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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選章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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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是凝滯的,帶著一種冷水浸過絨布的沉滯感,壓在司清羽的口鼻之上。第一千次,

這是第一千次。司清羽猛地睜開眼,瞳孔在黑暗中急劇收縮,又緩緩適應(yīng)。

視網(wǎng)膜上還殘存著夢魘的虛影——那道決絕的背影,玄色衣袂翻飛,融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以及那句淬著冰碴、一遍遍回響的話,不是嘶吼,不是憤怒,

而是某種更可怕的、碾碎一切希望的平靜宣告:“我不愛你了。

”還有那個女子……那個與她有著同一張臉孔的女子,眼中碎裂的光,和心死如灰的傷慟。

那傷慟太真實,每一次都像活生生從她心尖上剜下一塊肉。她急促地喘息,像離水的魚,

胸腔劇烈起伏,額際頸間一片濕冷的汗。她下意識地蜷縮起來,指尖揪緊了身下的真絲床單,

冰涼的緞面觸感稍微拉回了一點神志。然后,她僵硬地,一點一點,轉(zhuǎn)向身側(cè)。

窗外都市的霓虹透過沒有拉嚴(yán)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流動的光帶。

借著這微弱的光,她看見顧景深沉睡的側(cè)顏。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勻悠長。鋒利的眉骨,

挺直的鼻梁,削薄的唇,構(gòu)成一張無可挑剔的、極具侵略性的英俊面容。

此刻收斂了白日的冷峻與深沉,竟顯出一種奇異的安寧,甚至……脆弱。

但這份安寧刺痛了司清羽的眼睛。因為這張臉,與她夢中那個一次次對她說著“不愛”,

一次次轉(zhuǎn)身離去、將她遺棄在無邊孤冷里的古裝男子,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悶又痛。她幾乎要喘不過氣,只能死死咬住下唇,

防止自己發(fā)出什么聲音驚醒他。為什么?為什么會反復(fù)做同一個夢?

為什么夢里的負(fù)心人有著和她丈夫相同的臉?他們結(jié)婚三年,外人眼中是天作之合。

顧景深事業(yè)有成,對她體貼入微,記得所有紀(jì)念日,會為她下廚做并不拿手的早餐,

會在她蹙眉時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并耐心詢問。他是完美的丈夫,

提供著優(yōu)渥的生活和無微不至的關(guān)懷??蛇@個夢,像一道無法愈合的隱秘傷口,日夜?jié)B著血,

提醒著她某種難以言喻的不安。那不安盤桓在心底最深處,

在她每次沉溺于顧景深給予的溫柔時,便悄然探出頭,吐出冰冷的信子。

她曾無數(shù)次試圖告訴他這個夢,話到嘴邊,卻總被他用吻封緘,

或是被他略帶疲憊地打斷:“清羽,只是個夢而已。我在這里,我愛你。

”他的眼神那么真誠,懷抱那么溫暖,讓她覺得懷疑都是一種罪過。于是她學(xué)會了沉默,

在每一個被夢境驚醒的深夜,獨自吞咽那莫名的恐懼和悲傷,然后依偎進(jìn)他散發(fā)熱度的胸膛,

汲取一點點虛假的慰藉。就像此刻。她悄悄挪動身體,靠近他,試圖驅(qū)散骨髓里滲出的寒意。

他的體溫透過睡衣傳來,穩(wěn)定而真實。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鼻尖是他慣用的雪松味沐浴乳的冷冽香氣,混合著一點他獨有的、讓她安心的味道。

或許……真的只是個夢吧。她太累了,最近總是胡思亂想。她閉上眼,

努力將夢中那張冰冷的臉和身旁熟睡的男人割裂開來。就在這時,顧景深無意識地動了一下,

手臂搭上她的腰肢,將她更緊地?fù)蜃约?。一個充滿占有欲和保護(hù)姿態(tài)的動作。

司清羽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松下來。也許,真的是她想多了。翌日清晨,陽光明媚。

顧景深坐在長桌對面,穿著剪裁合體的白色襯衫,袖口挽起,露出價值不菲的手表。

他正仔細(xì)地將煎蛋切成均勻的小塊,然后動作自然地將盤子與司清羽面前那份交換。

“昨晚沒睡好?”他抬眼,目光掠過她眼下淡淡的青灰,語氣溫和,“又做那個夢了?

