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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寒鴉渡水林晚最后看到的,是實驗室里驟然炸裂的藍光。刺鼻的消毒水味還沒散盡,

失重感便攫住了她,再睜眼時,刺骨的冷意順著單薄的衣衫往骨頭縫里鉆。

她躺在一片泥濘里,頭頂是鉛灰色的天,耳邊是嘩嘩的水聲。不遠處,

一艘破舊的烏篷船正隨著水波搖晃,船頭立著個穿粗布短打的漢子,

嘴里吆喝著她聽不懂的方言。“醒了?醒了就趕緊起來,別擋著道!

”漢子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這地界兒可不是你個小娘子能躺的,再凍半個時辰,

就得去見河伯了?!绷滞頀暝鹕恚X子像被重錘砸過,嗡嗡作響。

她身上的白大褂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粗麻布裙,

裙擺還沾著黑褐色的污漬,不知是泥還是別的什么?!斑@是……哪里?”她開口,

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斑€能是哪里?汴京城外,汴河邊上唄。”漢子撇撇嘴,

“看你這樣子,怕不是逃難來的?也是,這年頭,安穩(wěn)日子難尋。”汴京?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這個詞像一把鑰匙,撬開了記憶深處那些被遺忘的歷史課本。她穿越了?

穿到了……宋朝?她抬手撫上自己的臉,觸手一片冰涼,指尖卻摸到了一點濕意。不是淚,

是雨。細密的雨絲不知何時落了下來,打在臉上,帶著深秋的寒意。“姑娘,要搭船進城不?

給兩個銅板就行?!睗h子見她不動,又吆喝了一聲。林晚摸遍了身上的口袋,別說銅板,

連半片紙都沒有。她窘迫地搖搖頭,看著那艘烏篷船漸漸駛遠,消失在迷蒙的雨霧里。

雨越下越大,她不能再待在這里。林晚扶著身邊一棵歪脖子柳樹站起來,

踉踉蹌蹌地朝著遠處隱約可見的城墻走去。腳下的泥路濕滑難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虛浮得很。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雙腿像灌了鉛,肺里火燒火燎地疼,

才終于走到了城門口。高大的城門樓子上,“汴京”兩個大字蒼勁有力,

卻透著一股歷史的厚重與冰冷。守城的士兵穿著鎧甲,手里握著長槍,

眼神警惕地打量著每一個進城的人。林晚縮了縮脖子,想混在人群里進去,

卻被一個士兵攔住了。“站??!你是何人?可有路引?”士兵的聲音嚴厲,

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路引?林晚懵了。她哪里來的路引?“我……我沒有。”她小聲說,

心臟怦怦直跳?!皼]有路引?那你進城做什么?”士兵皺起眉,上下打量著她,

“看你這模樣,怕不是個逃奴?或是……奸細?”“不是!我不是!”林晚急忙擺手,

“我只是……只是迷路了,想進城找個地方落腳?!薄皼]有路引,不得進城。

”士兵斬釘截鐵地說,“趕緊走開,別在這兒礙事!”林晚急得快哭了。城外風雨交加,

她無依無靠,不進城,難道要在這荒郊野外凍死餓死?“求求你,

通融一下吧……”她哽咽著,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我真的沒有惡意,

我只是想找個地方活下去……”她的哭聲不大,卻在嘈雜的城門口顯得格外突兀。

周圍的人紛紛側目,對著她指指點點,眼神里有好奇,有鄙夷,還有一絲漠然。

就在林晚幾乎絕望的時候,一個溫和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這位姑娘,為何在此哭泣?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中,看到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年輕男子站在面前。他面容清俊,

眉目溫和,手里拿著一把油紙傘,正微微傾著,替她擋著雨?!拔摇覜]有路引,

進不了城。”林晚抽噎著說。男子看了看守城的士兵,又看了看林晚,溫聲道:“無妨,

我與守城的張校尉相識,我替你說一聲便是?!闭f著,他便走到那士兵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那士兵起初還有些猶豫,但聽著男子的話,臉色漸漸緩和下來,最后對著男子點了點頭,

又看了林晚一眼,側身讓開了路?!岸嘀x公子!”林晚連忙道謝,感激涕零。

男子微微一笑:“舉手之勞,姑娘不必客氣。只是這汴京城雖大,卻也不是那么好待的,

姑娘若無去處,怕是……”林晚的心又沉了下去。是啊,就算進了城,她又能去哪里呢?

