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雅西拍桌。
"經(jīng)營診所和經(jīng)營家庭差不多。"我慢條斯理地切著牛排,"都需要耐心和專業(yè)。"
"說得好聽。"三姑媽冷笑,"你知道雅西一條裙子多少錢嗎?"
"三姑媽!"雅西聲音拔高。
"我不需要他養(yǎng)。"雅西直視父親,"我有股份分紅,夠養(yǎng)十個劉川。"
包廂瞬間安靜。雅董事長放下筷子:"雅西,去幫我買包煙。"
"爸!"
"去。"
雅西不情愿地離開后,真正的考驗才開始。雅董事長從公文包里取出文件夾:"小劉,這是雅氏旗下一家私立醫(yī)院的資料。"
我翻開文件,是家高端口腔醫(yī)院的收購方案。
"院長位置空缺。"雅董事長推來支票本,"數(shù)字隨便填。"
我合上文件:"雅叔叔,我的診所有32個老患者預約了下周洗牙。"
"年輕人,"二叔插嘴,"別不識抬舉。"
"二叔!"雅董事長罕見地呵斥,轉(zhuǎn)向我,"理由?"
"職業(yè)道德。"我直視他,"就像您不會隨便賣掉雅氏的核心資產(chǎn)。"
雅董事長突然大笑:"有意思!"
雅西回來時,包廂氣氛詭異得讓她皺眉。飯后送我們到門口,雅董事長拍拍我的肩:"下周我牙疼,去你那看看。"
回程車上,雅西一直盯著我:"我爸跟你說什么了?"
"他讓我離你遠點。"
"撒謊。"她戳我胸口,"他明明喜歡你。"
"何以見得?"
"他拍你肩膀了。"她模仿父親的動作,"他只拍欣賞的人。"
我笑出聲。她靠過來,頭枕在我肩上:"劉川,我們約會吧。"
"現(xiàn)在不就是在約會?"
"我是說真正的約會。"她仰起臉,"看電影,逛超市,像普通情侶那樣。"
柑橘香縈繞在鼻尖,我突然想起診所里等著洗牙的32個患者,和辦公桌上那把保時捷鑰匙。兩個世界的碰撞讓我太陽穴突突地跳。
"好啊。"最終我說,"但我要選電影。"
"恐怖片?"
"紀錄片。"我壞笑,"《人類牙齒進化史》。"
她尖叫著捶我,笑聲在車廂里回蕩。窗外成都的霓虹燈掠過她的臉,忽明忽暗,像我們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里雅西穿著婚紗站在我的診所里,手里拿著牙鉆對我說:"劉醫(yī)生,現(xiàn)在輪到你了。"
醒來時手機里有三條未讀微信: 「早安,我的試用期男友」 「今天想我了嗎?」 「我爸預約了明天上午十點,別遲到」
我盯著屏幕,突然意識到自己嘴角上揚。這很危險——我居然開始期待她的消息。
更危險的是,當雅董事長真的坐在我的診療椅上時,我發(fā)現(xiàn)自己一點也不緊張。他確實有顆蛀牙,我認真補好后,他盯著我胸牌看了很久。
"劉川,"他念出我的名字,"你知道我為什么同意雅西接近你嗎?"
"因為我拒絕保時捷?"
"因為你讓她哭了。"他起身整理西裝,"那丫頭從小到大,連摔斷腿都沒掉過眼淚。"
我愣在原地。
診療室外,雅西正扒著門縫偷看,陽光透過窗子落在她發(fā)梢,像撒了一把金粉。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這場荒誕的試用期里,被考察的從來不止我一個人。
試用期第十五天,雅西失蹤了。
沒有早安微信,沒有突然出現(xiàn)在診所,沒有用各種離譜理由約我出去。直到晚上八點,我才收到一條定位信息——城南的一家酒吧。
我趕到時,她正一個人坐在角落,面前擺著半打空酒杯。燈紅酒綠中,她像幅褪色的畫,連那頭標志性的卷發(fā)都失去了光澤。
"劉醫(yī)生,"她抬頭,眼睛紅得像兔子,"你來了。"
我奪過她手中的酒杯:"喝了多少?"
"足夠忘記我爸要送我去瑞士。"她打了個酒嗝,"下周一。"
冰塊在她杯子里叮當作響。我這才注意到桌上放著張機票,頭等艙,單程。
"進修?"
"流放。"她苦笑,"他說我需要冷靜期。"
我皺眉:"因為什么?"
"因為你。"她戳我胸口,"我告訴他我要跟你結婚。"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你瘋了?"
"可能吧。"她靠在我肩上,"但這是我做過最清醒的決定。"
她身上的柑橘香被酒精泡得發(fā)苦。我招手買單,服務生遞來賬單:5888。我咬牙刷了卡——那是我準備換牙科椅的錢。
扶她上車時,她突然問:"劉川,你喜歡我嗎?"
