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常年彌漫著中央空調(diào)送出的、毫無生命力的冷風，

混雜著舊紙張、墨粉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氣味。四面墻壁被高大的檔案柜占據(jù)，

柜體是冰冷的金屬灰，

稿、公證書、私人信件、財務(wù)流水、甚至是一些年代久遠得字跡都已模糊的家族日記復(fù)印件。

時間在這里失去了刻度。只有窗外的天光由熾白轉(zhuǎn)為昏黃，再由昏黃沉入濃墨般的黑暗，

提示著晨昏更替。沈白埋首于浩瀚的文件海洋，像一個最精密的儀器，

用最冷靜的理智梳理著那些被時間塵埃掩蓋的線索。他用不同顏色的標簽貼標記疑點，

在巨大的白板上畫出復(fù)雜的人物關(guān)系圖譜，紅色的記號筆圈出時間線上的矛盾點，

已故陸老先生那份最終引發(fā)軒然大波、將大部分股權(quán)留給一個神秘海外信托基金的關(guān)鍵遺囑。

陸凜偶爾會出現(xiàn)。通常是在深夜，大廈里只剩下零星加班的燈火和中央空調(diào)低沉的嗡鳴。

他推門進來時，幾乎不發(fā)出聲音，像一道無聲無息的影子。

有時是帶著一杯溫得恰到好處的牛奶，瓷杯擱在沈白堆滿文件的桌角，

杯壁上凝結(jié)著細小的水珠?！吧蚵蓭?，別太拼命。”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低沉，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像大提琴的尾音。指尖遞過杯子時，

會不經(jīng)意地擦過沈白因長時間握筆而微涼的手腕皮膚。那觸感溫熱而短暫，

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沈白心底漾開一圈細微到幾乎無法捕捉的漣漪。

有時陸凜只是沉默地站在巨大的白板前，雙手插在西褲口袋里，身形挺拔而孤峭，

目光長久地停留在那些代表著他家族成員的紅藍線條和名字上，眼神晦暗不明。

沈白能感覺到他視線的重量，沉甸甸地落在自己專注的側(cè)臉上。空氣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兩人之間那無聲流淌的、微妙的張力。

沈白會刻意忽略那杯牛奶的溫度，忽略手腕上殘留的、如同幻覺般的觸感，

忽略那道如有實質(zhì)的目光。

迫自己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在那些冰冷的數(shù)字、矛盾的時間點和律師函上措辭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