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字筆在我指尖轉了三圈,最終沉重地落在離婚協(xié)議書上。黑色墨水在白紙上暈開,像我們婚姻終結的句號。
“顧宸,你確定不再考慮一下?”律師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里帶著例行公事的惋惜。
我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林薇。她穿著香奈兒最新款的套裝,指尖新做的美甲在燈光下閃著鉆光,臉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寫著“迫不及待”。
“沒什么好考慮的?!蔽移届o地說,在協(xié)議右下角簽下自己的名字。
三年前,也是在這間律師事務所,我們簽下婚前協(xié)議。那時林薇笑得像只偷腥的貓,湊在我耳邊說:“簽就簽唄,反正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p>
一輩子真短。
“財產分割按照協(xié)議,您名下的公司股份、房產和投資都將歸您所有?!甭蓭熮D向林薇,“林小姐將保留她個人名下的所有資產。”
林薇輕哼一聲:“那點東西,我不稀罕?!?/p>
她當然不稀罕。林家是城中數(shù)一數(shù)二的富豪,林薇從小被寵成公主,從來不知道“缺錢”二字怎么寫。我們結婚時,多少人背后說我高攀,說顧家小子運氣好,被林家千金看上。
只有我知道,在這段婚姻里,我一直是付出更多的那個人。
記得有一次她突發(fā)奇想要看極光,我放下重要談判,連夜陪她飛往挪威。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等了三夜,最后她嫌冷不肯出門,我一個人在冰天雪地里拍下視頻,回來卻只換來她一句:“像素好差?!?/p>
她生日,我跑遍半個地球找來她隨口提過的限量款項鏈,她卻嫌棄包裝不夠精美。
她生病,我守在醫(yī)院三天沒合眼,她卻因為病房View不好而大發(fā)雷霆。
一次次,我的心被她的任性磨出厚繭。
離婚導火索是她又一次毀了我精心準備的周年晚餐。那天我推掉重要會議,親自下廚做她最愛吃的菜,她卻因為閨蜜失戀,一個電話就跑去酒吧,整夜未歸。
第二天清晨她帶著酒氣回家,我坐在沙發(fā)上,眼里布滿血絲。
“不過是個紀念日,至于嗎?”她滿不在乎地甩掉高跟鞋。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再也無法繼續(xù)了。
“顧宸,”林薇的聲音將我從回憶拉回現(xiàn)實,她揚起精致的下巴,“希望你以后找到適合你的人?!?/p>
我起身,西裝褲線筆挺如刀:“也祝你幸福。”
沒有爭吵,沒有挽留。我轉身離開律師事務所,一次都沒有回頭。
城市在下雨,我站在街邊等車。雨水順著發(fā)梢滑落,恍惚間想起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雨天,她躲在我外套下,笑得眼睛彎彎:“顧宸,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哦?!?/p>
永遠太遙遠,而我們都沒能守住承諾。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我助理發(fā)來的消息:“顧總,新加坡那邊的項目已經談妥,對方希望您盡快過去接手?!?/p>
我回了個“好”字,關掉手機。
一輛黑色賓利停在面前,司機撐著傘小跑著下來:“顧總,去公司嗎?”
“不,”我拉開車門,“去機場?!?/p>
是時候開始新的人生了。
雨越下越大,車窗外的城市模糊成一片。我無意間回頭,看見律師事務所門口,林薇站在那里,似乎在看我的方向。
錯覺吧。她從來不會目送我的背影。
我搖上車窗,吩咐司機:“開快些?!?/p>
車子加速,將過去的一切甩在身后。我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林薇正望著遠去的車尾,突然感到心口一陣前所未有的空洞。
她下意識地撫摸無名指,那里已經沒有了婚戒的痕跡。
就在五分鐘前,她在那張真皮座椅縫隙里,摸到了我留下的婚戒。內圈刻著:To my forever.
那是她從未注意過的細節(jié)。
雨水中,林薇突然分不清臉上是雨水還是淚水。她不明白,為什么心臟會疼得這么厲害,明明是她先不要這段婚姻的。
“再見,顧宸?!彼p聲說,卻莫名希望我能聽見。
但我已經走了,頭也不回。
而她不知道,這一別,將是漫長的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