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忽然低下頭,溫熱的、帶著酒氣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
然后,一個灼熱的、帶著不容抗拒力道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蘇晚的大腦“轟”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這個吻并不溫柔,甚至有些粗暴,帶著酒精催化的沖動和一種壓抑已久的、強烈的占有欲。他的唇瓣微涼,卻很快變得滾燙,用力地碾磨著她的,舌尖霸道地撬開她的牙關,深入其中,汲取著她的氣息,帶著濃烈的雪松與酒液混合的味道,幾乎讓她窒息。
蘇晚完全僵住了,忘記了反抗,也忘記了回應,只能被動地承受著這個突如其來的、失控的吻。她的手還被他緊緊攥著,身體被他半壓在冰涼的車身上,冷與熱的交替刺激著她的感官。
時間仿佛靜止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蘇晚覺得自己快要缺氧時,沈聿川才猛地放開了她。他的呼吸粗重,眼神在短暫的迷離后迅速恢復了一絲清明,但更多的是震驚和一絲……懊惱?
他看著她被吻得紅腫瀲滟的唇瓣,看著她驚慌失措、布滿紅暈的臉頰,以及那雙蒙著水汽、茫然無措的眼睛,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抱歉?!彼砷_她的手,向后退了一步,語氣瞬間恢復了平時的冷硬,甚至更冷,仿佛剛才那個失控親吻她的人不是他。“我喝多了?!?/p>
說完,他竟不再看她,轉身有些匆忙地大步走向屋內,留下蘇晚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背靠著冰冷的車身,雙腿發(fā)軟,心跳狂亂,唇上還殘留著他灼熱的溫度和氣息。
晚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卻吹不散她臉上的滾燙,更吹不散她心頭的驚濤駭浪。
他吻了她。
因為喝醉了?還是……
那個一直被她小心翼翼壓抑著的、關于“心動”的答案,似乎在這個突如其來的、帶著酒意的吻中,變得清晰無比,又混亂不堪。
冰山不僅融化了,甚至……突然噴發(fā)出了熾熱的巖漿。
而她,這只被溫水慢煮的青蛙,仿佛瞬間被拋入了滾燙的熔巖之中,不知所措,心跳失序。今夜,注定無眠。
那一晚之后,別墅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并非爭吵或冷漠,而是一種極其微妙的、令人窒息的尷尬和距離感。
沈聿川似乎徹底恢復了那座冰山的本質,甚至比之前更加冷硬和難以接近。他刻意避開與蘇晚的一切非必要接觸,早餐要么提前,要么推遲,晚餐也多以“有應酬”為由不再回家吃。即使偶爾在走廊或客廳遇見,他的目光也會迅速移開,點頭示意都顯得匆忙,仿佛她是某種需要避開的病毒。
那句“我喝多了”和倉促離開的背影,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蘇晚的心上。
蘇晚也從最初那個吻帶來的震驚、慌亂和一絲隱秘的悸動中,逐漸冷卻下來。她開始反復告訴自己:那只是一個意外,一個酒精作用下的失控行為。他后悔了,所以才會用這種近乎逃避的方式來處理。一切又回到了契約的原點,甚至更糟。
她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室和那個扶持計劃的申請中,試圖用忙碌來麻痹自己,忽略心底那不斷蔓延開的、細密的疼痛和失落。
然而,有些東西一旦發(fā)生,就再也無法假裝不存在。
她會在深夜工作時,不自覺地撫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還殘留著他灼熱的觸感。她會在他晚歸時,下意識地留意樓下的動靜,然后又在聽到他直接上樓的腳步聲后,黯然地關上臺燈。她甚至開始避免做那道他喜歡的松鼠鱖魚,怕觸景生情。
兩人仿佛在玩一場無聲的拉鋸戰(zhàn),一個在逃,一個在等,中間隔著那晚那個未曾說破、也未曾定義的吻。
轉機發(fā)生在一周后。
蘇晚的工作室接了一個急單,需要趕制一批精品的絨花禮品。她連著加了幾天班,最后一天更是熬到凌晨三點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家。
外面下著淅淅瀝瀝的冷雨。她沒帶傘,從車庫跑進別墅的短短幾步路,就被淋濕了頭發(fā)和肩膀。初秋的夜雨帶著沁骨的涼意,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客廳里一片漆黑,只有樓梯口留著一盞昏黃的壁燈。她松了口氣,看來沈聿川已經(jīng)睡了,避免了碰面的尷尬。
她輕手輕腳地換上拖鞋,正準備摸黑上樓,忽然,客廳的沙發(fā)方向傳來一聲極低的、壓抑的悶哼聲。
蘇晚嚇了一跳,心臟猛地收緊?!罢l?”她緊張地望過去,借著微弱的光線,看到沙發(fā)上似乎蜷縮著一個人影。
是沈聿川。
他怎么會睡在客廳?而且聲音聽起來很不舒服。
蘇晚猶豫了一下,擔心壓過了尷尬。她摸索著打開了一盞落地燈。
柔和的光線照亮了沙發(fā)區(qū)域。只見沈聿川蜷在沙發(fā)上,眉頭緊鎖,臉色是不正常的潮紅,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嘴唇干裂。他似乎是睡著了,但睡得極不安穩(wěn),身體微微發(fā)抖,手無意識地按在胃部。
蘇晚的心瞬間揪緊了。他生病了!
她立刻快步走過去,蹲下身,輕聲喚他:“沈聿川?沈聿川,你怎么了?”