”司清羽握著刀叉的手指一緊,垂下眼簾:“嗯……沒什么?!薄敖裉煳也蝗ス?,

在家陪你?”他探手過來,溫?zé)岬闹父馆p輕摩挲她的手腕內(nèi)側(cè)?!安挥?,

”司清羽幾乎是立刻拒絕,聲音有些發(fā)干,她擠出一個笑,“我約了晚晚去逛畫展,

散散心就好?!鳖櫨吧钅暳怂龓酌耄请p深邃的眼眸像能洞悉一切。

司清羽幾乎要招架不住,想要把所有的恐懼和盤托出。但他最終只是笑了笑,收回手,

語氣一如既往的縱容:“好。玩得開心。讓老張送你們。記得帶上卡,看到喜歡的就買。

”他永遠(yuǎn)這樣,體貼、大方,用最好的物質(zhì)包裹她,

卻從不讓那些幽微的情緒有真正浮出水面的機(jī)會。司機(jī)老張將她和閨蜜晚晚送到美術(shù)館門口。

晚晚是個活潑開朗的姑娘,一路嘰嘰喳喳,試圖驅(qū)散司清羽眉間的郁色。

畫展主題是“時空與記憶”,展出了不少抽象與現(xiàn)代作品。色彩與線條扭曲碰撞,光怪陸離,

非但沒有讓司清羽放松,反而隱隱加劇了她心底某種混亂的不適感。

在一幅巨大的、用濃重暗紅色彩潑灑出的畫作前,她停住了腳步。那紅色像干涸的血,

又像絕望的火焰,中央是一團(tuán)無法辨認(rèn)形態(tài)的漆黑,仿佛一個吞噬一切的漩渦。

她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下意識地后退一步,撞到了人?!氨浮彼琶D(zhuǎn)身。

被撞到的是位白發(fā)蒼蒼的老者,穿著考究的西裝,氣質(zhì)儒雅。他扶了她一把,

目光落在她臉上時,忽然頓住了,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難以解讀的驚詫,甚至……憐憫?

“沒關(guān)系,小姐。”老者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沉重,“你似乎……被困擾著。

”司清羽一怔。晚晚湊過來:“清羽,你沒事吧?這位先生是?”老者微微頷首,

遞出一張名片:“我是這家美術(shù)館的館長,姓陳。

如果小姐對‘時空與記憶’這個話題感興趣,

或許可以留意一下那些看似不屬于當(dāng)下、卻又與你產(chǎn)生強烈共鳴的‘異物’。

它們有時是鑰匙,能打開……一些被刻意封存的門。”他的話像是某種晦澀的謎語。

司清羽捏著那張質(zhì)感特殊的名片,指尖莫名發(fā)涼?!肮缠Q的……異物?”她喃喃。

陳館長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皮囊,看到了更久遠(yuǎn)的東西?!氨热?,

一幅畫。一幅……不該存在于這個時代的畫?!彼⑽@了口氣,不再多言,禮貌地點點頭,

轉(zhuǎn)身離去。司清羽站在原地,心頭狂跳。老者的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

在她早已暗流洶涌的心湖里,激蕩起更大的波瀾。一幅畫……顧景深的書房里,

有一個她從未打開過的暗格。這個念頭毫無征兆地竄入腦海,帶著致命的誘惑力。

顧景深的書房是家中的禁地,他不喜歡她進(jìn)去,說是里面都是重要商業(yè)文件,

怕她不小心弄亂。她一直尊重他的界限。但此刻,那個暗格像磁石一樣吸引著她。下午,

她借口身體不適,讓晚晚先回去,自己則讓老張送她回家。家中空無一人。顧景深發(fā)了信息,

說臨時有個會議,晚點回來??諘绲膭e墅安靜得可怕。她的心跳聲在耳膜里鼓噪。

她站在書房那扇沉重的黑胡桃木門前,手心里全是汗。擰動門把——鎖著。這從未有過。

顧景深以前從不鎖書房的門,他只是要求她不要進(jìn)去。為什么今天鎖了?

