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蘇半夏的劍“錚”地出鞘半寸,“心頭血畫契是禁術(shù)!〞
云逸的尾巴不耐煩地拍打著地面,掃起一片碎石:“那你有更好的主意?”他指向白芷——少女胸前的青印已經(jīng)黑了大半,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莫天行突然按住云逸的肩膀。年輕版宗主的掌心滾燙,熱度穿透衣料灼燒皮膚:“你想清楚,一旦畫契……”
“啰嗦。”云逸直接扯開衣襟,露出心口處隱約浮現(xiàn)的鱗片,“怎么?。恳剖种改欠N把戲可不行吧?”
雷鷹歪歪扭扭地飛過來,禿翅膀上還冒著煙。它用喙尖戳了戳云逸心口的鱗片,發(fā)出擔憂的“咕?!甭暋T埔萑嗳嗨X袋:“沒事兒,死不了?!?/p>
“需要這個?!蹦煨袕男渲腥〕霰嚆~小刀——刀身刻滿與控獸符同源的符文,刃口泛著不祥的幽光。
蘇半夏突然擋在兩人之間:“宗主!他若死了,玄武獸……”
“不會死?!蹦煨休p笑,“頂多半死不活?!?/p>
云逸翻了個白眼,直接奪過小刀。刀尖抵住心口的瞬間,鱗片自動分開,露出下方跳動的血管。奇怪的是并不疼,反而有種詭異的解脫感,仿佛這具身體早就等著這一刻。
“等等!”白芷虛弱地抓住他手腕,“你還沒問……代價……”
她的手指冰涼得像死人,卻讓云逸心頭一熱。他咧嘴笑了,尖牙閃著寒光:“大不了長滿鱗片嘛,反正……”刀尖毫不猶豫地刺入,“挺涼快的。〞
鮮血涌出的剎那,整個戰(zhàn)場突然寂靜。不是比喻,是真的連風聲都停了——那滴懸在刀尖的心頭血重若千鈞,壓得周圍空間微微扭曲。血珠表面浮動著細密的金色紋路,像是有生命般自行蠕動。
莫天行迅速結(jié)印,指尖在空中劃出青色軌跡:“以血為引,以魂為橋……”
云逸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不受控制了。持刀的手自動抬起,在心口上方畫起復雜符文。每一筆都抽走部分生命力,視線開始模糊,耳中嗡嗡作響。但更詭異的是,他竟能同時“看”到兩個視角——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以及白芷體內(nèi)逐漸熄滅的魂火!
“堅持住。”莫天行的聲音忽遠忽近,“還差最后一……”
劇痛炸裂。云逸感覺有根燒紅的鐵釬捅進心臟,還惡趣味地攪了攪。他跪倒在地,卻看見那滴心頭血奇跡般地懸浮到了白芷胸前,正緩緩滲入黑色印記中。
“啊——!”白芷突然弓起身子,發(fā)出不似人聲的尖叫。她周身炸開青色氣浪,將最近的蘇半夏直接掀飛。更可怕的是她頭發(fā)開始瘋長,轉(zhuǎn)眼垂到腳踝,發(fā)梢還分出無數(shù)細須扎入地面!
“養(yǎng)魂木同化?!”莫天行終于變了臉色,“不對,這是……”
白芷的尖叫聲突然拔高到人類不可能達到的頻率。方圓百丈內(nèi)的碎石全部浮空,地面龜裂處鉆出無數(shù)黑色根須——但不是攻擊他們,而是纏上了最近的機關(guān)傀儡!
根須刺入傀儡關(guān)節(jié)縫隙的瞬間,金屬外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銹蝕崩解。更驚人的是,那些銹粉在空中重組,凝成新的符文鎖鏈反向纏向其他傀儡!
“她在操控金屬?!”鐵山拖著斷腿往后蹭,“藥田宗還有這本事?”
莫天行卻盯著云逸:“不是她,是他?!彼赶蛟埔莶恢螘r完全獸化的右臂——青鱗表面正浮現(xiàn)與銹粉符文完全一致的紋路!
云逸已經(jīng)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了。他的意識漂浮在奇異的空間里,左側(cè)是白芷劇烈波動的魂火,右側(cè)是玄武獸浩瀚如海的精神體。而他自己……成了一根脆弱的橋,隨時可能被兩股巨力扯碎。
“堅持住……”白芷的聲音突然直接在腦海響起,比之前清晰百倍,“看上面!”
云逸勉強抬頭,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到驚人一幕——雷鷹不知何時飛到了戰(zhàn)場最高處,禿翅膀完全被金光包裹。那光芒與之前見過的金龍如出一轍!
