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飛狗跳的同居生活,在將軍府正式拉開了帷幕。我和謝珩,就像兩只被強行關在一個籠子里的斗雞,隨時隨地都能炸毛開戰(zhàn)。
戰(zhàn)場無處不在。
飯桌上。我盯著面前那道清炒時蔬,眉頭擰成了疙瘩。連續(xù)吃了三天沒油沒鹽、寡淡得能淡出鳥來的“養(yǎng)生菜”,我的味蕾在絕望地哀嚎。
“將軍府的廚子,”我放下筷子,用盡全身力氣才沒把筷子戳進碗里,“是鹽商死絕了,還是油坊倒閉了?”
謝珩慢條斯理地夾起一筷子同樣寡淡的青菜,優(yōu)雅地送入口中,眼皮都沒抬一下:“夫人,養(yǎng)生之道,貴在清淡。沈相千金,金枝玉葉,想必更應懂得惜福養(yǎng)身?!?/p>
“惜福?”我冷笑一聲,拿起旁邊的醋壺,毫不客氣地往他那碗看著就讓人沒食欲的清湯寡水里狠狠倒了大半瓶,“那將軍您也好好惜惜這福氣!” 褐色的醋汁瞬間污染了清澈的湯水,一股濃烈的酸味彌漫開來。
謝珩拿著湯匙的手頓在半空,看著那碗“加料”的湯,俊美的臉上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他緩緩抬起眼,鳳眸微瞇,危險的光在眼底凝聚。
“看來夫人,是嫌日子過得太舒坦了?”他放下湯匙,聲音不高,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舒坦?”我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挑釁地揚了揚下巴,“將軍府的‘舒坦’,本夫人無福消受!本夫人現(xiàn)在就想吃城東李記的醬肘子、王婆家的辣子雞,還有西街張老頭的臭豆腐!”我故意把“臭豆腐”三個字咬得極重,滿意地看到謝珩的眉頭狠狠跳了一下。
“呵,”謝珩嗤笑一聲,身體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我,“想吃?可以。”他話鋒一轉,帶著明晃晃的刁難,“把昨日罰抄的《府規(guī)》第一百遍補齊,一字不錯,本將軍親自去給你買?!?/p>
“你!”我氣得拍案而起,“謝珩!你這是公報私仇!”
“彼此彼此?!彼浇枪雌鹨荒◥毫拥幕《?,拿起旁邊一塊干凈的白帕子,慢悠悠地擦拭著剛才被醋濺到的手指,仿佛在擦拭什么臟東西,“夫人往本將軍湯里加料的時候,可曾想過‘公’字怎么寫?”
第一回合,醬肘子計劃,卒。
書房。我被迫坐在他對面“修身養(yǎng)性”,抄那些狗屁不通的《府規(guī)》。謝珩則在處理堆積如山的軍務公文,神情專注,側臉冷峻。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倒顯出幾分人模狗樣。當然,這假象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我百無聊賴地抄著,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趁他凝神看一份輿圖時,我悄悄從袖袋里摸出一個小紙包——這可是我花重金從府里一個“志同道合”的小廝那里弄來的強力巴豆粉!無色無味,居家旅行、坑害對頭之必備良品!
我屏住呼吸,假裝研墨,手指沾了點墨汁,然后極其自然、極其隱蔽地朝著他手邊那杯剛沏好的雨前龍井彈去!
成了!我心中狂喜,仿佛已經(jīng)看到謝珩捂著肚子臉色發(fā)青沖向茅房的狼狽模樣。
然而,就在那點“墨汁”即將落入杯中的千鈞一發(fā)之際,謝珩那只拿著朱筆批閱公文的手,看似隨意地在空中畫了個圈。一股無形的氣勁拂過。
詭異的事情發(fā)生了!
我眼睜睜看著那幾滴帶著“料”的墨汁,在半空中硬生生拐了個彎,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撥弄著,精準無比地……落回了我自己面前那杯還沒來得及喝的清茶里!
噗嗤一聲輕響,幾不可聞。
我:“……”
謝珩依舊低著頭看輿圖,仿佛什么都沒察覺,只是薄唇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快得像是錯覺。
“夫人,”他頭也不抬,聲音平淡無波,“茶涼了傷身,趁熱喝?!?/p>
我僵硬地低頭,看著自己那杯無辜的清茶,水面漂浮著幾縷可疑的、帶著灰白色的“墨漬”。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頭頂。他……他發(fā)現(xiàn)了?!他怎么做到的?!
第二回合,巴豆計劃,不僅卒,還差點把自己坑進去。我盯著那杯茶,臉色青白交加,最終默默地把它推得遠遠的。
花園。我好不容易甩掉了謝珩派來“保護”(實則監(jiān)視)我的兩個木頭樁子侍衛(wèi),正貓著腰,鬼鬼祟祟地朝著府里最靠近外街的那堵矮墻摸去。自由的氣息仿佛就在墻外招手!
勝利在望!我搓了搓手,正準備故技重施。
“夫人好雅興?!?/p>
一個陰魂不散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如同鬼魅般在我身后響起。
我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只見謝珩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不遠處的回廊下,一身玄色勁裝,襯得他身姿越發(fā)挺拔。他手里把玩著一把小小的、寒光閃閃的飛刀,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他腳邊,赫然趴著將軍府那條威風凜凜、以兇悍著稱的西域獒犬“黑煞”!此刻,黑煞正用一種看新鮮玩具的眼神,興奮地吐著舌頭盯著我,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呼嚕”聲。
“是想賞花呢,”謝珩手中的飛刀靈巧地轉了個圈,刀尖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還是想……再試試翻墻?”
我看著他,又看看他腳邊那只躍躍欲試、獠牙森森的猛犬,再看看他手中那把絕對能把人釘在墻上的飛刀,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竄起。
“我……我飯后散步!消食!對!消食!”我立刻挺直腰板,臉上擠出最端莊賢淑的笑容,眼神無比真誠地看著他,“將軍您看,這園子里的花,開得多好啊!姹紫嫣紅,生機勃勃!我特別喜歡!嗯,特別喜歡!” 我邊說邊煞有介事地朝旁邊一叢開得正艷的牡丹走去,仿佛真的被它的國色天香所吸引。
謝珩挑了挑眉,沒說話,只是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我表演。黑煞似乎有點失望,不滿地“嗚嗚”了兩聲。
第三回合,越獄計劃,再次慘遭滑鐵盧,附帶心靈暴擊。
日子就在這樣水深火熱、斗智斗勇的拉鋸戰(zhàn)中一天天過去。我像個被關在華麗籠子里的鳥,憋屈得要爆炸。謝珩這個混蛋,仿佛有無窮無盡的精力和手段來“管教”我,而我每次的反擊,不是被他輕松化解,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更讓我抓狂的是,我發(fā)現(xiàn)這混蛋似乎樂在其中!每次看我吃癟,他那雙鳳眼里閃爍的光芒,簡直比打了勝仗還興奮!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必須找到突破口!
突破口……突破口……
我躺在床上,瞪著帳頂繁復的百子千孫圖案,腦子飛速運轉。硬剛不行,下藥失敗,翻墻被抓……常規(guī)手段都被堵死了。那就……來點非常規(guī)的?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的火星,驟然在我腦海中亮起,并且迅速燎原。
既然他不讓我好過……那大家都別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