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令儀的心跳得厲害，既是因為驚嚇，又因為……方才看到的那一幕。
在牢房里，她只知道陸先生是個才華橫溢的讀書人，與爹相談甚歡，應(yīng)當(dāng)不是奸偽之徒。
可現(xiàn)在，她親眼目睹了對方以一敵眾，那矯健的身手，驚人的力氣，簡直就像戲文里說的那樣……文武雙全？！
“沒事吧？”陸臨川走到她身邊蹲下，輕聲問道。
“沒、沒事?！背塘顑x試著站起來，卻“哎呀”一聲又坐了回去：“腳、腳好像扭到了……”
陸臨川一愣，看向小姑娘的腳踝。
程令儀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急忙將一雙靈巧的腳藏進(jìn)潔白襦裙下。
陸臨川：……
“還能走回去嗎？”他問。
程令儀搖頭，有些心急，既怕陸先生扔下自己不管，又怕陸先生直接粗魯?shù)貙⒆约豪饋怼吘箘倓偹麑Ω洞跞藭r，實在不像是溫文爾雅的讀書人。
陸臨川陷入沉默。
這確實有些棘手，封建時代的男女大防可不是鬧著玩的……雖然這還只是個十三四歲的黃毛丫頭。
想了想，他還是提議道：“我背你回去。”
“不、不用?！背塘顑x的聲音微弱了下去，臉上浮現(xiàn)出有些許倔強和些許羞澀。
讓一個男子背她？
這、成何體統(tǒng)？
陸臨川看出她的顧慮，開解道：“事急從權(quán)，再說這巷子里也沒什么人，不會有人看見的?！?/p>
他雖然正值血氣方剛的年紀(jì)，但也不至于對朋友的女兒動什么歪心思。
此刻滿心想的都是趕緊將她送回家，然后回去洗洗睡，應(yīng)對清流黨人接下來可能的瘋狂舉動。
程令儀糾結(jié)許久，見實在沒有其他辦法，才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多、多謝陸先生。”
陸臨川背過身蹲下。
程令儀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
不知是力氣變大了，還是少女太過纖弱，陸臨川背著她就像背著一片羽毛，只感覺后背一片平坦，就像貼了一張紙。
“抓穩(wěn)了?！标懪R川輕聲提醒，托住她的腿彎，穩(wěn)穩(wěn)地站了起來。
程令儀緊貼著他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結(jié)實的肌肉和有力的心跳。
她的心又砰砰跳了起來，既羞又怯，只得微閉雙眼，臉上浮現(xiàn)出醉人的紅暈，只想快點回家。
“你的家在什么地方？”陸臨川將自己的包袱塞到竹籃里，遞給小姑娘拿著。
“前、前面右轉(zhuǎn)……”程令儀將頭撇向一邊，聲音很輕。
好端端的給爹送飯，怎么搞成這個樣子了？
……
兩人很快來到一處僻靜的小院落。
推開木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小而整潔的院子。
東南角是一口水井，井沿被打磨得光滑發(fā)亮，顯然經(jīng)常使用。
東側(cè)是廚房。
西側(cè)是兩間廂房，窗欞上糊著素凈的窗紙。
窗下晾著幾件女子衣裳，有大有小，在微風(fēng)中輕輕擺動。
青石鋪就的小路一塵不染，連一片落葉都看不見。
可以想見程令儀平日里是如何精心打理這個家的。
“就、就把我放在正堂吧?！背塘顑x聲音細(xì)若蚊蚋，螓首低垂，露出一截雪白的頸子。
爹的房間不好進(jìn)去，自己的閨房就更不能讓陸先生進(jìn)了。
“好?！标懪R川徑直走進(jìn)堂屋，將程令儀輕輕放在椅子上。
這間屋子陳設(shè)簡單，墻上掛著幾幅字畫，應(yīng)該都是程硯舟的手筆。
“你家里沒有其他人了嗎？”陸臨川環(huán)顧四周，問道。
“沒有，就我一個人?！背塘顑x下意識回答。
說完這話，她突然一慌。
豆蔻年華的少女從未與男子有過如此親昵的舉動，此刻有些慌張，不由得胡思亂想起來。
他問這個做什么？難道要趁家里沒人做什么惡事……
少女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向危險的方向，臉頰頓時燒了起來。
陸臨川沒有想到他內(nèi)心戲這么足，只是繼續(xù)問：“那能走路了嗎？”
他自然不放心把一個行動不便的小姑娘獨自留在這里，萬一遇上宵小之徒，這偏僻小巷里連個搭救的人都難找。
畢竟今日這場意外，是因他而起。
少女試著動了動腳踝，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黛眉緊蹙：“好、好像還不行?！?/p>
陸臨川沉吟片刻：“我略通醫(yī)術(shù)，幫你看看?！?/p>
說著就要蹲下身來。
“不行！”少女驚呼出聲，慌亂地將裙裾往下拉了拉，遮住那雙小巧的繡鞋，“這、這怎么可以？”
讓一個男子碰自己的腳，以后還怎么嫁人？
陸臨川理解她的顧慮。
這個時代，女子的腳是極其私密的地方，看都不能讓人看，更何況觸碰？
這一點也不合乎周禮。
“那能不能找個人來照顧你？”陸臨川問，“或者，哪里可以請個郎中過來？”
如果能找到可信之人前來照料，他自會馬上就走。
作為現(xiàn)代人，陸臨川的思想并不古板，不會認(rèn)為碰了什么地方就有什么大不了的，但畢竟要入鄉(xiāng)隨俗，考慮小姑娘的感受。
孤男寡女，長時間共處一室，也確實不太妥當(dāng)。
少女搖搖頭：“我平日很少出門，與鄰居也不甚相熟……家里也沒有錢請郎中了?！?/p>
陸臨川嘆了口氣。
他囊中羞澀，之后還要在京城生活，也沒有多余的錢幫她請郎中。
“那還是讓我?guī)湍憧纯窗??！彼俅吻?，“若是耽誤治療，恐怕會更嚴(yán)重。”
此間別無他人，只要不傳揚出去，于名節(jié)無損。
況且這只是治傷，又不是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確實沒必要糾結(jié)。
少女見他欺身上前，嚇得急忙將頭撇向一邊，晶瑩的淚珠在眼眶里打轉(zhuǎn)：“陸先生，別……”
陸臨川哭笑不得。
這怎么搞得像是個壞叔叔要欺負(fù)小女孩似的？
姑娘，我真的沒有壞心思啊。
“放心，我只是療傷而已?！标懪R川溫聲勸道，“這里就我們兩人，不會有外人知道的……還是說，你想讓我留下來照顧你？”
少女一愣，她可沒有這意思。
抬眼打量對方，見那雙眼睛清澈見底，沒有半分邪念。
糾結(jié)許久，終于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