身無分文,舉目無親,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她就像一葉漂浮在海上的孤舟,

隨時可能被風浪打翻。男子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沉吟片刻道:“我家就在附近,

若姑娘不嫌棄,可先去我家暫住幾日,再做打算?!绷滞磴蹲×?。

她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男子,心里充滿了感激,卻也有一絲警惕。在現(xiàn)代社會,

陌生人的善意往往伴隨著陷阱,但此刻,她實在沒有別的選擇了。

“這……會不會太麻煩公子了?”“無妨,只是多雙碗筷罷了?!蹦凶有Φ脺睾?,

“在下蘇慕言,敢問姑娘芳名?”“我叫林晚?!彼吐曊f?!傲滞怼妹?。

”蘇慕言點點頭,“林姑娘,請隨我來吧。”雨還在下,蘇慕言撐著傘,

盡量將傘往林晚這邊傾斜。兩人并肩走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他的衣擺,

他卻渾然不覺。林晚看著他被雨水打濕的半邊肩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這個冰冷陌生的世界里,這個素昧平生的男子,是她遇到的第一縷光。她不知道,這縷光,

日后會成為將她推入深淵的烈焰。2 畫閣春深蘇慕言的家就在離城門不遠的一條巷子里,

是一座不算大的宅院,門口掛著一塊“蘇府”的匾額,雖不奢華,卻也透著幾分雅致。

進了門,一個穿著青布衣裙的老婦人迎了上來,對著蘇慕言福了福身:“少爺回來了。

”“張媽,這位是林姑娘,暫且在咱們家住幾日,你去收拾一間客房出來?!碧K慕言說。

“是,少爺?!睆垕寫?,又看了林晚一眼,眼神里有些好奇,但也沒多問,

轉身去收拾房間了。蘇慕言帶著林晚穿過天井,來到客廳??蛷d里陳設簡單,一張八仙桌,

幾把椅子,墻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筆法蒼勁,意境悠遠?!傲止媚?,一路辛苦了,

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蘇慕言給她倒了一杯熱茶。林晚接過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

一股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全身。她捧著茶杯,小口地啜飲著,

感受著那一點點驅散寒意的溫暖?!岸嘀x蘇公子收留。”她再次道謝。

“林姑娘不必如此客氣?!碧K慕言在她對面坐下,“看姑娘的樣子,似乎不是本地人?

”林晚猶豫了一下。她不能說自己是從未來穿來的,那樣只會被當成瘋子。她想了想,

編了個謊:“我家鄉(xiāng)遭了災,親人都沒了,一路逃難過來,實在無處可去?!彼f著,

眼圈又紅了。這話雖說是編的,但其中的孤苦無依,卻是她此刻真實的心境。蘇慕言聞言,

眼中露出一絲同情:“原來如此,姑娘也是個苦命人。放心吧,在我這里,你且安心住下,

等日后緩過勁來,再做打算。”“多謝蘇公子。”林晚感激地說。接下來的日子,

林晚便在蘇府住了下來。蘇慕言是個讀書人,平日里要么在書房看書,要么出去會友。

張媽是個老實本分的人,對林晚也還算和善。林晚漸漸熟悉了這里的生活。

她知道了現(xiàn)在是北宋仁宗年間,汴京是大宋的都城,繁華熱鬧。

她也知道了蘇慕言家境并不算富裕,只靠著祖上留下的一點產(chǎn)業(yè)和他教幾個學生維持生計。

林晚不想白吃白住,便主動幫著張媽做些家務。她手腳麻利,學東西也快,

很快就把家里的雜事打理得井井有條。張媽對她越發(fā)滿意,蘇慕言看在眼里,

也對她多了幾分好感。閑暇的時候,林晚喜歡聽蘇慕言講這個時代的事情。

他會給她講汴京的繁華,講朝堂的紛爭,講文人的風骨,講江湖的傳奇。林晚聽得入迷,

仿佛眼前展開了一幅波瀾壯闊的歷史畫卷。而蘇慕言,也喜歡聽林晚講她“家鄉(xiāng)”的事。

林晚小心翼翼地挑選著可以說的內容,給她講那些新奇的“玩意兒”,

講那些男女平等的“道理”。蘇慕言聽得嘖嘖稱奇,雖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卻也對林晚口中的那個世界充滿了好奇。兩人相處得越來越融洽,

一種微妙的情愫在彼此心中悄然滋生。這天,蘇慕言從外面回來,手里拿著一支剛開的梅花。

他走到林晚面前,把梅花遞給她:“今日路過梅園,見這梅花開得正好,便折了一支回來,

送給你。”林晚接過梅花,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清香。她看著蘇慕言溫和的眼眸,

心跳漏了一拍,臉頰不由自主地紅了?!岸嘀x蘇公子?!彼÷曊f。

蘇慕言看著她泛紅的臉頰,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林姑娘,我……”他正想說什么,

外面卻傳來了張媽的聲音:“少爺,外面有位公子找您?!碧K慕言愣了一下,

只好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知道了,我這就出去。”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

又回頭看了林晚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林晚捧著那支梅花,站在原地,

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能感覺到,蘇慕言對她,是不一樣的。而她自己,

也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對這個溫潤如玉的男子動了心。她以為,日子會就這樣平靜地過下去,

她可以在這個時代,找到一個可以依靠的人,安穩(wěn)地活下去。可她忘了,

歷史的洪流滾滾向前,從來不會因為某個人的意愿而停下腳步。

而她這個意外闖入的異世靈魂,注定要在這洪流中,經(jīng)歷無法預料的磨難。

3 風波驟起來找蘇慕言的,是他的同窗好友,吏部侍郎家的公子,王景明。

兩人在客廳里坐了沒多久,林晚就聽到客廳里傳來了爭吵聲。她有些好奇,便悄悄走到門邊,

側耳傾聽。只聽王景明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慕言,你怎么還在這里悠哉游哉的?