一種混合著恐懼和強烈探究欲的情緒攫住了她。她幾乎是跑回臥室,

從顧景深衣柜抽屜的最深處,摸出了一把小巧的黃銅鑰匙。那是很久以前,

她偶然發(fā)現(xiàn)他收在那里備用的,當(dāng)時并未在意,鬼使神差地,她卻沒有放回去。

她的手指顫抖得厲害,試了好幾次,才將鑰匙插進(jìn)鎖孔?!斑菄}”一聲輕響,

在寂靜的房子里如同驚雷。她推開門。書房里拉著厚重的窗簾,光線昏暗,

充滿了雪茄、舊書和皮革混合的冷冽氣息,那是顧景深的味道。她打開燈,

目光精準(zhǔn)地投向靠墻的那個巨大書架。右下角,第三格書架背后,有一個極其隱蔽的機(jī)關(guān)。

她也是有一次顧景深喝多了,她扶他進(jìn)來休息時,無意中看到他手指按過那里。

她依樣畫葫蘆,手指在木質(zhì)紋理間摸索,終于觸到一個微小的凸起,輕輕一按。

“嗡”的一聲極輕微的電機(jī)啟動聲,一格書架悄無聲息地向內(nèi)滑開,

露出里面一個不大的空間。里面沒有文件,沒有機(jī)密。只有一幅畫。一幅卷軸式的古畫,

被妥善地安置在一個透明的防塵保護(hù)盒里。司清羽的呼吸屏住了。她伸出手,指尖冰涼,

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個盒子。盒子沒有上鎖。她深吸一口氣,掀開了盒蓋。

一股陳舊紙張和墨跡的淡雅氣息撲面而來,其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冷香,

像雪地里的梅花。她將畫軸輕輕展開在書桌上。畫紙泛黃,邊緣有細(xì)微的磨損,

訴說著漫長的歲月。上面用工筆精細(xì)地描繪著一個女子。云鬢松挽,簪著一支白玉簪子,

身著月白色的襦裙,坐在一棵梨花樹下,側(cè)望著遠(yuǎn)方。眉眼溫柔,帶著淡淡的愁緒,

唇角卻努力向上彎起一個細(xì)微的弧度,像是在強顏歡笑。那張臉——司清羽猛地捂住了嘴,

防止自己驚叫出聲。那張臉,和她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連眼角那顆極小的、她平時用遮瑕膏輕輕蓋住的淡褐色淚痣,都點在同樣的位置!

畫的右上角,提著一行瘦金體的字,筆鋒銳利,力透紙背,

帶著一股幾乎要破紙而出的冷硬恨意:「贈吾妻,生生世世不相見?!孤淇钍牵侯櫨吧?。

印鑒是古老的篆體。日期:大業(yè)九年,春暮。一股寒氣從司清羽的腳底瞬間竄至頭頂,

四肢百骸仿佛瞬間被凍結(jié)。大業(yè)九年?那是什么朝代?這紙張,這墨色,

這磨損的痕跡……絕不像現(xiàn)代仿品!顧景深?贈吾妻?生生世世不相見?

所以……那個夢……不是夢?所以……他早就知道?他看著她夜夜被噩夢驚醒,

看著她恐懼不安,卻溫柔地告訴她“只是個夢”?他用無盡的寵愛編織了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網(wǎng),

將她裹挾其中,然后在一旁冷靜地看著她在網(wǎng)中掙扎?為什么?

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懼感海嘯般襲來,她踉蹌著后退,撞在書架上,幾本書籍嘩啦啦掉在地上。

她渾身抖得如同秋風(fēng)中的落葉,視線死死粘在那行字上。

“生生世世不相見……”那他這一世找到她,娶她,是為了什么?為了踐行這句刻毒的詛咒?

