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樓,直升機盤旋。
舒心安緊緊抱著顧觀云的胳膊,漂亮但無神的眼睛里盛滿了驚恐,聽著下方如同地獄般混亂的慘叫。
“觀云哥哥,我們安全了嗎?”她的聲音在轟鳴中顯得尖細。
“安全了!我們馬上就離開這里!”
顧觀云摟緊她,目光掃過大樓下方,掠過那些在街道上瘋狂的怪物,眼神復(fù)雜。
“心安,你先上去,我得去救你姐姐……”
他剛想撫開舒心安的手,舒心安卻一聲尖叫:“好痛!我的眼睛!”
顧觀云頓時慌亂起來:“心安,我們馬上就走。“
他最后望了一眼樓梯的方向,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和巨大的愧疚籠住了他,但隨即被更強烈的決心壓下。
他承諾過給安心光明和安全,他做到了。
至于舒之意。
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
這是舒之意的欠心安的,也是他欠心安的。
要不是因為他帶之意回家,心安怎么會因為鬧別扭而失明。
“顧醫(yī)生!快上來!不能再等了!”飛行員在艙門口焦急地大喊。
遠處,一群喪尸似乎被直升機的巨大噪音和盤旋的陰影吸引,正以驚人的速度向醫(yī)院頂樓攀爬而來!
顧觀云猛地回神,最后一絲猶豫被求生的本能斬斷。
他半抱著舒心安,幾乎是把她拖進了機艙。
艙門“砰”地關(guān)上,隔絕了下方越來越近的恐怖嘶吼。
直升機猛地拔升,巨大的離心力將兩人甩在座椅上。
舒心安發(fā)出一聲短促的驚叫,下意識地抓緊了顧觀云的手。
下方混亂的城市急速縮小,那些追逐著直升機陰影的喪尸也變成了渺小的黑點。
舒心安臉上閃過一絲劫后余生的慶幸,隨即又染上憂愁:“觀云哥哥,姐姐她一個人怎么辦?我們真的沒辦法救她了嗎?”
顧觀云身體猛地一僵,舒心安的問題像一把鹽撒在他鮮血淋漓的傷口上,刺痛著他的神經(jīng)。
他閉上眼,手術(shù)臺上舒之意那雙最后充滿決絕的琥珀色眼睛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顧觀云艱難地吐出那幾個字,每一個都像在剜自己的心,為了安慰顧心安也為了說服自己:“一個盲人,活不下去的。安安,別想了,這是沒辦法的事?!?/p>
他用力反握住舒心安的手,仿佛要從她身上汲取支撐下去的力量。
“心安,你的眼睛不痛了嗎?”顧觀云關(guān)切地詢問。
“沒,沒事了,可能是剛剛過于緊張?!笔嫘陌部吭陬櫽^云肩上,十分依戀,“觀云哥哥謝謝你,你又救了我一次?!?/p>
舒心安大膽地摸上顧觀云的唇,獻上了自己的吻。
就在這時,直升機飛臨醫(yī)院主樓上空,正對著下方。
顧觀云偏執(zhí)般地將目光投向舒之意所在的那層樓。
他想象著緊閉的手術(shù)室門,想象著里面可能已經(jīng)發(fā)生的慘狀。
他閉上眼睛不去想,也不敢再想,于是加深了和舒心安之間的連接。
一吻過后,顧觀云的情緒終于穩(wěn)定下來:“心安,你不該這樣,我是你的姐夫?!?/p>
顧心安一副做錯了事的模樣,顧觀云剛想安慰她。
然而下一秒,他看到的景象讓他的血液瞬間凝固,透過一扇被震裂了大半玻璃的窗戶。
不是被啃噬的尸體。
在那條狼藉的走廊里,一個穿著染血的病號服的消瘦的身影,正摸索著墻壁,緩慢而異常堅定地移動著。
她靈活地避開地上散落的器械碎片。
她走到窗邊,似乎被直升機的轟鳴和巨大的陰影吸引,空洞的雙眼望向天空的方向。
“舒之意!”
顧觀云一把推開舒心安,喊了出來,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難以置信。
她還活著!
在那個人間煉獄里,她竟然還活著!
舒心安也順著他的喊的方向扭過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