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服我爹讀書,比我想象中要難,也比我想象中要簡單。
難的是,他荒廢了太多年,心氣兒早就沒了。
簡單的是,他疼我。
當(dāng)我提出想去學(xué)堂,而家里已經(jīng)拿不出束脩時,他沉默了。
第二天,他當(dāng)?shù)袅宋夷锪艚o他最后一件念想——一塊上好的和田玉佩。
拿到錢后,他沒有帶我去學(xué)堂,而是去了書肆,買回了四書五經(jīng),筆墨紙硯,堆了滿滿一桌。
他對我說:“妙妙,爹自己教你?!?/p>
我知道,他是不想出門,不想看到別人鄙夷的目光。
也好。
省得我再想辦法把他關(guān)起來。
于是,我們家那間最小、最偏僻的雜物間,被收拾成了書房。
第一天,我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他對面,監(jiān)督他。
他拿起書,哈欠連天,不到一刻鐘就靠著椅子睡著了。
我踮起腳,用蘸了墨的毛筆,在他那張俊臉上畫了一只大烏龜。
他醒來后,看到銅鏡里的自己,氣得跳腳:“林妙妙!你反了天了!”
我板著小臉,學(xué)著前世教書先生的模樣,把戒尺拍在桌上:“為父不尊,為子不敬。爹,你若是不想讀,咱們現(xiàn)在就把米賣了,再去換蛐蛐?!?/p>
一提到蛐蛐,他就蔫了。
第二天,他看書時,偷偷在底下藏了一本《春宮圖》。
我沒說話,直接把書抽出來,扔進了火盆里。
他心疼得直抽抽:“我的珍藏版?。 ?/p>
我冷冷地說:“有辱斯文?!?/p>
第三天,他借口如廁,想溜出去找他的狐朋狗友喝酒。
我提前一步,把家里所有的門都從里面鎖上了,鑰匙藏在我貼身的口袋里。
他看著緊閉的大門,欲哭無淚:“閨女,你這是要把爹逼死啊!”
我把一碗提神醒腦的苦茶遞到他面前,面無表情地說:“懸梁刺股,古已有之。爹,請吧。”
林子淵看著我這個五歲的小人兒,一臉的生無可戀。
他大概從沒想過,自己英明一世……哦不,是風(fēng)流一世,最后竟然會栽在親閨女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