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軍官毒鉤子似的眼神，只差沒在張巖身上剜下塊肉來?？諝饪嚨孟窭瓭M的弓弦，張巖甚至能聞到旁邊郡兵皮甲上陳年汗臭混雜著劣質鐵銹的刺鼻氣味。他手臂被玄德公死死攥著，骨頭縫里都透出痛感。那老儒生山羊胡在哆嗦，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瞪著軍官臉上那道疤，嘴唇抖得幾乎說不出話：“周……周長吏……”
周長吏！張巖腦瓜子嗡的一聲，炸了鍋！這姓他不是第一次聽到了！半個月前在那個快散架的大車店里，鄰桌幾個酒氣熏天的游俠兒壓低嗓子聊天吹牛，就提過這涿郡的郡尉姓周！手下盡是些專干臟活的惡犬，下手黑得很！
“拿下！”周長吏的咆哮炸雷般劈開寂靜，唾沫星子幾乎濺到張巖臉上，“這妖人與太平道有勾連！疑為細作！帶回郡府，嚴刑拷問！”
“喏！”兩個靠得最近的如狼似虎的郡兵立刻撲了上來，粗糲的麻繩帶著風聲就往張巖脖子套！周圍的百姓嘩啦一下退出個更大的圈子，驚恐地看著這一幕。沒人敢說話，剛才張巖救孩子的“神跡”仿佛從未發(fā)生。那個剛從鬼門關搶回兒子的婦人嚇得抱緊孩子，渾身篩糠似的抖。
“且慢！”玄德公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沉穩(wěn)地插了進來。他上前一步，恰好擋在張巖身前小半個身位，那雙溫和的眼睛平靜地迎上周長吏噴火的視線，雙手微微一拱，“周大人明鑒。此乃落難行商，路遇天隕之災，實屬不幸，更非太平道妖人。若大人有所疑慮，在下愿作保，請他在舍下暫住，靜候大人盤查，絕不遠離涿縣?！?/p>
這番話聽得張巖心頭一緊。作保？把老子栓在你家里等官差提審？他下意識想掙脫玄德公的手，可那只手鐵鑄的一樣，紋絲不動。他瞥見旁邊那位黑鐵塔似的壯漢（張飛？）環(huán)眼一瞪，噴火似地就要發(fā)作，卻被玄德公側身一個眼神硬生生壓了回去，那黑鐵塔只是憤憤地喘了口粗氣。
周長吏嘴角咧開，像個生銹的門軸一樣拉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配上他那張橫肉虬結的臉更顯猙獰：“哦？劉玄德，你又算個什么東西？不過一介白身，祖蔭早沒了的‘漢室宗親’？也配給細作作保？”馬鞭虛點，唾沫橫飛，字字戳心，“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罵聲未落，周長吏眼神狠戾地掃過張巖那張沾滿泥污草屑的臉，似乎要把他的模樣刻進骨頭里?！敖壛怂?！再有阻攔者，一并論處！”他看都不看玄德公一眼，顯然根本沒把他這“漢室宗親”的身份放在眼里。
鐵甲鏗鏘！更多的郡兵挺著矛戟往前逼近！冰冷的矛尖泛著寒光，將玄德公、張巖以及那個黑鐵塔漢子隱隱圍在了中間！
完了！這涿縣就是個黑窩！張巖心底冰涼，一股狠勁猛地躥上來——老子寧愿跟這些兵痞拼個魚死網(wǎng)破，也絕不能被抓進牢里生不如死！他牙關緊咬，左手猛地伸進破爛不堪的青布袍內(nèi)側，指尖剛碰到那個冰涼廉價藥盒的邊緣……那里面除了藥片，還有一小片他路上撿的、磨得極薄又極其鋒利的碎陶片！那是他在顛簸的牛車上以防萬一給自己留的最后“牙簽”！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的窒息瞬間，那一直死盯著周長吏臉上疤痕的老儒生，喉嚨里突然發(fā)出一聲短促而凄厲的哀嚎，聲音帶著一種絕望的穿透力，直沖所有人的耳膜：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炸了！徹底炸了！
死寂的田野上，這句干癟老朽的嘶吼，像往滾油鍋里潑進了一大瓢冰水！
撲向張巖的郡兵猛地停住，臉上的兇橫凝固在驚愕的底色上。
周長吏更是渾身劇震！像是被巨錘砸中了后背，那張猙獰扭曲的臉瞬間褪盡了血色，變得一片慘白！他身體劇烈一晃，差點從馬上栽下來！坐下的黃驃馬也受驚地刨著蹄子嘶鳴。那一聲如同詛咒的揭破，如同地獄開啟的符咒！
