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楚只抬頭與睿王對視一眼,很快又垂了目,老實答道:“我也不知去那做什么,許是想瞧瞧昔日同窗吧??梢彩鞘裁炊紱]看清,貢院這一二日看管總是嚴密的。”
秦楚這句話信息量很大,睿王大抵是聽明白了。
明白了的睿王還是問了句:“你想?yún)⒓涌瓶???/p>
這事沒必要隱瞞,秦楚點頭應了。
睿王深知秦楚未能繼續(xù)秋闈,是何緣故。事已成定局,便不多說什么。
睿王摩挲著手中茶盞,看不清與他對坐之人的模樣。
睿王有些不悅秦楚總是垂著眼瞼,下巴仰起,命令道:“抬起頭來?!?/p>
秦楚深吸一口氣,仰臉抬頭,再度對上睿王的視線。
眼前之人面色微黃,姿容仔細看來也算尚可。微微上挑的瀲滟鳳目被遮去一半,鼻尖秀挺,嘴唇嫣紅,唇珠微凸??上嫔纤榘l(fā)太多,乍看之下,頗為有幾分一言難盡。
就是十分的好容色,也經(jīng)不起被這般遮著掩著的。而且據(jù)說這人右臉上有塊嫣紅的印記。所以他這副打扮,大概是為了遮掩胎記?
睿王似乎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這秦家公子長的不算丑。遙想上次見時,還覺得他相貌平平,無甚出彩之處。這不過月余的光景,這人似乎俊俏了些。好像臉色也好了些許。
秦楚被睿王一眨不眨的看得有些發(fā)毛,偏對方命令他抬起頭,他也是沒膽子這會垂眸斂目。僵硬的接受著對方審視。
睿王看了半晌,像是檢閱完一件物品般收了目光,秦楚大松一口氣。
這口氣還沒松到底,睿王便又開了口。
睿王:“秦楚,知道本王今日讓你來此是做什么嗎?”
秦楚答:“秦楚不知,請王爺吩咐?!?/p>
睿王不似方才那般慵懶,肅著臉道:“你清楚這次賜婚并非你我之愿,皇兄不滿我在外招搖,下旨賜婚。不管情不情愿,事情已成定局。大婚之后,皇兄想必會比從前看管本王更嚴些,屆時你若同皇兄站在一處,那本王不光會遠了你,更會讓你在王府沒舒心日子過......”
秦楚不語,繼續(xù)聽睿王的下文。
睿王慢悠悠繼續(xù)道:“若你知情識趣,莫要管本王的閑事,那至少本王能保證,在內(nèi)在外,你都會過的舒坦?!?/p>
秦楚明白了,睿王這是來警告他的。怕他婚后做了穆宗的眼線,時時將睿王的行蹤報給穆宗。
睿王今日是敲打他的,他該識趣些,何況他原本也沒想著做誰人的眼線。
但秦楚還是決定,既然話說到這里,不如為自己也謀些好處才是。
秦楚略微有些為難:“陛下竟有此意?王爺在上,秦楚得罪不起,陛下, 秦楚更得罪不起。若知情不報,難保事后陛下察覺會治罪于我,若歪曲事實,那更要不得,那是欺君之罪,這叫我如何承擔的起......”
睿王沒想的,秦楚看著一副很好拿捏的模樣,這不過說了兩句,對他有了些要求,他竟然反應如此之快??此苹艁y憂懼,實則已然是擺開架勢,要同他這個王爺談條件了。
睿王想了想,那便將有些話挑明了說又何妨?
睿王直言:“這些你無需擔憂,本王自然不會讓你做頂為難之事,你只需在必要之時,莫將本王的行蹤告訴皇兄即可?!?/p>
秦楚心中冷笑,睿王這是要他站在睿王這邊,不許打小報告的意思。說好聽些是與睿王同心同德,說難聽些,無非就是別阻著睿王去沾花惹草吧?
秦楚點頭:“王爺貴人事忙,小人絕不敢有異議?!?/p>
睿王拋出好處:“今年秋闈你是錯過了,三年后若想繼續(xù)參加,本王不攔著你。你還未及冠,年紀還小,以后總有施展抱負之時?!?/p>
秦楚坐直身子看了睿王良久,默默起身一揖到底,真心實意的謝過睿王。
睿王方才所言便給了秦楚最大的自由。他身為睿王男妻,睿王不打算拘著他。他可以參加秋闈,那便等同于他可選擇走仕途,甚至未來想做什么,在正常不越界的范疇內(nèi),睿王都不會管他。
即便這是以‘縱有千般瑣碎,不呈于御前入天聽?!瘉碜鳛榻粨Q,秦楚也很滿足了。
少年眉目舒展,一向微微彎折的脊背挺的筆直。唇邊漾起淺笑,兩個小小的梨渦在頰邊浮現(xiàn),讓那原本微上挑的眉眼冷感頓消,冰雪消融般明媚起來。
睿王忽而覺得這一瞬間,眼前這人十分眼熟,似乎不止見了寥寥數(shù)面。稍一想,忽而想起,秦楚笑起來和惠妃有兩三分相似。這倒不奇怪,這二人本就是姐弟。
睿王須臾的失神,并未讓秦楚發(fā)覺。
很快睿王又想到一個要交代的,正了些神色道:“秦楚,皇兄這兩日忙于朝政,無暇他顧。過一二日總有得閑的時候,到時少不得會命你父兄帶你進宮去。本王到時候也在,你......早些準備?!?/p>
秦楚不解,睿王這是隨口一說,還是在提醒自己?難不成是憂心自己不體面、丟了丑,害他也面上無光不成?
那也不對呀,他們現(xiàn)在還未大婚,自己丟丑和睿王也無甚干系。說不得自己實在不體面,保不齊陛下一看,自己實在配不上他那金尊玉貴的胞弟,取消了這婚約也未可知啊。
或許是秦楚臉上的疑惑太過明顯,睿王是有些惱羞成怒的。他方才就是這么隨意的、不經(jīng)意......那么一提醒,眼前這廝還不解上了。
睿王嗤笑道:“莫要多想,本王只是不想再生事端。更不想再聽到旁個為了這賜婚之事,再編排本王!”
秦楚可不敢真讓睿王惱怒,立刻極認真的應是。
睿王覺得也無甚說的了,便讓左右隨侍上了些酒菜,邀秦楚一道兒用午飯。
秦楚并不想和睿王同桌吃飯。至少今日是不想,于是以出門時候太久為由,婉拒了。
睿王見秦楚今日出來,也沒個小廝丫頭的跟著,把門外的護衛(wèi)叫進雅閣,隨手一指,命一名手下送秦楚回去。
睿王好意秦楚自是不得推脫。便隨那護衛(wèi)一起離開了云仙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