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的日子,比陳福想象的,要枯燥,也更兇險。
他名義上是管筆墨,實際上,就是女帝的專屬“故事機”。
白天,武明空批閱奏折,他就在一旁研墨伺候,偶爾,女帝會就某個政務難題,冷不丁地問他一句:“你那個故事里,龍傲天遇到這種情況,是怎么做的?”
陳福就得立刻從腦子里,調出相應的小說情節(jié),包裝成“上古先賢的智慧”,講給她聽。
比如,戶部尚書上奏,說江南大旱,國庫空虛,拿不出賑災的銀兩。
滿朝文武,束手無策。
武明空蹙著眉,問陳福。
陳福眼珠子一轉,立刻想起了某本小說里,男主搞“慈善晚宴”的情節(jié)。
他便躬身道:“陛下,奴婢曾聽聞一個‘拋磚引玉’的法子。說的是,想要讓富人出錢,不能強征,而要給他們一個‘名’?!?/p>
“哦?說來聽聽。”
“陛下可舉辦一場‘祈福大典’,邀江南所有富商鄉(xiāng)紳參加。陛下您,先以皇家內帑的名義,捐出一筆銀子,比如,一萬兩。再許諾,凡捐款超過五千兩者,皆可獲得陛下親筆題寫的‘仁善之家’牌匾,掛于門楣?!?/p>
“如此一來,那些富商為了攀比,為了名聲,更為了向陛下表忠心,必然會踴躍捐款。屆時,何愁賑災銀兩不足?”
武-明空聽完,鳳眸一亮。
“好一個‘拋磚引玉’!好一個‘仁善之家’!”
她當即下旨,命戶部尚書照此法辦理。
半個月后,江南傳來捷報。
祈福大典,共籌得善款,八十萬兩!
不僅解決了旱災,甚至還有結余,可以用來修繕河堤。
滿朝文武,對這個素未謀面的“陳福公公”,第一次,有了敬畏之心。
而武明空,看陳福的眼神,也越發(fā)不同了。
她發(fā)現(xiàn),這個小太監(jiān)的腦子里,仿佛裝著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庫。
總能用一些匪夷所思,卻又行之有效的方法,解決掉那些讓滿朝大臣都頭疼的難題。
但陳福知道,自己這是在走鋼絲。
他的“計策”,本質上,都是現(xiàn)代社會的商業(yè)模式和營銷手段。
用在生產力落后的封建王朝,簡直是降維打擊。
可一旦有一天,他的“故事”講完了,或者,女帝對他失去了興趣,那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所以,他必須,盡快培養(yǎng)自己的勢力。
而他面臨的第一個阻礙,就是總管王安,和以內侍監(jiān)為首的,舊太監(jiān)勢力。
這些人,盤踞宮中多年,根深蒂固。
陳福的異軍突起,已經嚴重威脅到了他們的地位和利益。
這天,陳福剛從御書房出來,就被王安堵在了門口。
“小福子,走得這么快,是急著去哪???”王安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王總管。”陳福躬了躬身,“奴婢奉了陛下的旨意,去內務府取些東西?!?/p>
“哦?是嗎?”王安瞇起渾濁的老眼,“咱家怎么聽說,你是要去見大將軍趙凌的妹妹,趙良娣?”
陳福心里“咯噔”一下。
趙凌,當朝大將軍,手握重兵,是女帝最為倚仗的武將。
同時,他也是女帝后宮中,為數(shù)不多的幾位“良娣”之一。
沒錯,這位女帝,是有后宮的。
只不過,里面住的,都是男人。
而這位趙良娣,更是憑借其兄長的勢力和俊美的容貌,頗為受寵。
王安這句話,用心極其險惡。
一個太監(jiān),私下里去見后宮的“妃子”,這要是傳出去,可是殺頭的大罪!
“王總管,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标惛5哪樕淞讼聛?。
“咱家亂說了嗎?”王安冷笑一聲,從袖子里,掏出一塊手帕。
那是一塊繡著精致蘭花的絲帕。
“這塊手帕,是趙良娣的貼身之物。昨天,有人撿到,它可是從你的房間里,掉出來的?!?/p>
陳福的瞳孔,驟然一縮。
栽贓!
這是赤裸裸的栽贓陷害!
他什么時候,見過那位趙良娣?
“來人!”王安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厲聲喝道,“將這個與后宮私通,意圖不軌的閹人,給咱家拿下!送去慎刑司,嚴加審問!”
幾個早就埋伏好的太監(jiān),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陳福臉色煞白,心里卻在飛速思索對策。
硬闖,肯定不行。
解釋,王安也不會聽。
現(xiàn)在,唯一能救他的,只有一個人。
“住手!”
陳福突然厲喝一聲,聲音尖銳,充滿了底氣。
他看著王安,冷冷地說道:“王安,你敢動我?”
“咱家有何不敢?”
“我是陛下身邊的人,沒有陛下的旨意,誰敢動我?”陳福昂起頭,氣勢十足,“你現(xiàn)在抓我,是想屈打成招嗎?還是說,你王安的權力,已經大過了陛下?”
這頂大帽子,扣得王安臉色一變。
“你……”
“我什么我?”陳福步步緊逼,“這塊手帕,你說是我房里掉出來的,可有人證?有物證嗎?就憑你一面之詞,就想給我定罪?”
他學著霸總小說里,男主在法庭上辯護的樣子,邏輯清晰,氣勢逼人。
“我看,不是我與后宮私通。而是你王安,嫉賢妒能,公報私仇,想要鏟除異己!”
“你!血口噴人!”王安氣得渾身發(fā)抖。
“是不是血口噴人,我們去陛下面前,對質一番,不就知道了?”
陳福說著,轉身就要往御書房走。
王安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不敢。
他知道,女帝現(xiàn)在正寵信這個陳福。
如果鬧到陛下面前,無論真相如何,自己都討不到好。
就在兩人對峙,氣氛緊張到極點的時候。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從不遠處傳來。
“你們,在吵什么?”
是女帝。
她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站在了回廊的盡頭,正冷冷地看著他們。
王安的臉色,“唰”地一下,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