霓虹燈在她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我系好安全帶:"你喝多了。"
"回答我。"她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幾乎陷進肉里,"就這一次,說真話。"
我看著她通紅的眼眶,突然想起雅董事長說她從不哭的話。此刻的她像只被雨淋透的貓,倔強又狼狽。
"喜歡。"我聽見自己說,"但還不夠了解你。"
她松開手,笑了:"這個答案...很劉川。"
回她家的路上,她一直哼著走調(diào)的歌。別墅漆黑一片,我扶她到臥室,她突然拽著我一起倒在床上。
"雅西!"
"就躺五分鐘。"她把臉埋在我胸口,"求你了。"
她的呼吸透過襯衫傳來,溫熱又潮濕。我數(shù)著秒針走過三百下,輕輕抽身,她卻突然驚醒:"別走!"
"你該睡了。"
"那給我講個故事。"她拽著我的衣角,"像哄小孩那樣。"
我無奈地嘆氣:"從前有個牙醫(yī),遇到個裝牙疼的姑娘..."
"不好聽。"她嘟囔,"換一個。"
"從前有個公主,非要嫁給窮小子..."
"這個好。"她迷迷糊糊地笑,"然后呢?"
"然后..."我看著她漸漸閉上的眼睛,"窮小子發(fā)現(xiàn),公主比看上去可愛多了。"
她睡著了,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細小的陰影。我輕手輕腳離開,卻在門口撞見管家——他假裝沒看見我從小姐臥室出來,恭敬地遞給我一把傘:"要下雨了。"
第二天中午,雅西出現(xiàn)在診所,戴著墨鏡遮浮腫的眼睛。她把一張支票拍在桌上:"還你的5888。"
"不必。"
"必須。"她摘下墨鏡,"還有,我取消瑞士的機票了。"
我停下寫病歷的手:"怎么做到的?"
"我說我懷孕了。"她得意地笑,"你的孩子。"
筆尖戳破了紙張。我深吸一口氣:"雅西,這種玩笑——"
"不是玩笑。"她湊近,"我在賭你會配合我。"
"為什么?"
"因為..."她突然摘下我的眼鏡,直視我的眼睛,"我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喜歡我。"
陽光透過窗戶,把她瞳孔照成透明的琥珀色。我能看見自己小小的倒影,困在那片琥珀里。
"你爸會殺了我。"
"不會。"她玩著我的聽診器,"他今早派人調(diào)查了你的全部病史。"
我扶額。這時護士小林敲門:"劉醫(yī)生,下個患者到了。"
雅西起身,突然在我臉上親了一下:"晚上七點,來我家。我爸要見你——以準女婿的身份。"
她飄走了,留下我和滿臉通紅的小林。我機械地叫號,滿腦子都是雅董事長拿著手術刀追殺我的畫面。
晚上我空手去了雅西家——按理說該帶禮物,但我實在不知道什么禮物適合"恭喜令愛假懷孕"這種場合。
開門的是雅董事長本人。他穿著家居服,手里拿著高爾夫球桿。
"叔叔好。"我干笑,"今天天氣不錯。"
他冷哼一聲,領我進書房。雅西不在,桌上擺著厚厚一疊文件——我的全部資料,連小學三年級逃課都被標了黃。
"劉川,"他開門見山,"我給你兩個選擇。"
我握緊拳頭。
"一,承認雅西撒謊,我送她去瑞士。"
"二呢?"
"二,"他推來一份協(xié)議,"簽了這個,下周訂婚。"
我翻開文件,是份婚前協(xié)議,條款多得能出書。最后一條特別標注:"若因男方原因離婚,需賠償雅氏集團一億元人民幣。"
"叔叔,"我合上文件,"您覺得我值一個億嗎?"
"不值。"他冷笑,"所以我賭你會選一。"
書房門突然被推開,雅西沖進來:"爸!你答應讓我自己處理的!"
她今天穿了件粉色連衣裙,像個高中生。雅董事長嘆氣:"丫頭,他連簽協(xié)議的勇氣都沒有。"
"那是因為他不傻!"雅西抓起文件撕成兩半,"我要的不是這種測試!"
紙片如雪花般飄落。雅董事長搖頭離開,臨走前對我說:"年輕人,想清楚再決定。"
書房安靜下來。雅西蹲在地上撿紙片,肩膀微微發(fā)抖。
"別撿了。"我蹲下幫她,"我沒說不簽。"
她抬頭,眼睛亮得驚人:"真的?"