沈聿川艱難地睜開眼,眼神渙散而痛苦,看到是她,似乎想說什么,卻又發(fā)出一聲壓抑的呻吟。
蘇晚伸手探向他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你發(fā)燒了!”她驚呼,再看他捂著胃的手,以及旁邊茶幾上放著的半杯水和一瓶打開的胃藥,立刻明白了過來。他肯定是胃病犯了,又引起了高燒。
“怎么病得這么嚴重也不叫醫(yī)生?或者叫周管家?”蘇晚又急又氣,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他就是這樣照顧自己的嗎?
沈聿川閉著眼,聲音虛弱沙啞:“……沒事,老毛病,吃過藥了……別吵……”他似乎不想驚動任何人,只想自己硬扛過去。
看著他這副脆弱又固執(zhí)的樣子,蘇晚之前所有的委屈、尷尬和失落瞬間煙消云散,只剩下滿滿的心疼。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行,你燒得很厲害,必須去醫(yī)院?!彼Z氣堅決,試圖扶他起來。
“不去……”沈聿川抗拒著,但因為虛弱,力道不大。
蘇晚知道他脾氣倔,只好退而求其次:“好,不去醫(yī)院。但你得回房間床上躺著,這里冷。”
她使出全身力氣,半扶半抱地將這個高大的男人從沙發(fā)上攙起來。沈聿川幾乎將大半重量都壓在了她身上,滾燙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衫傳遞過來。蘇晚咬緊牙關,一步一步艱難地將他扶上二樓,扶進主臥,小心翼翼地讓他躺下。
這是她第一次進他的臥室。風格一如他本人,冷色調,極簡,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整潔得像樣板間,缺乏生活氣息。
蘇晚顧不上打量,立刻忙碌起來。她打來溫水,用毛巾仔細地為他擦拭額頭和脖頸的冷汗,物理降溫。又下樓重新燒了熱水,沖了溫和的胃藥,小心地扶起他,喂他喝下。
整個過程,沈聿川一直半昏半醒,時而蹙眉忍耐,時而因她的動作微微睜開眼。他的目光不再冰冷,而是帶著一種罕見的、因脆弱而產生的依賴和迷茫,一直追隨著她的身影。
喂完藥,蘇晚想去找退燒藥,手腕卻忽然被一只滾燙的手抓住。
力道不重,卻讓她瞬間僵住。
“……別走?!彼曇舻蛦∧:?,像是在囈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冷……”
蘇晚的心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狠狠刮過,又酸又脹。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柔聲安撫:“我不走,我去給你拿退燒藥和被子。”
她飛快地拿來藥和一床更厚的被子,幫他蓋好,又喂他吃了退燒藥。他始終抓著她的手腕沒有松開,仿佛那是唯一能讓他感到安心的浮木。
蘇晚只好在床邊坐下,任由他抓著。她用另一只手,不停地為他更換額頭上降溫的毛巾。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雨聲漸漸停歇。沈聿川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wěn)悠長,緊鎖的眉頭也舒展開來,體溫似乎下降了一些,抓著她的手也稍稍松了力道,但依舊沒有放開。
蘇晚累極了,卻毫無睡意。她就著床頭的燈光,仔細地看著他沉睡的容顏。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和鋒芒,此刻的他顯得異常安靜,甚至有些……無害。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高挺的鼻梁,緊抿的薄唇……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再次落在那雙曾經(jīng)強勢親吻過她的唇瓣上,臉頰微微發(fā)燙。
為什么……會吻她呢?真的只是因為喝醉了嗎?
如果他真的那么后悔,為什么此刻在病中,又會下意識地抓住她,不讓她離開?
這些問題像迷團一樣縈繞在她心頭。
也許是她的目光太過專注,沈聿川忽然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退燒后的眼神清明了不少,雖然還帶著病后的虛弱,但已經(jīng)恢復了往常的深邃。
四目相對。
空氣瞬間凝固。
沈聿川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緩緩移到她被他抓住的手腕上,再移到她略顯疲憊卻寫滿擔憂的臉上,眸色深沉如海,復雜難辨。
蘇晚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想抽回手。
這一次,沈聿川沒有堅持,松開了力道。
手腕上殘留著他滾燙的體溫和輕微的握痕,蘇晚的心跳得飛快,臉頰不受控制地泛紅?!澳恪愀杏X好點了嗎?”她低下頭,慌亂地找話說。
“嗯?!鄙蝽泊ǖ穆曇粢琅f沙啞,卻平穩(wěn)了許多,“好多了。”他看著她,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開口,“謝謝。麻煩你了。”
又是這種客氣而疏離的道謝。
蘇晚心底剛升起的那點希冀又涼了下去。她站起身,拉開距離:“不麻煩,你應該餓了吧,我去給你煮點粥?!?/p>
她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主臥,靠在門外的墻壁上,平復著狂亂的心跳。
門內,沈聿川看著她倉促離開的背影,目光久久沒有收回。他抬起剛才抓住她的那只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手腕細膩微涼的觸感。他閉上眼,喉結滾動,腦海里閃過病中模糊的記憶——她焦急的聲音,溫柔的擦拭,還有那雙始終擔憂地注視著他的眼睛……
冰山堅硬的軀殼,似乎在病弱的夜晚,被一種無聲的暖流徹底沖垮了一道裂縫。
而門外的蘇晚,看著廚房里咕嘟冒泡的白粥,心里同樣亂成一團。
那個吻帶來的冰點似乎被這場突如其來的病打破了,但隨之而來的,不是明朗,而是更加洶涌的暗流和無法言說的曖昧。
他們之間的關系,仿佛站在了一個新的十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