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將煙頭摁滅在路邊的垃圾桶上，對身旁的趙東來偏了偏頭。
“東來，去安排一下?！?/p>
趙東來有些不明所以。
“廳長，安排什么？”
“飯?！?/p>
祁同偉的目光掃過警戒線另一頭那些或坐或站的身影，他們的臉上混雜著疲憊與警惕。
“這么多人，有老人，有女人，總不能讓他們餓著肚子跟我們對峙吧?！?/p>
“讓分局送些盒飯和水過來，要熱的。”
趙東來愣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
他立刻點頭。
“是！我馬上去辦！”
命令很快被傳達下去。
沒過多久，幾輛印著“公安”字樣的面包車駛來，停在了警戒線外。
車門打開，警察們開始往下搬運成箱的礦泉水和冒著熱氣的保溫箱。
工人們的陣營里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他們警惕地看著警察們的動作，不知道這又是耍的什么花樣。
“干什么？”
“想用一頓飯收買我們？”
“我們不吃！”
零星的喊聲響起，但聲音里卻缺了些底氣。
趙東來拿起一個擴音喇叭，清了清嗓子。
“各位工友！各位鄉(xiāng)親！”
“我是市公安局局長趙東來。”
“現(xiàn)在太晚了，天氣也冷，祁同偉廳長特意交代，給大家準備了些熱飯熱水，先墊墊肚子?！?/p>
“問題要解決，但身體是本錢。”
“大家放心，飯菜里沒別的，就是單純讓大家別餓著?！?/p>
他的話音落下，現(xiàn)場一片寂靜。
工人們面面相覷。
他們鬧了這么久，市委書記李達康想的是怎么強拆，他們以為，這些穿制服的都是一伙的。
沒想到，這個一直沒怎么說話的公安廳長，卻還記掛著他們有沒有吃飯。
一個警察將一箱礦泉水放在警戒線邊上，后退了兩步。
人群中，一個膽子大的年輕人走出來，拿起一瓶，擰開，自己先喝了一大口。
他砸吧砸吧嘴，回頭對眾人喊道。
“沒事，就是水！”
這個小小的舉動，像是一個信號。
沉默被打破了。
陸陸續(xù)續(xù)有人走上前，領(lǐng)取盒飯和水。
他們接過警察遞來的東西時，會下意識地說一聲“謝謝”，雖然聲音很小。
祁同偉看到，工人們看他的眼神，終于不再是看一個高高在上的“官”。
而是在看一個“警察”。
一個真正的人民警察。
這種眼神，讓他心里某個地方，微微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久違的，被人民所信任的感覺。
祁同偉自己也領(lǐng)了一份盒飯，靠在車邊，默默地吃了起來。
白米飯，配菜是番茄炒蛋和炒青菜，很簡單，甚至有些寡淡。
但熱乎乎的飯菜下肚，驅(qū)散了深夜的寒氣，也讓他的思緒變得格外清晰。
原身的記憶，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來，這一次，不再是混亂的碎片，而是條理分明的卷宗。
他想起了那些藏在香港、甚至更遙遠的海外銀行里的秘密賬戶。
每一個賬戶，都像是一顆定時炸彈。
里面的每一分錢，都是原身跪著換來的“尊嚴”，也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絞索。
必須清理掉。
祁同偉扒拉著米飯，心中已經(jīng)開始盤算。
還好，還好自己穿越過來的時間點不算太晚。
劇情才剛剛拉開序幕。
原著里那些最致命的罪行，比如為了掩蓋秘密而設(shè)計謀殺陳海，都還沒有發(fā)生。
一切都還來得及補救。
他甚至有些感慨。
這個叫祁同偉的男人，其實也是個可憐人。
出身貧寒，是全村人湊錢供出來的大學(xué)生，天之驕子。
畢業(yè)后當(dāng)了緝毒警，身中三槍，是響當(dāng)當(dāng)?shù)挠⑿邸?/p>
可英雄，卻敵不過權(quán)力的一句話。
他想往上爬，卻被現(xiàn)實逼到了絕境，最終選擇了向那個他曾經(jīng)最瞧不起的權(quán)力下跪。
祁同偉在心里嘆了口氣。
既然我來了，那這條路，就得換個走法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破了他的思索。
不是他的，是李達康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了李達康身上。
只見李達康的身體猛地一僵，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看到屏幕上那個名字時，臉色比剛才陳巖石打電話時還要難看。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走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才用一種近乎謙卑的語氣接通了電話。
“喂，沙書記?！?/p>
電話那頭，新任省委書記沙瑞金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達康同志，我剛看新聞?！?/p>
新聞？
李達康心里咯噔一下。
“我們漢東省的大風(fēng)廠，現(xiàn)在很出名啊?！?/p>
“不光國內(nèi)的網(wǎng)站在直播，連國外的媒體都在報道?！?/p>
沙瑞金的語氣依舊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李達康的心上。
“我們的干部，開著挖掘機，拉著警戒線，要對護廠的工人動手?！?/p>
“達康同志，你給我解釋一下，這是我們漢東省的待客之道，還是你們京州市的執(zhí)政新風(fēng)？”
李達康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能想象到，電話那頭的沙瑞金，正用何等銳利的目光審視著他。
“書記，我檢討！這件事，是我思想認識不到位，工作方法簡單粗暴！”
“我只看到了GDP，看到了政績，卻忽略了人民群眾的感受！”
李達康的姿態(tài)放得極低，檢討的話術(shù)張口就來。
可沙瑞金顯然不吃這一套。
“我看，現(xiàn)場有位老同志就很好嘛?！?/p>
沙瑞金話鋒一轉(zhuǎn)。
“叫陳巖石，對吧？”
“退休幾十年了，心里還裝著群眾，為了保護工人的利益，敢一個人擋在挖掘機前面?！?/p>
“達康同志，你們這些在位的市委書記，要多向老同志學(xué)習(xí)啊?！?/p>
這話，比直接的批評還要傷人。
李達康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dāng)眾扇了一耳光。
他咬著牙，卻只能連聲應(yīng)和。
“是，是，書記批評得對，陳老是我們的榜樣，我一定深刻反思，向陳老學(xué)習(xí)?！?/p>
“好。”
電話那頭的沙瑞金似乎很滿意他的態(tài)度。
“既然要學(xué)習(xí)，那就從現(xiàn)在開始?！?/p>
“你把電話給陳巖石同志，我跟他說幾句?！?/p>
他不敢有絲毫的猶豫。
“好的，書記，您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