黃巾！太平道！核心切口！
這老不死的老儒生！他喊出來了！他竟然敢在這官軍當面喊出來！所有人心頭都滾過同一個炸雷！
“呃……啊——??！”下一秒，周長吏發(fā)出野獸般的嚎叫，那聲音里充滿了被戳破隱秘、被逼入死角的無限驚懼和瘋狂！他狂亂地揮舞著馬鞭，指著那呆立當場的瘦高個老儒生，又猛地指向張巖，歇斯底里，“反了！反了！！他們是太平道妖人！誅殺此獠！全部殺光！一個不留——！”
驚變陡生！殺意已決！
那幫圍上來的郡兵眼里的疑慮徹底被兇殘取代！距離老儒生最近的一個士兵，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手中銹跡斑斑的鐵戟對著那還在茫然念叨著切口的老儒生就當胸捅去！
“老東西！你先死！”張巖的嘶吼幾乎同時響起！他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最原始的命令——活下去！不能被抓！更不能讓那老儒生死在這里！那聲切口是他的護身符！也是催命符！只有這唯一目擊證人活著，才能洗清自己和那莫名其妙成了“同伙”的玄德公的罪名！
來不及掏東西了！張巖整個身體爆發(fā)出一股蠻力，猛地掙脫了玄德公的手！在玄德公那帶著愕然與震動（這書生好大力氣？）的眼神中，他身體前傾，如同撲食的獵豹，狠狠撞向那個持戟捅向老儒生的郡兵側腰！
“呯！”沉悶的撞擊聲中夾著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頭錯位脆響！那郡兵猝不及防，被撞得橫飛出去！刺向老儒生的鐵戟歪歪斜斜地扎在了旁邊的泥地里，老儒生嚇得一個趔趄，癱坐在地。
“走！”張巖一把扯起那魂不附體的老儒生，扭頭對著被這連續(xù)變故驚住的玄德公和黑鐵塔張飛大吼。他聲音嘶啞破音，像砂紙摩擦。目標只有一個——南邊那條被幾排稀疏楊樹遮蔽的泥濘小路！那里通往城墻根下的一片破敗民房區(qū)！
“吼！”回答他的是張飛那暴雷般的咆哮！那黑鐵塔般的壯漢早已憋得兩眼赤紅，此刻見自家大哥都沒拉住這書生，反倒先動上了手，哪還管許多？這書生有膽！而且那老儒生顯然知道周長吏的要命把柄！他體內(nèi)狂躁的血液瞬間沸騰了！巨大的身軀像輛沖城錘般直接撞開擋在側面的兩個郡兵，順手就把玄德公往旁邊一拉，粗壯的手臂如同兩根巨木，一把一個，撈雞似的抓起剛被他撞翻的郡兵腰間束帶，竟生生把那兩人當成了開路的人肉流星錘，朝著撲來的人堆狠狠掄了過去！
“翼德！走！”玄德公的聲音響起，再無半分溫和，只有冷硬如鐵的決斷！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掃過混亂的戰(zhàn)場，在周長吏那張因驚怒恐懼而扭曲到極致的臉上停頓半秒，再落到那個一身狼藉、卻爆發(fā)出驚人求生意志和狠辣的年輕書生背影上。再無疑慮！他迅速解下背上那張毫不起眼、油布包裹的單體角弓，手指勾弦，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嗖！嗖！
兩支力道驚人、角度刁鉆無比的連珠短箭，精準無比地射向周長吏胯下黃驃馬的前腿關節(jié)！不是殺人，是阻敵！
那馬嘶鳴著人立而起，痛得發(fā)狂，瞬間攪亂了整個小小的包圍圈！
“擋住他們！給我殺！殺?。?！”周長吏死死抱住馬頸才沒被甩飛，披頭散發(fā)，狀若瘋魔，聲嘶力竭地指揮著亂作一團的部下！
混亂就是機會！張巖拖著軟腳蝦一樣的老儒生，根本不敢回頭，用盡全身力氣沿著那條小路狂奔！腳下是被無數(shù)雙草鞋踩爛的泥漿，深一腳淺一腳，好幾次差點摔倒。身后是兵刃交擊的刺耳聲響，張飛那打雷似的怒吼，百姓四散奔逃的哭喊聲！他甚至能聽到箭矢從頭頂擦過的破空厲嘯！是玄德公的箭！這念頭電光火石間閃過。
“別……別跑了……老朽……不行了……”老儒生喘得像破風箱，臉色灰敗，眼看就要斷氣。
“閉嘴！不想死就別停！”張巖咬著牙嘶吼，感覺肺部如同火燒。他自己也快到極限了。
終于！看到前方巷口那棵歪脖子大榆樹了！