“原來如此……”莫天行仰望著雷鷹,年輕的面容浮現(xiàn)恍然之色,“難怪你選它當本命靈獸?!?/p>
云逸想問他什么意思,卻發(fā)不出聲音。失血過多讓世界開始發(fā)黑,唯有掌心印記還在發(fā)燙。在徹底昏迷前,他感覺有冰涼的手指撫上臉頰——白芷的手,帶著新生根須的粗糙觸感。
“睡吧。”她的聲音輕柔得像清晨的露水,“輪到我了……”
……
不知過了多久,云逸在劇痛中恢復意識。首先恢復的是嗅覺——濃重的藥香里混著焦糊味和血腥氣。接著是聽覺,此起彼伏的呻吟聲和金屬碰撞聲。
“……第五波攻勢總算擋住了……”
“……護宗大陣還能撐兩天……”
“……宗主說等青龍使回來……”
云逸猛地睜眼,隨即被屋頂?shù)囊姑髦榇痰脺I流滿面。他正躺在馴獸宗療傷堂的床榻上,胸前纏著厚厚繃帶,稍微呼吸都疼得齜牙咧嘴。
“活著呢?”藍綾的腦袋突然從床邊冒出來,小臉臟得像花貓,“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嗎?三天!又是三天!”
云逸想說話,卻只發(fā)出嘶啞的氣音。藍綾趕緊遞來竹筒,里面的藥汁苦得讓他差點二次昏迷。
“白……芷……”他掙扎著擠出兩個字。
藍綾的表情突然古怪起來:“她……呃……變樣了?!毙熋帽葎澲?,“頭發(fā)能變成藤蔓,手指一碰金屬就生銹,還總跟玄武獸說悄悄話……”
房門突然被推開,蘇半夏拎著劍走進來。女劍修左臂還纏著繃帶,但朱砂痣紅艷如初:“能下床就跟我來?!?/p>
云逸忍著全身酸痛爬起來,發(fā)現(xiàn)自己的尾巴不見了,但指尖還殘留著些許鱗片。更奇怪的是視野——即使不獸化,他也能看到空氣中漂浮的靈力流!
療傷堂外的景象讓他怔在原地。馴獸宗山門已經(jīng)變成個巨型堡壘,城墻是某種金屬與木材的混合體,表面爬滿青黑色藤蔓。更驚人的是廣場中央——白芷正站在玄武獸頭頂,長發(fā)如活物般舞動,指揮著數(shù)十根藤蔓修復破損的防御工事!
“她……怎么……”
“你倆的共生契進階了。”蘇半夏難得耐心解釋,“你的玄武血脈加上她的藥靈體,意外激活了養(yǎng)魂木的特性?!彼赶蚰切┨俾?,“現(xiàn)在她能操控所有植物,尤其是……”
“金屬含量高的?!卑总频穆曇敉蝗粡纳砗髠鱽?。云逸轉(zhuǎn)身,差點撞上一堵青黑色“墻”——是縮小到馬匹大小的玄武獸,而白芷正從它殼上滑下來。
少女確實變樣了。及踝長發(fā)間纏繞著細小的根須,指尖泛著金屬光澤,連原本瓷白的皮膚都透出些青綠色。但最讓云逸心跳加速的是她的眼睛——瞳孔變成了樹葉的脈絡(luò)狀,深處跳動著與他同源的青金色光點。
“你……”云逸嗓子發(fā)緊,“還好嗎?”
白芷突然伸手戳他胸口:“這話該我問。”指尖碰到繃帶的瞬間,幾根細小的根須鉆出來,飛快地縫合了傷口,“疼不疼?”
“本來疼,現(xiàn)在……”云逸傻笑著抓住她的手,“哎你手怎么這么涼?”
“因為她在分化靈力。”莫天行的聲音從高處傳來。宗主大人恢復了老頭模樣,正坐在玄武獸背上看戲,“小丫頭現(xiàn)在一半靈力供養(yǎng)魂木,一半供養(yǎng)你?!?/p>
白芷的耳根微微泛紅,但沒抽回手:“總比某個放血的傻子強?!?/p>
云逸正想反駁,地面突然劇烈震動。警報鐘聲響徹山谷,瞭望塔上的弟子嘶聲大喊:“敵襲!是金龍!”
眾人變色。云逸顧不得傷痛沖向城頭,眼前的景象讓他血液凝固——天際烏云翻滾,五爪金龍的身影若隱若現(xiàn)。但與上次不同,這次它背上站著個戴青銅面具的身影,手中握著柄造型詭異的骨杖!