你可知外面都傳成什么樣了?”蘇慕言的聲音有些不悅:“景明,何事如此驚慌?”“何事?

還不是你那篇論新法利弊的文章!”王景明說,“你那文章不知被誰遞到了御史臺,

御史已經(jīng)在朝堂上參了你一本,說你非議朝政,意圖不軌!現(xiàn)在連皇上都知道了,

你還敢說沒事?”林晚的心猛地一沉。新法?她記得蘇慕言跟她說過,現(xiàn)在朝堂上分為兩派,

一派是以范仲淹、歐陽修為首的改革派,主張推行新法,

革除弊政;另一派則是以呂夷簡為首的保守派,反對新法。蘇慕言的那篇文章,

似乎是對新法提出了一些不同的看法?!拔抑皇蔷褪抡撌?,闡述自己的觀點,

何來非議朝政、意圖不軌之說?”蘇慕言的聲音帶著一絲憤怒。“你還不明白嗎?

現(xiàn)在朝堂上兩派斗得正兇,你的文章正好撞在了槍口上!”王景明說,

“保守派的人正想找個由頭攻擊改革派,你這篇文章,不正好給了他們機會嗎?

他們說你是改革派安插的棋子,故意拋出這篇文章來試探皇上的態(tài)度,

又說你是受了別人指使,意圖動搖國本!”“一派胡言!”蘇慕言怒聲道,“我寫那篇文章,

只是出于對國事的關心,并無任何私心!”“現(xiàn)在說這些有什么用?”王景明嘆了口氣,

“慕言,你太天真了。這朝堂之事,豈是你一篇文章就能說清的?如今之計,

你還是趕緊想辦法補救吧。要么,你就主動去向皇上請罪,承認自己言辭不當;要么,

你就找個靠山,讓他們幫你說話。不然的話,后果不堪設想??!”蘇慕言沉默了。

林晚能想象出他此刻緊鎖眉頭的樣子。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蘇慕言說:“我沒錯,

為何要請罪?至于靠山……我蘇慕言雖不才,卻也不屑于依附權貴,茍且偷生!

”“你……”王景明氣得說不出話來,“好,好一個蘇慕言!你真是冥頑不靈!

既然你執(zhí)意如此,那我也無話可說了。你好自為之吧!”說完,王景明便氣沖沖地走了。

客廳里一片寂靜。林晚站在門后,心里七上八下的。她知道,

蘇慕言這次恐怕是真的惹上麻煩了。沒過多久,蘇慕言從客廳里走了出來,臉色蒼白,

眼神里帶著疲憊和憂慮。他看到站在門口的林晚,愣了一下,

隨即勉強笑了笑:“你都聽到了?”林晚點點頭,擔憂地看著他:“蘇公子,

這……這可怎么辦???”蘇慕言嘆了口氣:“無妨,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相信皇上圣明,

不會被小人讒言所蒙蔽的?!痹掚m如此,但他眼底的憂慮卻騙不了人。

林晚看著他故作鎮(zhèn)定的樣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想幫他,卻又不知道該怎么幫。

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又來自異世,對這個時代的朝堂爭斗一無所知,能做什么呢?

接下來的幾天,蘇府的氣氛變得壓抑起來。蘇慕言很少出門,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書房里,

要么看書,要么對著窗外發(fā)呆。林晚能感覺到他的焦慮,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她只能默默地做好自己的事情,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變著法子做些他喜歡吃的菜,

希望能讓他稍微寬心一點。然而,事情并沒有朝著好的方向發(fā)展。幾天后的一個清晨,

林晚正在院子里掃地,突然聽到外面?zhèn)鱽硪魂囆鷩W聲。她走到門口一看,

只見一群穿著官服的人簇擁著一個拿著圣旨的太監(jiān),站在蘇府門口?!疤K慕言接旨!

”太監(jiān)尖細的聲音劃破了清晨的寧靜。蘇慕言連忙從屋里出來,跪在地上:“臣蘇慕言,

接旨?!碧O(jiān)展開圣旨,尖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查布衣蘇慕言,妄議朝政,

非議新法,其心可誅。念其初犯,免去死罪,貶為瓊州司戶參軍,即刻起程,不得延誤。

欽此。”瓊州?林晚心里一驚。她記得歷史書上說過,瓊州就是現(xiàn)在的海南島,在北宋時期,

那里還是個偏遠荒涼的流放之地,氣候濕熱,瘴氣彌漫,很多人去了就再也沒能回來。

蘇慕言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支撐不住。但他還是強撐著,

叩首道:“臣……領旨謝恩。”太監(jiān)宣讀完圣旨,收起圣旨,

皮笑肉不笑地對蘇慕言說:“蘇公子,哦不,現(xiàn)在該叫蘇參軍了。趕緊收拾收拾吧,

咱家還等著回去復命呢?!碧K慕言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轉身往屋里走去。

他的背影顯得那么單薄,那么蕭索。林晚看著這一切,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她沖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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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25-08-29 02:10: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