為了親眼看著“不相見”的誓言如何被打破,然后再一次……拋棄她?就在這時,

樓下傳來了汽車引擎聲!他回來了!司清羽像被燙到一樣,手忙腳亂地將畫軸卷起,

塞回保護(hù)盒,放回暗格,按下機(jī)關(guān)。書架滑回原位。她撿起掉落的書塞回去,

跌跌撞撞地沖出書房,甚至忘了鎖門,就直接跑回臥室,沖進(jìn)浴室,反鎖了門。

她打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水拼命撲打臉頰,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鏡子里的人臉色慘白如紙,

眼神渙散,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恐。水聲嘩嘩,掩蓋不住她擂鼓般的心跳。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

停在臥室門外。“清羽?”顧景深的聲音傳來,一如既往的低沉溫柔,“你在里面嗎?

不舒服?”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扒逵穑俊彼智昧饲瞄T。過了好一會兒,

她才勉強穩(wěn)住聲音,隔著門板回答:“我……我在洗澡。有點累。”門外沉默了片刻?!昂?。

那等你出來再說。”他的腳步聲漸遠(yuǎn)。司清羽沿著冰冷的瓷磚墻壁滑坐在地上,抱住膝蓋,

將臉深深埋了進(jìn)去。無聲的眼淚洶涌而出,混合著臉上的冷水,一片冰濕。晚餐時,

她極力維持著平靜,卻不敢看他的眼睛。筷子好幾次都沒拿穩(wěn)。

顧景深似乎沒有察覺她的異常,依舊體貼地為她布菜,說著公司里的趣事。他的每一個表情,

每一個動作,此刻在她眼里都充滿了表演的痕跡,虛假得令人窒息。他越是溫柔,

她就越是恐懼。那幅畫,那句詛咒,像惡毒的藤蔓,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晚飯后,

他拉著她的手來到客廳露臺。夜風(fēng)微涼,城市璀璨的燈火在腳下鋪展?!伴]上眼睛。

”他從身后擁住她,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fā)頂,聲音含著一絲誘哄的意味。司清羽身體僵硬,

幾乎是機(jī)械地照做。冰涼的觸感忽然貼上她裸露的鎖骨。她猛地睜開眼,低頭。一條項鏈。

設(shè)計極其精巧,鉑金鏈子細(xì)碎如星光,墜子是一顆碩大的、完美切割的藍(lán)寶石,

深邃得像凝固的海洋,在夜色和燈下折射出幽冷剔透的光芒。美得驚心動魄?!吧湛鞓?,

我的清羽?!彼奈锹湓谒亩?,氣息溫?zé)?,卻讓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喜歡嗎?

這是你最喜歡的藍(lán)寶石。”生日快樂?她猛地記起,今天是她的陽歷生日。

他記得所有紀(jì)念日,卻從不過陽歷生日,只按她身份證上的陰歷日期慶祝。她曾疑惑過,

他卻只笑說陰歷才是她真正的生辰。為什么今年突然……而且,她從未說過喜歡藍(lán)寶石。

她更喜歡溫和的珍珠或翡翠?!澳恪彼龔埩藦堊?,聲音干澀?!皠e動,

”他溫柔地制止她想要觸碰項鏈的手,替她將搭扣扣好。寶石貼著她頸窩的皮膚,

那冰冷的重量,異常清晰。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帶著灼人的溫度,偶爾劃過她的后頸。

那冰冷的寶石緊貼著皮膚,那觸感……那觸感……像一道閃電驟然劈開混沌的腦海!

無數(shù)破碎的畫面、聲音、情緒,毫無征兆地、瘋狂地涌入她的意識!

劇烈的頭痛讓她悶哼一聲,捂住了額頭?!齑笱?,宮墻深深。她穿著單薄的宮裝,

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看著他擁著另一個華服女子從暖閣走出,眼神漠然地從她身上掃過。

——“你不配擁有我的孩子?!币煌肫岷诘臏幈粡娦泄嗳胨暮韲?,小腹撕裂般劇痛,

鮮血染紅了雪地?!一鸱偕?,她被鎖在燃燒的宮殿里,窗外是他冷冽的側(cè)影,

懷抱里是另一個笑靨如花的女人?!駠窒铮瑯屄曧懫?,她替他擋了子彈,倒在他懷里,

血汩汩流出。他抱著她,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復(fù)雜到極致的痛苦與……快意?