“這邊！”一道低沉急促的聲音在巷子拐角陰影處響起。是玄德公！他背弓而立，衣衫稍顯凌亂，但氣定神閑，只是微微有些喘息。那高大的黑鐵塔張飛就站在他身邊，像是堵墻，手里還拎著一個癱軟昏死過去的郡兵（那倒霉蛋像被揉爛的布口袋），正一臉兇悍地盯著后方追兵的方向。
玄德公伸出手，再次穩(wěn)穩(wěn)抓住張巖的手臂，那強大的臂力幾乎是硬生生把他和老儒生拽進了狹窄陰暗的巷子深處。張飛緊隨其后，龐大的身軀堵死了巷口。
背后追擊的吶喊和腳步聲停在巷子外面。顯然，郡兵們似乎對這偏僻復雜的角落有些忌憚，或許是被剛才張飛的兇悍和玄德公的神射鎮(zhèn)住了。
張巖靠在冰冷濕滑的土墻上，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扯得喉嚨刀割般疼痛，眼前的景物像被水浸過的畫卷不斷晃動。他終于嘗到了鐵銹和汗腥混合著泥土的惡心味道，那是真從喉頭返上來的。老儒生死狗一樣癱在墻角，翻著白眼只剩下進氣。
“跟我來。”玄德公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低沉，帶著一種莫名的篤定，像是暴風雨中唯一堅實的錨。
張巖幾乎是半閉著眼，被那只沉穩(wěn)有力的大手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在迷宮般的狹窄巷道里穿梭。涿縣下城區(qū)的污穢氣味刺鼻，腐爛的菜葉、牲畜排泄物的騷臭、還有積年霉爛木頭的氣息混合在一起撲面而來，令人作嘔。左轉，右繞，鉆過一個低矮豁口的土墻，眼前豁然出現(xiàn)一小片相對干凈的空地。
幾間低矮的土屋圍成個巴掌大的小院，墻角堆著柴禾和農(nóng)具。院子當中那棵孤零零的棗樹倒是長得歪斜倔強，枝頭掛滿了青綠的小棗。
“二哥！開門！”黑鐵塔張飛幾步上前，用指關節(jié)敲了敲最中間那扇破舊的木門。
吱呀一聲，門開了。
門縫后探出的那張臉，讓張巖瞬間忘記了呼吸！那是一張俊朗非凡的面孔，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眉似裁紙刀鋒銳利地挑著，鼻梁挺直如同刻刀雕出，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雙丹鳳眼！深邃，平靜，如同兩潭被冰封了千年的深水！當那雙眼睛掃過狼狽的張巖和被張飛隨手扔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老儒生時，眼底似乎掠過一絲微瀾，隨即恢復古井無波。
但那雙眼睛真正落到玄德公身上時，里面瞬間點燃的赤誠如同火山噴??！“大哥！”簡短的兩個字，分量重逾千鈞，帶著一種無需言說的忠誠和親近。
“關二哥！”張飛在邊上甕聲甕氣地招呼了一句，帶著少見的尊敬。他自己則一屁股坐在門檻上，扯開衣襟扇風，露出肌肉虬結的古銅色胸膛，活像廟里剛搬出來的怒目金剛。
玄德公點點頭，推開門?！霸崎L，無事。先進屋說話?！彼瓷磔p輕帶上那扇破舊的院門，仿佛把外面的喧囂與血腥徹底隔絕。狹小簡陋的堂屋里只有一張破舊的矮桌和幾個草蒲團。
關羽一言不發(fā)地側身讓開通道，目光最后審視般地在張巖那張糊滿泥濘汗水的臉上定格了一秒。
張巖靠在門口冰涼的土墻上，全身骨頭縫里都在叫囂著散架。他扯了扯嘴角，露不出一個像樣的笑。喉嚨干得冒煙，但此刻他顧不上喝水。
“呼……長吏……周長吏……”被丟在墻角的瘦高個老儒生終于順過來一口氣，他掙扎著從濕泥里撐起身子，也不管衣衫骯臟，就那么箕踞著，花白頭發(fā)沾著草屑枯葉，干癟的手指急切地指向玄德公，“他……他那道疤！小人認得！二十年前！巨鹿郡的周家！他是周三郎??！是周家唯一的漏網(wǎng)雜碎！”
“周三郎……”關羽原本如同冰封的眼神驟然裂開一道寒意刺骨的縫隙！張飛猛地把扇風的破草笠一摔，銅鈴大眼瞬間噴出實質般的兇光！“巨鹿周家？！那個勾結太平道、劫掠行商、屠戮地方百姓，最后被官兵滅門的……”張飛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節(jié)青白。