“馭獸宗余孽……”莫天行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城頭,白發(fā)在狂風中飛舞,“終于現(xiàn)身了?!?/p>
骨杖揮動的剎那,金龍仰天長吟。聲浪所過之處,云逸掌心的印記突然灼燒般劇痛——這次他清晰聽到了玄武獸的哀鳴,以及白芷壓抑的悶哼!
“它在攻擊共生契約!”白芷踉蹌著扶住城墻,發(fā)間根須紛紛斷裂,“云逸,你的血……”
城下突然傳來巨響。眾人低頭,看見雷鷹正在撞擊城門——確切地說,是它嘴里叼著的東西在撞門。那東西金燦燦的,像是……
“龍鱗?!”鐵山驚呼。
確實是一片足有盾牌大小的金龍逆鱗,邊緣還帶著新鮮血漬!雷鷹把逆鱗丟在云逸腳邊,驕傲地挺起胸脯——它禿翅膀上沾滿了金色液體,頭頂兩個鼓包已經(jīng)破裂,露出里面小小的角芽!
“你……偷了金龍的逆鱗?”云逸目瞪口呆。
雷鷹“咕?!币宦?,突然吐出口金血噴在逆鱗上。血液滲入鱗片的瞬間,遠處金龍突然痛苦翻滾,連帶它背上的面具人都搖晃起來。
莫天行突然大笑:“好鳥兒!”他一把抓起逆鱗,“小子,會跳祈靈舞嗎?”
“啥?”
“就是馴獸大典上你總逃課的那個!”
云逸還沒反應(yīng)過來,白芷已經(jīng)拽著他跳上城垛:“快想!那是召喚四象之靈的儀式!”
面具人似乎意識到什么,骨杖急揮。金龍停止翻滾,張口噴出焚天烈焰!千鈞一發(fā)之際,玄武獸騰空而起,用龜甲硬接了這一擊。
“想起來了!”云逸腦海中閃過兒時偷看的典籍,“但需要四象之物……”
“金龍逆鱗屬木,玄武血脈屬水?!蹦煨锌焖俚?,“還差……”
白芷突然割破手腕,鮮血滴在逆鱗上竟變成白色火焰:“我體內(nèi)有養(yǎng)魂木,屬金!”
“雷鷹呢?”云逸看向愛寵,“你……”
雷鷹不等他說完,一翅膀拍在逆鱗上。電光流轉(zhuǎn)中,鱗片表面浮現(xiàn)出完整的五行圖——原來它不知何時收集了土屬性的地龍晶核!
“好家伙……”云逸喃喃道,“你早計劃好了?”
莫天行已經(jīng)跳起了古怪的舞步,白發(fā)白須在風中狂舞:“小子,跟著做!”
云逸硬著頭皮模仿,每一步都踏在五行方位。隨著舞步加快,逆鱗開始懸浮,放射出刺目光芒。更神奇的是,他感覺有股古老的力量從大地深處涌來,順著腳底灌入四肢百骸!
面具人終于慌了。金龍不要命地俯沖而下,卻被突然暴漲的玄武獸攔截。兩尊洪荒巨獸再次撕咬在一起,這次卻是勢均力敵!
“青龍使到!”瞭望塔上突然傳來歡呼。
天際亮起青色流星。云逸分神望去,看見個騎青鸞的身影破空而來,手中長槍直指面具人后背!
“繼續(xù)跳!”莫天行暴喝,“最后三步!”
云逸咬緊牙關(guān),感覺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白芷突然從身后抱住他的腰,把剩余舞步帶著他完成。兩人旋轉(zhuǎn)的剎那,逆鱗炸開成無數(shù)光點,在空中凝成巨大的四象圖騰!
“以四象之名!”莫天行的聲音突然年輕了三十歲,“喚吾族圣器!”
圖騰中央緩緩降下柄青銅劍。劍身刻滿星圖,劍柄是糾纏的龍蛇造型——正是傳說中馴獸宗鎮(zhèn)派之寶,天機劍!
面具人發(fā)出不似人聲的尖叫,骨杖指向云逸:“殺了他!”
金龍擺脫玄武獸,不顧一切地撲來。云逸本能地抓住天機劍,卻見劍尖自動調(diào)轉(zhuǎn),對準了……雷鷹?
“認主!”莫天行急喊,“快讓它……”
云逸福至心靈,劍鋒輕劃雷鷹頭頂。金血濺在劍身上,星圖逐一亮起。雷鷹仰天長嘯,身體在金光中急劇膨脹——禿翅膀生出金鱗,頭頂小角迅速生長,腹部鼓起四個肉包……
“這是……”白芷的聲音因震驚而變調(diào),“化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