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溫柔如情人呢喃,卻又淬著最深的毒:“這一世,你又為我而死。

真好?!薄€有更多,更多……投繯,溺水,鴆毒,刀劍加身……各種各樣的死法,

循環(huán)往復(fù)。而每一世,他都在。穿著不同時代的服飾,擁有不同的身份,卻頂著同一張臉,

用那種冰冷又炙熱的目光注視著她,看著她痛苦,掙扎,最終走向滅亡。他一次次找到她,

靠近她,用盡手段讓她愛上他,然后再用最殘忍的方式摧毀她,拋棄她,殺死她。

那句“我不愛你了”,是每一世悲劇落幕時,他永不更改的臺詞。

巨大的、跨越千年的痛苦和絕望瞬間將她淹沒。那不是夢,

那是她真實經(jīng)歷過的、被刻意遺忘的生生世世!項鏈……藍(lán)寶石……她想起來了!在第一世,

他還是那個古裝的顧景深時,他送她的定情信物,就是一支藍(lán)寶石簪子!

他親手將它插入她的發(fā)間,笑著說:“羽兒,藍(lán)色最襯你,如天空,永恒不變?!焙髞?,

在那深宮墻內(nèi),他也是用那支簪子,尖銳的一端,劃破了她的臉頰,

聲音冷得刺骨:“這張臉,既然騙了我,也不必留了?!痹瓉怼浀靡磺?。

他送她藍(lán)寶石,不是在討好她,而是在提醒她,

也是在享受這種只有他知曉真相的、殘忍的掌控感?!霸趺戳??不喜歡嗎?

”顧景深察覺到她的顫抖,將她身體轉(zhuǎn)過來,面對著自己。他的眼神在夜色中晦暗不明,

嘴角卻噙著一絲溫柔的笑意。那笑意,在她此刻恢復(fù)全部記憶的眼中,堪比地獄的修羅。

司清羽抬起頭,臉色白得透明,眼神卻不再是之前的恐懼和迷茫,

而是一種死寂的、破碎了的清明。她看著他,看著這個她愛了生生世世,

也被傷害了生生世世的男人。眼淚無聲地滑落,滾燙,卻又冰冷。她張了張嘴,

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血淋淋的洞穿一切的力量:“顧景深……或者,

我該叫你別的什么名字?”“生生世世……你找到我,一次又一次……”“殺了我,

還不夠嗎?”“這一世……送我項鏈,是打算……怎么讓我死?”她抬起手,

冰涼的指尖輕輕觸摸著鎖骨間那顆冰冷華美的藍(lán)寶石,像觸摸著一枚注定刺入心臟的毒針。

“在幸福的假象里……徹底崩潰?”顧景深臉上的溫柔笑意,一點點凝固,消散。

他沒有否認(rèn),沒有驚訝,沒有辯解。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里,

終于褪去了所有偽裝,露出底下最真實的、積累了千年的、復(fù)雜到令人窒息的情感——有恨,

有偏執(zhí),有一種扭曲到極致的、瘋狂的愛,還有一絲……她永遠(yuǎn)無法理解的、巨大的痛苦。

夜空之下,華燈之上,冰冷的藍(lán)寶石在她頸間閃爍著妖異的光芒。他抬手,

指背近乎貪婪地?fù)徇^她濕冷的臉頰,動作輕柔得仿佛對待稀世珍寶,

說出的話卻將她最后一絲希望徹底碾碎:“清羽,我的妻……”“這一世,玩得開心嗎?

”他指背的觸感冰涼,與她臉頰上未干的淚痕形成詭異的溫差。那動作繾綣依舊,

甚至帶著一種病態(tài)的迷戀,可眼底深處翻涌的,卻是司清羽從未見過的、沉淀了千年的幽暗。

那不是一時負(fù)氣,不是誤會,

而是某種根植于靈魂最陰暗角落的、早已發(fā)酵成龐然巨物的東西?!巴娴瞄_心嗎?

