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顧家庭院浮著一層潮氣,青石縫里爬出細小的青苔。林夕被管家領(lǐng)進主樓時,鞋底沾了水,在光可鑒人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淺淡的腳印。她下意識往旁邊蹭了蹭,想把痕跡抹掉,卻聽見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顧家的地板,擦壞了你賠不起。”
聲音冷得像冰凌墜地。林夕抬頭,撞進一雙漆黑幽深的眸子——顧霆琛倚在樓梯扶手處,深灰襯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線條凌厲的腕骨。他指尖夾著一份薄薄的文件,啪地一聲甩在茶幾上。
“解釋。”
文件散開,是一張泛黃的舊照片:穿病號服的老人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卻固執(zhí)地指向鏡頭外,旁邊龍飛鳳舞地寫著一行字——“霆琛之妻,林夕?!?/p>
林夕指尖一顫,照片邊緣被雨水暈開,像一道無法愈合的疤。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輕卻穩(wěn):“爺爺救過我父親的命,這份恩情林家一直記得。我只是……替堂妹完成老人家的心愿?!?/p>
“替嫁?”顧霆琛瞇起眼,步步逼近,昂貴的木質(zhì)地板在他腳下發(fā)出危險的吱呀聲,“你知不知道,顧家最恨欺騙?!?/p>
他停在林夕面前,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細小的水珠。下一秒,男人忽然擒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林夕吃痛,卻倔強地沒出聲,只是抬眸與他對視——那雙杏眼澄澈得像被雨水洗過的湖面,倔強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顧總?!惫芗掖掖亿s來,手里捧著一只紫檀木盒,“老爺子臨終前交代,若您今日見到林小姐,就把這個給您?!?/p>
盒子里,靜靜躺著兩本暗紅色的結(jié)婚證——鋼印清晰,日期是三個月前,女方姓名欄赫然寫著:林夕。
空氣瞬間凝固。林夕瞳孔驟縮,下意識后退半步,后腰撞上茶幾邊緣,疼得倒抽冷氣。顧霆琛的目光從結(jié)婚證移到她臉上,忽然笑了,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原來爺爺連后事都替我安排好了?!彼揲L的手指夾起其中一本,像捏著一張生死狀,“林小姐,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門口。遲到一分鐘,林氏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他故意停頓,看見林夕臉色倏然煞白,才慢條斯理地補完:“就歸顧氏了。”
窗外驚雷滾過,林夕攥緊的指節(jié)泛出青白。她想起父親臨終前死死攥著她的手說“守住公司”,想起蘇婉母女在葬禮上穿紅戴綠的嘴臉,想起自己連夜從醫(yī)院偷跑出來的狼狽……所有情緒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顧霆琛?!彼谝淮沃焙羝涿?,聲音發(fā)抖卻字字清晰,“你娶的是爺爺?shù)倪z愿,不是我?!?/p>
男人挑眉,忽然俯身,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廓:“那就試試看——”
“明天之后,”他低聲道,像某種危險的蠱惑,“是你先認輸,還是我先動心。”
林夕怔住,耳垂迅速漫上一層緋色。這時,一道柔柔的女聲從門口傳來:“霆琛哥,聽說姐姐來了?”
蘇婉踩著細高跟走進來,一襲白裙被雨水打濕半幅,卻更顯楚楚可憐。她手里拎著保溫桶,笑得溫婉:“我燉了雪梨川貝,爺爺以前最愛喝的……”
話音未落,她看清茶幾上的結(jié)婚證,臉色驟變。保溫桶“咣當”一聲掉在地上,滾燙的湯汁濺在蘇婉腳背,她卻像感覺不到疼,死死盯著林夕:“你、你們……”
顧霆琛側(cè)身擋住蘇婉的視線,語氣淡漠:“蘇小姐,顧家的事,什么時候輪到你來置喙?”
蘇婉眼眶瞬間紅了,指尖掐進掌心,聲音卻愈發(fā)柔軟:“我只是擔心姐姐被騙……她為了錢,什么都做得出來的?!?/p>
“哦?”顧霆琛忽然笑了,彎腰撿起結(jié)婚證,在蘇婉眼前晃了晃,“那真遺憾——”
“從今天起,”他牽起林夕的手,十指相扣,鉆戒的冷光刺得蘇婉瞳孔驟縮,“她騙的,是我整個顧氏?!?/p>
林夕被拽得一個踉蹌,撞進男人堅實的胸膛。雪松與煙草的氣息瞬間包裹了她,心跳聲大得仿佛要震碎耳膜。她聽見顧霆琛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明天記得穿白裙子?!?/p>
“……為什么?”
“因為,”男人低笑,拇指摩挲過她無名指根部,那里還留著被蘇婉故意用門夾傷的淤青,“我要讓整個江城都知道——”
“顧太太這個位置,別人搶不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