看過類似的。那天你站在畫前看了很久,但我卻催著你離開,因為我想去買包?!?/p>
我沒想到她還記得這個細節(jié)。
“顧宸,”她停下腳步,轉身面對我,“我知道說這些很可笑,但是...我后悔了。每一天都在后悔。”
路燈下,她的眼睛閃著水光,那不是從前任性時的眼淚,而是真摯的歉意。
我沉默許久,最終輕聲說:“謝謝你的面。我該回去了。”
她眼里的光黯淡下去,但仍強扯出一個微笑:“好啊,再見?!?/p>
我走了幾步,回頭看她。她仍站在原地,目送著我的背影。
這一次,換她看著我的背影離開了。
心中某個堅硬的地方,似乎松動了一絲裂縫。
但我知道,破鏡重圓,終究是裂痕難消。
何況我們之間,遠不止一面鏡子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