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硯的辦事效率,高得可怕。
不到二十四小時,一份關于“林暖”的、詳盡的調查報告,就放在了他的病床前。
報告里,有我從小到大的所有照片。
穿著小學校服的,扎著羊角辮的,在大學門口比著剪刀手的……每一張照片上的我,都笑得沒心沒肺。
報告上寫著:
林暖,女,25歲,畢業(yè)于A大設計系,就職于XX設計公司。
家庭成員:父親林建國,母親張愛琴,弟弟林宇。
性格評估:善良,溫和,有責任心,家庭觀念極重,具有典型的“奉獻型”人格。
財務狀況:月薪一萬二,每月固定轉給母親張愛琴一萬,自己僅留兩千作為生活費。名下無房無車無存款。曾多次為弟弟林宇償還信用卡賬單。
社會關系:簡單,幾乎無社交。
死亡原因:單方面車禍,警方鑒定為意外。
報告的最后,附上了一張銀行轉賬記錄的截圖。
轉出方是一個匿名賬戶。
收款方是:林建國。
金額:一百萬。
轉賬時間,是我的心臟移植手術成功后的第二天。
傅承硯修長的手指,輕輕滑過那張轉賬截圖,眸色一點點變深,最后,沉淀成一片深不見底的墨。
他胸口的心臟,平靜了下來。
但這種平靜,比任何劇烈的跳動,都更讓我感到戰(zhàn)栗。
那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是我所有的悲傷、憤怒、不甘,經過他的理智過濾、發(fā)酵后,凝結成的、最冰冷的殺意。
他終于明白,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緒,那些支離破碎的夢境,都源自何處了。
源自于這顆心臟里,殘留的、屬于一個叫林暖的女孩的,最后的執(zhí)念。
她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
她的家人,拿著她用生命換來的“感謝金”,心安理得地為她的弟弟,鋪就一條金光燦爛的康莊大道。
傅承... [SECTION C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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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承硯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份報告,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起一支筆,在白紙上,憑著腦海中那些閃回的、不屬于他的記憶,開始描摹。
線條,輪廓,光影。
很快,一幅素描,在他的筆下成形。
那是一塊墓碑。
墓碑上,沒有照片,只刻著一個名字:林暖。
墓碑前,空空蕩蕩,沒有一束鮮花,只有被風吹來的幾片落葉。
畫完最后一筆,傅承硯放下了筆。
他看著畫紙上的墓碑,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處,那道剛剛愈合的傷疤。
他第一次,對自己身體里的這個“新伙伴”,有了一種清晰的認知。
他輕聲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我承諾。
“林暖?!?/p>
“我不知道你還在不在?!?/p>
“但你放心?!?/p>
“從今天起,你的仇,我來報?!?/p>
“你的委屈,我來平?!?/p>
“你應得的公道,我會一分不少地,替你拿回來?!?/p>
他說得很慢,很輕。
但每一個字,都通過那顆共振的心臟,清晰地傳遞到我的靈魂深處。
我飄在病房的半空中,看著這個與我素不相識的男人。
他英俊,強大,冷靜,理智。
他是我復仇之路上,唯一的,也是最完美的,普羅米修斯之火。
那一刻,我不再哭泣。
我所有的怨恨,都化作了最鋒利的刀。
而傅承硯,就是那個,替我握住刀柄的人。
復仇的第一步,是從我弟弟林宇的婚房開始的。
那套房子,是林宇和周夢瑤一起看中的,市中心的高檔小區(qū),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層,視野極佳。
周家的要求是,全款買下,房產證上寫他們兩個人的名字。
我爸媽動用了那一百萬里的絕大部分,又湊了些積蓄,才勉強夠上了全款的門檻。
他們已經和開發(fā)商簽了意向合同,約好第二天就去付全款,辦手續(xù)。
林宇和周夢瑤,甚至已經開始在社交媒體上,高調地曬出新房的照片,配文是:“愛的小窩,未來可期?!?/p>
他們一家人,都沉浸在即將階層躍升的喜悅里。
然而,第二天,當他們帶著銀行卡,興沖沖地趕到售樓部時,卻被銷售小姐告知了一個晴天霹靂般的消息。
“不好意思,林先生,林太太。你們看中的那套1801,昨天深夜,已經被一位客戶全款買下了?!?/p>
“什么?!”我媽的嗓門瞬間拔高,“不可能!我們昨天都簽了意向合同的!你們怎么能一房二賣?!”
銷售小姐禮貌地微笑著,語氣卻毫無回旋的余地:“意向合同不具備法律效力。那位客戶是直接通過我們集團總部下的單,權限比我們高。我們也是今天早上才接到的通知。”
“哪個客戶?誰這么不講規(guī)矩,搶我們看好的房子?”我爸氣得臉色漲紅。
“抱歉,客戶的隱私我們需要保密。”
林宇不死心,拉著銷售問:“那……那還有沒有同戶型的?樓上樓下都行?!?/p>
銷售搖了搖頭:“整個小區(qū),這個戶型就只剩下頂樓和底樓了。頂樓的單價,要貴百分之二十。”
貴百分之二十,就意味著,他們的錢,不夠了。
我看著我那趾高氣昂的父母和弟弟,一瞬間都蔫了。像斗敗的公雞,所有的神氣和得意,都被一盆冷水,澆得干干凈凈。
我媽當場就坐在售樓部的沙發(fā)上,拍著大腿哭嚎起來。
“天殺的啊!到底是誰在跟我們作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