”這五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鑿穿了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線。

那些洶涌恢復(fù)的記憶不再是碎片,而是連貫的、高清的、帶著極致痛楚的影像,

在她腦海里瘋狂倒帶、播放。每一世,他不同的裝扮,不同的身份,

卻用同樣的眼神注視著她的毀滅。深宮的雪,烈火的灼熱,

子彈穿透胸膛的撕裂感……無數(shù)種死亡的痛苦瞬間疊加在她此刻的感官上,

幾乎讓她當(dāng)場嘔吐出來。她猛地?fù)]開他的手,力道之大,讓自己踉蹌著后退,

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露臺欄桿上。金屬的寒意透過單薄的衣衫刺入皮膚,

卻遠(yuǎn)不及心底寒冷的萬分之一?!盀槭裁??”她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每個字都磨著血沫,“顧景深……你到底是誰?我又是誰?我們之間……到底有什么仇怨,

值得你……追著我生生世世,這樣折磨?”她死死盯著他,試圖從那副完美皮囊下,

找出一個答案,一個能解釋這瘋狂一切的答案。顧景深的手停滯在半空,緩緩收回。

他臉上那絲偽裝的溫柔徹底剝落,只剩下一種深沉的、近乎疲憊的冷漠。他向前一步,

逼近她,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里。都市的霓虹在他身后閃爍,

卻照不進(jìn)他眼底分毫。“仇怨?”他低低地重復(fù),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冰冷刺骨,

“司清羽,你以為這是報復(fù)?”他再次抬手,這次不是撫摸,

而是用指尖近乎粗暴地捏起她鎖骨間那顆冰涼的藍(lán)寶石墜子,迫使她仰起頭,

承受他目光的凌遲。“看看這個,”他聲音壓得很低,

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敘述歷史般的平靜,“還記得它嗎?第一世,我送你的時候,

你說它像我的眼睛,你說你會永遠(yuǎn)戴著它,永遠(yuǎn)愛我?!薄翱墒呛髞砟??”他指尖用力,

寶石堅硬的邊緣硌得她生疼,“你戴著它,轉(zhuǎn)身就投入了太子的懷抱。用我送你的簪子,

為他傳遞情報,將我顧家上下七十三口,送上了斷頭臺?!彼厩逵鹜左E縮。

一些更尖銳、更血腥的畫面沖撞進(jìn)來——金鑾殿上的指控,父母族人絕望的哭嚎,

劊子手鬼頭刀上反射的寒光,還有眼前這個男人,被枷鎖鐐銬困著,

投來的那一眼——不再是少年愛慕的熾熱,而是淬煉成恨的、毀滅一切的火焰。

“不……那不是……”她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卻虛弱無力。記憶不會騙人,

那份背叛的愧疚和恐懼如此真實,刻骨銘心?!安皇鞘裁矗俊鳖櫨吧罾湫?,松開項鏈,

仿佛觸碰什么臟東西般,用指尖輕輕撣了撣,“第二世,你是青樓名妓,我是你的恩客。

你說身不由己,說只傾心于我一人。我信了,為你贖身,置辦宅院,甚至想過娶你為妻。

可你呢?在我赴京趕考之際,卷了我所有錢財,與那知府公子雙宿雙飛。我落榜歸家,

只見四壁空空,而你正穿著綾羅綢緞,在別人的畫舫上嬉笑。”“第三世,你是敵國細(xì)作,

刻意接近身為將軍的我。我明知可疑,卻還是沉溺在你編織的情網(wǎng)里。最后那一戰(zhàn),

因你泄露布防圖,我軍三萬將士埋骨黃沙,我也身中數(shù)箭,茍延殘喘。你在我榻前,

笑著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說從未愛過。”“第四世……”“別說了!”司清羽捂住耳朵,

崩潰地尖叫起來,身體沿著欄桿滑落在地,“別說了!

求求你……別說了……”那些被刻意遺忘的、屬于“她”的卑劣與背叛,如同最骯臟的膿瘡,

被他毫不留情地一一揭開,血淋淋地暴露在眼前。每一世,都是她先負(fù)他?每一世,

她都不得好死?所以這生生世世的追逐折磨,是一場來自地獄的、永無止境的討債?