關羽緩緩抬起了眼簾，那目光銳利如箭，釘在氣息未定的老儒生臉上，聲音低沉如冰：“鄭公細說。一字不落?！?/p>
空氣瞬間凝固。矮桌上那盞忽明忽暗的小油燈，火苗被從門縫鉆進來的風攪動得瘋狂搖曳，在四張神色各異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張巖喘著粗氣，看著眼前這小小的院落，看著這三位未來攪動整個天下風云的人物，看著那滿臉怨毒和恐懼的老儒生。涿縣這彈丸之地，竟藏著如此錯綜的生死謎局！
老儒生鄭公艱難地吞咽了一下，混著泥腥味的唾沫艱難滑下喉嚨，枯枝般的手指神經(jīng)質地顫抖著指向自己：“二十年前，小……老夫在巨鹿郡守府上做個微末的文書刀筆……親眼見過周家人押送‘獻祭’的童男童女去太平道總壇！”他眼底的恐懼濃得化不開，像是看到了活生生的地獄，“那周長吏，周三郎！當年只是個十六七歲、滿臉橫肉的小雜種，就是負責押送的打手頭目！他左臉鬢角那道被刀砍翻起來的疤……就是那次押送時和另一伙流寇火并留下的！化成灰我也認得！”
“童男童女？獻祭？！”張飛的眼珠子幾乎要瞪出血來，鋼牙咬得咯咯作響，一股子血腥氣仿佛在他周身彌漫，“狗雜碎！老子……”
關羽抬手，無聲地止住了兄弟的狂暴。他那雙丹鳳眼微微瞇起，如同冰層下涌動巖漿：“太平道當年為禍巨鹿，假借符水治病之名，實則搜刮童稚，行以人煉丹的邪術，甚至活祭以蠱惑人心……此事后來被巨鹿田郡守舉發(fā)，朝廷才發(fā)兵剿滅周家。而那周長吏……竟成了漏網(wǎng)之魚，還混進了郡府，當上了都尉？好一條毒蛇！”他的聲音冰寒刺骨。
玄德公坐在唯一的草席上，一直沉默。那雙溫和深邃的眼睛低垂著，看著油燈上跳動的小火苗，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腰間那根洗得發(fā)白的麻布帶子。沒人知道這位賣草鞋的“漢室宗親”心里翻騰著什么。
張巖后背緊緊貼著冰冷的土墻，身體的疲憊被這殘酷的真相沖擊得無影無蹤，冰冷的驚悚沿著脊椎一寸寸爬上后腦勺。黃巾！太平道！這些名詞在大學歷史課本里只是幾行冰冷的闡述，此刻卻帶著濃烈刺鼻的血腥味和駭人的邪異細節(jié)撲面而來！那個想把自己拖下地獄的周長吏，竟然是個漏網(wǎng)的人祭組織者？而他張巖，一個倒霉的穿越客，因為點破了他臉上的疤痕，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自己這口從天而降的黑鍋，簡直大得能把整個涿縣城都給扣進去！被黃巾盯上，又撞破了官軍頭目是太平道余孽的秘密……這涿縣根本就是個沸騰的炸藥桶！
更讓他心頭沉甸甸的是老儒生接下的話。
“而且……”鄭公聲音抖得厲害，臉上毫無血色，如同剛從墳里刨出來，“那小黃……周長吏……小……小人剛才……好像在人群里瞥見有……有脖子上掛著黃巾信物的人……”他猛地打了個哆嗦，像是被噩夢死死纏住，“是……是盯著周長吏的……也有人……死死看著……看著這……”他那渾濁惶恐的眼珠，如同被無形的手牽引著，慢慢地……慢慢地……定在了狼狽不堪、滿身狼藉的張巖身上！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針芒，瞬間聚焦在張巖臉上！玄德公猛地抬起頭，溫和的眼神深處炸開一抹前所未有的銳利！關羽的目光如同一把刮骨刀！張飛那怒意翻騰的兇悍瞬間凝固成驚疑！就連那半昏迷的老儒生鄭公，眼神里也只剩下看死人般的恐懼！
油燈昏黃的光，將張巖那張糊滿泥污、沾著血跡草屑的臉，映照得如同一個支離破碎的猙獰假面。
張巖全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間倒豎起來！如同被一盆混雜著冰塊的臟水兜頭潑下，直灌進五臟六腑！黃巾……也在盯著自己？！是因為……自己當眾點破周長吏與“道旁黃符朱砂”的關聯(lián)？把自己視作同道中人？還是……視作要滅口的知情人？！媽的！這黑鍋扣得又牢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