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薇提前到了餐廳。她選了一個靠窗的安靜角落,手指無意識地攪動著餐巾布,
目光不時飄向門口。每一次餐廳門被推開,她的心都會跟著緊一下。他終于出現(xiàn)了。
換下了白天那身隆重的西裝,他穿著一件簡單的深色襯衫,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
露出結(jié)實的小臂。他似乎洗過了頭,發(fā)絲微微濕潤,看起來比白天少了幾分正式,
多了幾分隨性和…讓人心跳加速的親近感。他目光在餐廳里掃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她,
然后邁步走了過來?!暗群芫昧耍俊彼匀坏卦谒龑γ孀?,聲音平和?!皼]有,我也剛到。
”林薇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遞過菜單,“看看想吃什么?
”點菜的過程簡單而迅速。他似乎沒什么特別偏好,讓她做主。氛圍一時有些安靜得尷尬。
服務(wù)生離開后,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臉上,很直接地問:“怎么突然想起來請我吃飯?
”他的眼神很專注,帶著一絲探究,沒有了白天的戲謔,這反而讓林薇更加緊張。她預(yù)感到,
今晚的對話,不會再有任何“兄妹”的玩笑作為緩沖。她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放在桌下的手,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來逼迫自己保持冷靜和勇氣。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fā)顫,卻異常清晰:“因為有些話,藏在心里很多年了。再不說,
我怕就真的再也沒有機會了。”餐廳柔和的光線落林默的臉上,將他輪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卻讓那雙看向她的眼睛顯得格外清晰。他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臉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緒波動,只是那慣常的、略帶疏離的慵懶神色稍稍收斂了些,
變得更為專注。林薇說完最后一句,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
幾乎要撞碎肋骨。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微微垂下視線,盯著桌布上細微的紋理,
等待著最終的審判。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諝庵袕浡钊酥舷⒌某聊?。
只有餐廳背景里若有似無的音樂聲,和隔壁桌輕微的餐具碰撞聲。終于,他開口了。
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一些,緩而清晰,聽不出太多的波瀾,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決斷。
“林薇。”他叫了她的全名,不再是“妹妹”,也不是“薇薇”,這個稱呼瞬間拉遠了距離。
她猛地抬起頭,撞進他深沉的視線里。他看著她,目光里沒有驚訝,沒有厭惡,
甚至沒有太多的為難,只有一種……近乎溫和的殘忍?!拔液鼙??!彼D了頓,
似乎在斟酌詞句,但出口的話卻沒有任何模糊的余地,“我從來沒有……往那個方面想過。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輕輕敲擊在她脆弱的心上。他微微向后靠了靠,
拉開了一點物理上的距離,這個細微的動作卻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我一直覺得,
”他繼續(xù)說著,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你是林啟的妹妹,很可愛,也很懂事。
”“可愛”、“懂事”。這些詞匯此刻聽起來如此蒼白而傷人,
像給一件喜歡的藝術(shù)品貼上“還不錯”的標簽。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終于給出了那個最核心的、也是林薇潛意識里早已預(yù)感卻不愿承認的答案:“所以,
在我心里,你就像我的妹妹一樣?!泵妹?。這個詞又一次出現(xiàn)了。但不再是玩笑般的調(diào)侃,
而是冷靜的、正式的定性?!拔艺湎Ш土謫⒌男值芨星椋舱湎А彼nD了一下,
似乎覺得“珍惜和你的兄妹感情”這話說出來太過虛偽和殘忍,最終換了個說法,
“……不希望任何情況影響到這些。你明白嗎?”他說的很委婉,也很直接。劃清了界限,
