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寒沒有在公寓里等蘇晚。他像個最尋常不過的、結(jié)束長途差旅歸家的丈夫,甚至給蘇晚留了張便簽,壓在客廳的水晶煙灰缸下,字跡是一貫的冷峻有力:“公司有急事處理,晚歸。勿等。”
他回到了靳氏集團總部頂樓那間象征著無上權(quán)力的辦公室。巨大的空間,冷色調(diào)的裝潢,只有巨大的落地窗和一張線條冷硬的黑檀木辦公桌??諝饫飶浡舅桶嘿F皮革混合的味道,冰冷,肅殺。
“靳總。”特助陳默像一道影子般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門口,手里捧著一摞需要緊急簽批的文件。他敏銳地察覺到老板身上那股比平時更甚的、幾乎要凝成實質(zhì)的低氣壓,像暴風雪來臨前死寂的冰原。
靳寒沒抬頭,只是伸出一只手。陳默立刻將最上面一份文件遞過去。
“查個人?!苯穆曇魶]有任何起伏,目光依舊落在文件上,仿佛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他拿起桌上的萬寶龍鋼筆,筆尖劃過紙張,發(fā)出沙沙的輕響?!耙粋€沒有備注的社交賬號,頭像純黑,男性剪影。和蘇晚有聯(lián)系。我要知道他是誰,從頭發(fā)絲到腳底板,所有的一切。包括他今天下午在‘云頂’俱樂部的所有行蹤,和誰在一起,待了多久,說了什么話,碰過什么東西?!彼D了頓,筆尖在某個數(shù)字上重重一點,留下一個深色的墨點,“特別是,他碰過蘇晚的……任何地方?!?/p>
陳默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作為靳寒最信任的心腹,他太清楚“查”這個字從老板嘴里說出來,尤其是在涉及夫人蘇晚時,意味著什么。那絕不是簡單的背景調(diào)查,而是一張足以將人碾成齏粉的巨網(wǎng)。他立刻垂首,聲音平穩(wěn)無波:“明白,靳總。最快速度。”
“還有,”靳寒終于抬起眼,那雙深邃的眸子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沒有任何情緒,卻讓陳默感到一股刺骨的涼意,“家里的監(jiān)控系統(tǒng),過去三個月,主臥、客廳、琴房……所有蘇晚常待的地方,原始記錄,全部調(diào)出來。我要最清晰的版本?!?/p>
“是?!标惸瑳]有任何疑問,立刻應下。他知道,有些風暴,已經(jīng)開始無聲地醞釀。
接下來的幾天,靳寒的生活軌跡看起來毫無異常。他依舊是那個掌控著龐大商業(yè)帝國的靳總,在會議室里揮斥方遒,在談判桌上寸土不讓,出席必要的慈善晚宴,甚至和蘇晚一起回靳家老宅,陪靳老爺子吃了一頓氣氛“融洽”的家常飯。
飯桌上,蘇晚穿著得體的米白色羊絨衫,長發(fā)溫婉地挽起,露出纖細優(yōu)美的脖頸。她微笑著給靳老爺子布菜,輕聲細語地說著最近練琴的感悟,氣質(zhì)依舊清冷出塵,像一朵不染塵埃的雪蓮。靳寒坐在她旁邊,姿態(tài)放松,偶爾附和幾句,目光落在蘇晚身上時,甚至還帶著一絲外人看來恰到好處的溫和。
只有蘇晚自己,在靳寒那看似平靜的目光偶爾掃過她時,心底會莫名地掠過一絲寒意。那感覺稍縱即逝,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放在桌下的手機,指尖有些涼。那個沒有備注的黑色頭像,已經(jīng)兩天沒有動靜了。她安慰自己,他大概在忙。
“晚晚最近氣色不錯。”靳老爺子放下湯匙,看著蘇晚,語氣慈祥。
蘇晚回以溫婉的笑容:“爸,您也是,精神頭越來越好了。”
靳寒端起手邊的骨瓷茶杯,杯沿輕輕碰了碰嘴唇,掩去了嘴角那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氣色不錯?是啊,偷情的滋養(yǎng),效果顯著。
晚飯后,靳寒親自開車送蘇晚回公寓。車廂里流淌著舒緩的古典樂,是蘇晚喜歡的肖邦。她靠在副駕駛的真皮座椅上,側(cè)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心里那點莫名的寒意似乎被音樂驅(qū)散了。她甚至主動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松:“寒哥,下個月維也納愛樂樂團來演出,我托人拿到了兩張VIP票,你有時間嗎?”
靳寒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jié)泛白,臉上卻露出一個堪稱溫和的微笑,側(cè)頭看了她一眼:“你喜歡的,我當然有時間?!彼穆曇舻统翋偠?,帶著一種刻意的、令人沉溺的溫柔。
蘇晚的心輕輕落回實處,甚至涌起一絲久違的暖意和……隱秘的愧疚。她轉(zhuǎn)過頭,對他展露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在窗外流動的光影下,美得驚心動魄。
靳寒也笑了,眼底的冰層卻厚得足以凍裂鋼鐵。他踩下油門,黑色的邁巴赫如幽靈般滑入夜色。時間,他需要一點時間。他的獵網(wǎng),正在無聲地收緊。
回到頂層公寓,蘇晚似乎心情不錯,甚至主動去酒柜倒了兩杯紅酒。靳寒沒有拒絕,接過酒杯,指尖不經(jīng)意地擦過她的手背。蘇晚微微一顫,杯中的液體晃了晃。
“怎么了?”靳寒挑眉,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guān)切。
“沒什么,”蘇晚掩飾性地抿了一口酒,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可能有點累了?!?/p>
“那就早點休息?!苯穆曇魷厝嵋琅f,他抬手,極其自然地替她將一縷垂落的發(fā)絲別到耳后。指尖觸碰到她微涼的耳廓,動作輕柔得像對待稀世珍寶。
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臉頰微微發(fā)熱,那點愧疚感又冒了出來,混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她點點頭,放下酒杯:“嗯,你也別忙太晚?!?/p>
看著蘇晚走向主臥的背影,靳寒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得干干凈凈,只剩下刺骨的冰寒。他晃動著杯中暗紅色的液體,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城市的燈火在他腳下鋪陳,像一片燃燒的欲望之海。
口袋里的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靳寒拿出手機,屏幕亮起,是陳默發(fā)來的加密郵件。標題只有兩個字:【資料】。
他點開,沒有立刻看內(nèi)容,只是盯著那漆黑的屏幕,映出自己毫無表情的臉。然后,他仰頭,將杯中冰冷的紅酒一飲而盡。那滋味,帶著一種鐵銹般的腥甜。
獵物的脖頸,已經(jīng)清晰地暴露在瞄準鏡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