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是安排了??！”楊廠長立刻點頭，廠里對大學生技術員的待遇，他還是親自過問過的，住房是肯定要優(yōu)先解決的。
“怎么了？房子不滿意？是面積小了？還是朝向不好？或者采光不行？你盡管說，我馬上讓后勤科的人去給你調！保管給你調個滿意的！”
只要能把這尊大佛留下，別說調房子，就算給他重新蓋一間獨立的小院，只要政策允許，他都敢拍板！
楊廠長心里暗下決心。
李愛國苦笑一下，搖搖頭：“廠長，不是房子好不好的問題。是我……我壓根兒就沒能住進去。”
“沒住進去？”楊廠長一愣，眉頭瞬間就皺起來，“這是怎么回事？后勤的人沒把鑰匙給你？還是沒打掃干凈？”
他心里嘀咕，后勤那幫兔崽子，辦事這么不牢靠？回頭得好好敲打敲打！
李愛國再次搖搖頭，語氣里帶著的無奈：“鑰匙是拿到了，也去看了?？晌医裉爝^去，想著先把屋子打掃打掃，拾掇一下，盡快搬進去，好安心工作。結果……結果那屋里頭住著的人，根本不讓我進門??！”
“什么？！”楊廠長眼睛猛地一瞪，“誰這么大膽子？！廠里明文分配的房子，她憑什么不讓你進？反了她！”
他開始覺得這事兒不對勁，里面肯定有貓膩！
李愛國繼續(xù)說道，語氣越發(fā)顯得憋屈：
“廠長，您是不知道當時那情況。我好聲好氣跟人家解釋，說我是廠里新分來的大學生技術員，這房子是廠辦公室按規(guī)定分配給我的，還有介紹信?！?/p>
”結果人家不但不開門，還隔著門縫罵我，說我是騙子，是小偷，是流氓，想占她們家便宜，還說要把我扭送派出所！“
”廠長，我一個二十多歲的大小伙子，堂堂大學生，就那么被一個老太太堵在門口，指著鼻子用最難聽的話罵，周圍街坊鄰居都伸著脖子看熱鬧，對我指指點點的……您說，我這臉往哪兒擱?。课疫@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嗎？”
說到最后，李愛國露出極度憤怒的表情。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楊廠長聽得火冒三丈，“啪”的一聲巨響，他霍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因為憤怒，臉膛漲得通紅，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剛才他是高興得臉紅，現在是純粹被氣的！
“她還說房子是她們家的？廠里明明白紙黑字分配出去的公房，什么時候成她們家的私產？！她是誰??？這么橫行霸道？！無法無天了還！”楊廠長氣得在不大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李愛國聲音低沉地說道：
“我當時真是……百口莫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人家一口咬定廠里是在忽悠我，說那房子根本就不是分給我的，是她們家早就住著的?！?/p>
”廠長，您想想，我這人生地不熟的，剛到北京，就遇到這種糟心事，受這種奇恥大辱，我這心里能舒坦嗎？“
”這工作還沒正式開始呢，就被人這么糟踐、羞辱，這要是以后在廠里傳開，我還怎么做人，怎么開展工作？“
”我尋思著，與其在這兒受這份窩囊氣，這北京城，我怕是待不下去了。所以才想著，干脆還是回津門算了，起碼那邊還有個同學讓我過去幫忙，不至于像現在這樣，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被人當賊一樣防著?！?/p>
“被廠里忽悠？”楊廠長聽到這幾個字，眼前都有些發(fā)黑，火氣更是“噌噌噌”地直沖天靈蓋。
這叫什么話！他們堂堂首都軋鋼廠，國家重點骨干企業(yè)，還能干出忽悠人才這種下三濫的事兒？
這要是傳出去，他這個廠長的臉往哪兒放！
全廠職工的臉往哪兒放！
更重要的是，就因為這種狗屁倒灶的破事，他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盼來的技術骨干，就要被活活氣跑？這損失誰來承擔？！
“反了！真是反了她們了！”楊廠長氣得又是一拍桌子。
“咱們廠費盡心思請來的大學生，國家辛辛苦苦培養(yǎng)的技術人才，到了咱們這兒，不僅住不進廠里分配的房子，還被人當成小偷流氓一樣防著、辱罵？這是在打我的臉！這是在狠狠抽我們整個軋鋼廠的臉！這是在破壞我們廠的聲譽！”
他越想越氣，指著門口方向怒罵，都已經沒有平時斯斯文文的樣子：
“這是哪個不開眼的王八蛋占著茅坑不拉屎，還敢這么囂張跋扈，這么對待廠里的人才！簡直是欺人太甚！無法無天！“
”小李同志，你清清楚楚地告訴我，是南鑼鼓巷哪個院兒？具體是哪一戶？那家占房子的姓什么叫什么？“
”我今天非得親自去會會她！我倒要看看，是誰給了她這么大的狗膽，敢把我們廠里明令分配出去的房子當成她自家的私產！還敢污蔑我們廠忽悠人！”
楊廠長氣得在屋里呼哧呼哧地來回踱步：
“這事兒，我管定了！必須一查到底！嚴查到底！要是真有這種蠻不講理、敗壞我們廠名聲的害群之馬，還想因此把你這尊好不容易請來的大佛給氣走，我老楊第一個不答應！沒門兒！窗戶縫兒都沒有！”
他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看著李愛國道：
“小李同志，你先別急著考慮回津門的事！這件事，廠里一定會給你一個明明白白、滿滿意意的交代！“
”你受的委屈，我老楊親自出馬，給你原原本本地找回來！我就不信了，在我的地盤上，還能讓這種歪風邪氣橫行霸道，欺負到我們廠的功臣頭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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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德副廠長這邊，那叫一個焦頭爛額。
他剛把在南鑼鼓巷哭天搶地、撒潑打滾，險些把他制服都撕爛的賈張氏，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是在保衛(wèi)科老張的協(xié)助下，硬塞進保衛(wèi)科那間冰冷的臨時禁閉室。
“老張！”李懷德對著保衛(wèi)科的老張喘著粗氣吩咐：“把門給我盯死了！這老虔婆，簡直是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讓她好好在里面反省反省，占公家的房還敢這么囂張跋扈！”
保衛(wèi)科老張拍著胸脯保證：“得嘞，李副廠長，您就擎好吧！保管讓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老實個十天半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