也堵死了所有可能。林薇感覺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水汽不受控制地迅速彌漫上眼眶。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用力到嘗到了一絲鐵銹味,拼命不讓那丟人的淚水掉下來。
她明白了。徹底明白了。原來所有的心動、試探、掙扎、甚至今晚這孤注一擲的勇氣,
自始至終,都只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他或許察覺了,或許沒有,但無論如何,
他都穩(wěn)穩(wěn)地站在界線的另一端,從未想過要跨過來。他甚至不愿意用“拒絕”這樣的詞,
而是用“像妹妹一樣”來定義,試圖讓這場拒絕顯得不那么難看,給她保留最后一絲體面。
可這體面,此刻讓她覺得無比難堪和諷刺。她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膝蓋上的布料,
指甲掐得生疼。她努力吸了吸鼻子,試圖穩(wěn)住聲音,
但開口時還是帶上了無法掩飾的哽咽和顫抖:“我……我知道了。”她的聲音很小,
幾乎聽不見,“對……對不起,說了讓你困擾的話?!彼偷卣酒鹕?,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發(fā)出刺耳的聲響。她不敢再看他一眼,生怕多停留一秒,
強撐的鎮(zhèn)定就會徹底崩潰?!拔摇彝蝗幌肫疬€有點事,先……先走了。你慢慢吃。
”語無倫次地說完,她幾乎是踉蹌著轉(zhuǎn)身,逃也似地快步走向餐廳門口,
單薄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搖搖欲墜。林默坐在原地,沒有起身去追。
他看著那個倉皇逃離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端起面前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苦澀的滋味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他微微蹙起眉,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許久沒有移動。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林啟發(fā)來的消息,問他明天幾點去打球。
他沒有回復(fù)。時間是最好的粘合劑,或許無法完全彌合裂痕,但至少能覆蓋表面,
讓它看起來不再那么猙獰。被林默明確拒絕后,林薇經(jīng)歷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消沉。
但她骨子里有股韌勁,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和學習上。最終,她成功考上了編制,
有了一份穩(wěn)定且體面的工作。生活似乎重新走上了正軌,平靜,安穩(wěn)。
她努力讓自己不再去打聽任何關(guān)于他的消息,試圖將那個人徹底封存在過去。直到有一天,
哥哥林啟興高采烈地打來電話:“薇薇!晚上有空沒?必須有空!天大的好事兒!
” 林薇正在整理文件,隨口問:“什么好事兒讓你這么興奮?” “林默!默哥!
他把分公司開回老家來了!今天剛落地!我這不得給他接風洗塵啊!老地方,下班直接過來,
必須到?。 绷謫⒌穆曇敉钢翢o掩飾的喜悅和激動。電話這頭,林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了一下,悶悶地疼。他回來了?
而且是以這樣一種成功者的姿態(tài),榮歸故里。而哥哥,
她那個永遠熱情洋溢、神經(jīng)大條的哥哥,對曾經(jīng)發(fā)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還在為兄弟的歸來歡天喜地。她去嗎? 面對他? 以什么身份?
那個被拒絕后狼狽逃跑的“妹妹”?一瞬間的慌亂和刺痛過后,
一種近乎叛逆的自我保護欲猛地竄了上來。
她不想再在他面前扮演那個可憐兮兮、永遠需要他“照顧”一下的妹妹角色了。
她不想讓他覺得,她還在因為他而影響自己的生活。她需要一種姿態(tài),
一種告訴他、也告訴自己“我過得很好,早已翻篇”的姿態(tài)?!昂冒?,一定到。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出奇,“對了哥,我……可能帶個朋友一起過來,方便嗎?
” “朋友?什么朋友?男的女的?”林啟好奇地問。 “就……一個同事。男的。
”林薇盡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 電話那頭的林啟沉默了兩秒,
隨即爆發(fā)出更大的笑聲:“行??!我妹終于開竅了?帶帶來!必須帶來給哥和默哥看看!
哈哈哈哈哈!”掛了電話,
林薇立刻打給了同辦公室一個一直對她頗有好感、性格也爽朗大方的男同事徐陽。
她簡單說明了情況,懇請他幫個忙,假裝一晚她的男朋友,只是為了應(yīng)付家里人的關(guān)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