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趙小姐風波”后,蘇晚和沈聿川之間的關(guān)系進入了一種更加微妙的新階段。
那層薄薄的窗戶紙沒有被捅破,但彼此心照不宣的某種情愫,卻像藤蔓一樣在沉默中悄然滋生、纏繞。沈聿川不再刻意保持距離,甚至會主動詢問她工作室的進展。而蘇晚,雖然依舊會為他偶爾的靠近而心跳加速,卻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倉皇逃避。
只是,兩人都默契地沒有再提起那個醉酒后的吻,也沒有再深究那晚蘇晚顯而易見的“不高興”。仿佛那是一場心照不宣的試探,結(jié)果未明,但進程已不可逆。
蘇晚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新生”藝術(shù)扶持計劃的申請準備中。這是她的事業(yè)轉(zhuǎn)折點,也是她向沈聿川證明自己價值的機會。她熬了幾個通宵,終于將最終版的計劃書和作品集精心準備好。
遞交材料的前一晚,她抱著厚厚的文件從書房出來,正好遇到剛回家的沈聿川。
他目光落在她懷里那摞顯然花費了巨大心血的資料上,眼神微動:“都準備好了?”
“嗯?!碧K晚點點頭,臉上帶著疲憊卻滿足的光彩,“明天就讓助理送過去。”
沈聿川伸出手:“給我看看?!?/p>
蘇晚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但還是將計劃書遞給了他。他接過,就站在走廊燈光下,快速卻認真地翻閱起來。他的目光專注,手指劃過那些精心排版的文字和圖片,偶爾會在一兩處稍作停留。
蘇晚屏住呼吸,有些緊張,像是在等待老師的最終評閱。
幾分鐘后,他合上計劃書,遞還給她,言簡意賅地評價:“很好。重點突出,優(yōu)勢清晰,可行性分析也很扎實?!彼D了頓,補充了一句,“不用擔心,評審委員會很有眼光?!?/p>
一句“很好”,一句“不用擔心”,像最強效的定心丸,瞬間撫平了蘇晚所有的焦慮和不安。她抬起頭,對上他深邃卻帶著一絲鼓勵意味的眼睛,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和勇氣。
“謝謝?!彼p聲說,笑容在燈光下格外明亮。
沈聿川看著她如釋重負的笑臉,眸光深處似乎也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稍縱即逝?!霸琰c休息?!彼f完,便轉(zhuǎn)身走向自己的臥室。
蘇晚抱著計劃書,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后,心里被一種踏實而充滿希望的情緒填得滿滿的。
然而,命運的轉(zhuǎn)折總是出其不意。
就在蘇晚的助理小林第二天上午興沖沖地帶著所有材料前往扶持計劃組委會提交時,意外發(fā)生了。在一個十字路口,為了避讓一個闖紅燈的行人,小林的電動車猛地摔倒在地,裝材料的文件袋飛了出去,恰好被一輛疾馳而過的灑水車卷起的污水澆了個透心涼!
當蘇晚接到小林帶著哭腔的電話趕到現(xiàn)場時,看到的是散落一地、沾滿污漬、字跡和圖片都已模糊不清的計劃書和作品照片。距離截止時間,只剩下不到三個小時。
小林的手肘和膝蓋都擦傷了,哭得像個淚人:“蘇姐……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嗚嗚……”
蘇晚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大腦一片空白,渾身冰冷,仿佛一瞬間從希望的云端跌入了絕望的谷底。幾個月的心血,工作室的未來,還有……沈聿川那句“很好”的認可,難道就要這樣付諸東流了嗎?
她強忍著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扶起小林:“人沒事最重要,東西……東西我們再想辦法!”話雖如此,但她知道,重新整理打印裝訂如此大量的高質(zhì)量文件,三個小時是絕對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就在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助和絕望時,她的手機響了。是沈聿川。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才接起電話:“喂?”
“材料提交順利嗎?”電話那頭,沈聿川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wěn)。
聽到他的聲音,蘇晚強裝的鎮(zhèn)定瞬間瓦解,鼻尖一酸,哽咽著幾乎說不出話:“……出了點意外……”
電話那端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沈聿川沉穩(wěn)冷靜的聲音:“別慌。告訴我地點,和發(fā)生了什么。詳細點?!?/p>
蘇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速而清晰地將情況說了一遍。
“待在原地別動。把材料盡可能收好。我馬上讓人處理?!鄙蝽泊ǖ闹噶詈啙嵱辛?,沒有任何廢話,卻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不到十分鐘,一輛黑色的商務車疾馳而來。沈聿川的特助張辰帶著兩個工作人員下了車。 “夫人,沈總都知道了。請把損壞的材料交給我們,剩下的事情我們來處理?!睆埑秸Z氣恭敬而高效,“沈總已經(jīng)協(xié)調(diào)了組委會那邊,為您爭取到了額外兩小時的特別提交窗口。我們現(xiàn)在立刻去公司,那里有最專業(yè)的設備和團隊,可以在規(guī)定時間內(nèi)重新制作并封裝好所有文件?!?/p>
蘇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怎么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做到這一切的?
她和小林跟著張辰來到沈氏集團總部頂樓。一個臨時的“搶救小組”已經(jīng)嚴陣以待。專業(yè)的掃描儀、高清打印機、大型噴繪設備、裝訂機一應俱全,還有好幾個秘書處的員工待命。
損壞的文件被迅速掃描、用專業(yè)軟件盡可能修復模糊處、重新打印輸出。蘇晚帶來的電子備份也被調(diào)用,查漏補缺。作品照片則動用了集團設計部的資源,以最快速度重新調(diào)色輸出。所有人動作麻利,配合默契,像是在完成一項重要的商業(yè)任務。
蘇晚看著眼前高效運轉(zhuǎn)的場面,看著那些為了她的事情而忙碌的陌生人,眼眶陣陣發(fā)熱。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沈聿川。
最終,在截止時間前十五分鐘,一份甚至比原版更加精美、裝幀更加考究的申請材料,被重新整理封裝好,由張辰親自開車送往組委會。
看著車子遠去,蘇晚雙腿發(fā)軟,幾乎站不住。小林激動地抱住她:“蘇姐!太好了!有沈總在,簡直太神了!”
是啊,有他在。
蘇晚拿出手機,手指顫抖地給沈聿川發(fā)了一條信息:“材料已經(jīng)重新提交了。謝謝你……真的,非常非常感謝?!?/p>
這一次,沈聿川回復得很快,依舊言簡意賅:“嗯。應該的。”
應該的?這哪里是“應該的”?這分明是超出了任何契約范圍的、不遺余力的保護和扶持。
這一刻,蘇晚心中所有的猶豫、不安和試探都有了答案。那座冰山,并非無情,他只是將所有的溫暖都藏在了最深處,用他自己的方式,沉默而有力地守護著她。
她再也無法否認,也無法逃避自己內(nèi)心洶涌的情感。
她愛上了沈聿川。
愛上了她的契約丈夫。
而這個認知,讓她既感到無比的幸福,又充滿了未知的惶恐。他做這一切,是因為什么?也是因為對她有了同樣的感覺嗎?還是僅僅出于責任和契約精神?
暗涌的情感終于沖破了理智的堤壩,但前路卻似乎更加迷霧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