"假的。"我坦白,"但我想知道,為什么是我?"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從項鏈里取出張照片——上面的她大約十六歲,戴著牙套,笑容羞澀。
"我高中時很丑。"她輕聲說,"男生們叫我'鋼牙妹'。"
我端詳照片:"牙弓是有點窄。"
"十七歲生日那天,我爸帶我去做了烤瓷牙。"她摸著完美的牙齒,"花了一輛法拉利的錢。"
"所以..."
"所以當我第一次見到你,"她直視我的眼睛,"你是唯一一個看我牙齒而不是我胸的男人。"
這個理由荒誕又合理,像她本人。我忍不住笑了:"就這?"
"還有,"她湊近,"你總在我最狼狽的時候出現(xiàn)。"
"比如現(xiàn)在?"
"比如現(xiàn)在。"她吻上我的唇,草莓味唇膏混著咸澀的淚水。
我本該推開她。但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她醉酒時蜷縮的樣子,畫室里專注的側(cè)臉,還有在診所說"我就想見你"時倔強的表情。
我輕輕回吻了她。她僵住了,像只受驚的兔子。
"劉川..."
"試用期結束了。"我嘆氣,"你通過考核。"
她尖叫著撲上來,差點撞翻書架。我們跌坐在地毯上,她的卷發(fā)掃過我的臉,癢癢的。
"所以我們現(xiàn)在是..."
"男女朋友。"我補充,"但假懷孕的事得解決。"
她吐吐舌頭:"明天我就說流產(chǎn)了。"
"雅西!"
"開玩笑的。"她靠在我肩上,"我會告訴爸爸實話。"
當晚,雅董事長把我叫到花園。夜色中他的雪茄明明滅滅:"劉川,知道我為什么反對嗎?"
"門不當戶不對。"
"不。"他吐出一口煙圈,"因為你讓她有了軟肋。"
我愣住。
"商場如戰(zhàn)場。"他凝視遠處的燈火,"我以前從不怕對手威脅雅西,因為她比誰都冷酷。"
月光下,我突然看清了這個父親眼中的擔憂——不是嫌棄我的貧窮,而是恐懼女兒有了弱點。
"叔叔,"我輕聲說,"我會讓她更堅強。"
他打量我許久,突然笑了:"有意思。下周家宴,別遲到。"
回屋時,雅西正在廚房煮泡面——千金大小姐顯然不會做飯,鍋里糊了一團不明物體。
"餓了嗎?"她滿臉期待,"我按菜譜做的意大利面。"
我看了眼黑乎乎的"面條",默默掏出手機:"還是叫外賣吧。"
她撅嘴,突然從背后抱住我:"劉川,你會一直喜歡我嗎?"
"看情況。"
"什么叫看情況!"
"看你以后還裝不裝病。"我轉(zhuǎn)身刮她鼻子,"還有,少送點保時捷。"
她笑著捶我,拳頭軟綿綿的。窗外開始下雨,雨滴敲打著玻璃,像某種密碼。我們擠在沙發(fā)上等外賣,她靠在我懷里,頭發(fā)散發(fā)著淡淡的玫瑰香。
"劉川,"她昏昏欲睡地說,"明天陪我去個地方。"
"哪?"
"民政局。"
我差點把她扔下沙發(fā):"雅西!"
"開玩笑的。"她閉眼輕笑,"是去看婚紗。"
我捏她臉蛋:"這個玩笑不好笑。"
"可你臉紅了。"她戳我臉頰,"劉醫(yī)生,你心率好快。"
我抓住她作亂的手指:"再鬧就給你拔智齒。"
她突然翻身跨坐我腿上:"現(xiàn)在是誰在鬧?"
雨聲忽然變大。她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驚人,嘴唇離我只有一寸。我該推開她的,但手卻自作主張地環(huán)住了她的腰。
門鈴響了。
"外賣。"我沙啞地說。
"不管他。"她俯身。
門鈴又響。
"面要坨了。"我艱難地別開臉。
她氣呼呼地去開門,回來時舉著外賣袋:"劉川,你欠我一個吻。"
我接過袋子,發(fā)現(xiàn)她連筷子都拿反了。這個在商場上叱咤風云的大小姐,此刻笨拙得像個初戀的高中生。
雨夜漫長。我們分食一碗牛肉面,她非要把肉都夾給我。凌晨三點,她在我懷里睡著,睫毛隨著呼吸輕顫。我輕輕把她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離開時,管家又神奇地出現(xiàn)在門口:"少爺,雨大了。"
他遞來一把黑傘,稱呼已經(jīng)變了。我走在雨中,手機震動,是雅西的微信: 「早安,我的正式男友」 「PS:我爸說你通過考驗了」 「PPS:明天真的去看婚紗」
我站在雨里,突然笑出聲。
保時捷安靜地停在路邊,雨刷上不知被誰夾了朵玫瑰——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這朵玫瑰,就像我們的關系,美麗又帶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