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 我就把她叫起來了。
“灶臺在那兒?!蔽抑钢笁悄嵌巡窕?,“把早飯煮上?!?米缸見底了,得省著吃。
她看著那黑乎乎的土灶,眼神發(fā)懵。 “火……怎么生?”
我冷笑一聲。 “沒手還是沒腳?自己琢磨!” 說完我就拎著桶出門,去收拾漁網(wǎng)。 留她一個人對著冷鍋冷灶。
透過窗戶縫往里看。 她蹲在那兒,拿著火柴,手抖得厲害。 劃一根,滅了。 再劃一根,差點燒到手。 濃煙嗆得她直咳嗽,眼淚都出來了。
折騰了半天,總算有點火星子。 她臉上蹭了好幾道黑灰。 像個花貓。
稀飯煮糊了,鍋底焦黑一片。 她端著碗,不敢看我。 “對…對不起……”
我沒說話,扒拉著那帶糊味的粥。 硬生生咽下去。 云珠想說什么,被我瞪了回去。
吃完飯,活兒還沒完。 “把雞喂了?!蔽野蜒b著爛菜葉和糠皮的桶踢過去。 “地掃了,桌子擦了?!?/p>
她挽起袖子,露出細白的胳膊。 拎著桶走到雞圈。 那群餓瘋了的雞撲騰著圍上來。 嚇得她尖叫一聲,差點把桶扔了。
她閉著眼,胡亂把屎撒在地上。 躲得遠遠的。
掃地的樣子更是可笑。 拿掃帚像拿高爾夫球桿。 灰塵揚得滿天飛,自己咳個不停。
我就抱著胳膊看。 心里那點陰暗的東西,得到了一絲滿足。
中午太陽最毒的時候。 我故意把修補漁網(wǎng)的活兒扔給她。 粗硬的麻繩,帶著濃烈的腥氣。
她坐在院子里,學著我的樣子搓繩,打結(jié)。 手指很快被磨得通紅,起了水泡。 水泡破了,血絲混著汗水。 她疼得吸氣,卻不敢停。
陽光把她曬得發(fā)暈。 臉頰通紅,嘴唇起皮。
云珠實在看不下去了。 端了碗水過去。 “嫂子,歇會兒吧……”
她抬起頭,眼睛被汗水腌得發(fā)紅。 接過碗,小聲說了句謝謝。 喝水喝得很急,漏出來的水順著脖子流進衣領(lǐng)。
“哥!”云珠沖過來,把我拉到屋后。 “你是不是瘋了?她哪經(jīng)得起這么折騰!” “你看她的手!都成什么樣了!”
“她自找的?!蔽衣曇粲驳孟袷^。 “干點活就受不了?以前她……”
我說不下去了。 以前她怎么樣? 以前她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我。
“反正你別管?!蔽宜﹂_云珠的手。 “我心里有數(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