顧景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蜷縮成一團(tuán),瑟瑟發(fā)抖,像一只被雨水打濕翅膀、瀕死的蝶。

他眼中沒有任何動容,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深不見底的恨意和……一種奇異的熱切。

“為什么不說?”他蹲下身,與她平視,指尖強制地抬起她的下巴,

迫使她淚眼模糊地看著自己,“司清羽,你不是想知道為什么嗎?這就是為什么。

”“你不是問我這一世想怎么讓你死嗎?”他的拇指摩挲著她顫抖的唇瓣,動作輕柔,

語氣卻殘忍如刀,“看著你重新愛上我,依賴我,嫁給我,把我當(dāng)成唯一的救贖……然后,

讓你親手發(fā)現(xiàn)這一切,發(fā)現(xiàn)你自己究竟是個多么虛偽、善變、不值得被愛的女人。

讓你在‘幸?!捻旤c,摔得粉身碎骨,讓你記起所有你曾施加于我的痛苦和背叛。

”“崩潰?”他低笑一聲,眼底涌動著瘋狂的光,“對,我要你崩潰。

要你的靈魂永遠(yuǎn)記住這種滋味。要你哪怕輪回千次萬次,只要見到我,

就會從骨子里感到恐懼和……愧疚。”“這才是最完美的懲罰。不是嗎,吾妻?

”最后兩個字,他咬得極輕,卻像重錘砸在司清羽的心上。她眼中的光彩徹底熄滅了,

只剩下一片死灰。原來……是這樣。沒有誤會,沒有冤屈。是她,每一次,都是她,

先背叛了他,用各種方式,將他推入深淵。所以,他追討回來。用更極端、更漫長的方式。

巨大的罪惡感和絕望將她吞噬。她甚至失去了質(zhì)問和哭泣的力氣。

顧景深凝視著她徹底失去生氣的臉,眼底那瘋狂的熱切漸漸褪去,又變回深不見底的冷漠。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絲毫未亂的襯衫袖口,仿佛剛才那個傾瀉著千年恨意的人不是他。

“項鏈戴著,”他語氣平淡,像在吩咐一件尋常事,“不準(zhǔn)摘。這是‘禮物’?!闭f完,

他不再看她一眼,轉(zhuǎn)身走進(jìn)室內(nèi),留下她一個人癱坐在露臺冰冷的地面上,

沉浸在恢復(fù)的、令人窒息的記憶泥沼里。夜風(fēng)更冷了,吹得她渾身冰涼,

那顆貼著她皮膚的藍(lán)寶石,像一塊永不融化的寒冰,

時刻提醒著她那罪孽深重的過去和毫無希望的未來。這一夜,司清羽沒有回臥室。

她在露臺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色蒙蒙亮,才像個游魂一樣飄回客廳。她不敢睡,

害怕閉上眼睛又會墜入那些血腥的輪回記憶里,

更害怕醒來面對顧景深——那個她愛過、恨過、辜負(fù)過,如今又來向她索債的丈夫。清晨,

顧景深從臥室出來,已經(jīng)穿戴整齊,西裝革履,一絲不茍。

他瞥了一眼蜷縮在沙發(fā)上、臉色慘白眼神空洞的司清羽,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場幻夢?!敖裉煊袀€重要的并購案簽字儀式,晚上有慶功宴,

不必等我吃飯。”他一邊調(diào)整著領(lǐng)帶,一邊語氣如常地交代,仿佛他們之間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司清羽沒有回應(yīng),甚至沒有抬眼看他。他也不再說什么,徑直走向門口。

玄關(guān)處傳來輕微的響動,然后是門被關(guān)上的聲音。他走了。巨大的別墅徹底安靜下來,

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臟緩慢而滯重的跳動聲。司清羽維持著那個姿勢,很久很久。

直到陽光透過落地窗,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才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目光落在客廳墻壁上掛著一幅現(xiàn)代裝飾畫上。抽象的色塊扭曲交織,看不出具體形態(tài),

卻莫名讓她想起昨天在美術(shù)館看到的那幅暗紅色的畫,還有那個姓陳的老館長的話。

…留意那些看似不屬于當(dāng)下、卻又與你產(chǎn)生強烈共鳴的‘異物’……它們是鑰匙……”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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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25-08-29 16:14: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