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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星移再度醒來時,醫(yī)院走廊中傳來林慕冉和周硯禮激烈的爭吵聲。
“他們是我的兄弟,你想動他們,就先沖著我來?!?/p>
“林慕冉,你不是想給你老公報仇嗎?好,那我成全你!”
說完,周硯禮就氣沖沖地跑了。
林慕冉推門進來的瞬間,臉上的焦灼立刻化作喜色:“老公,你沒事了?”
“這次可把我嚇死了,你要是出了事,留下我和陽陽怎么辦?”她聲音輕顫,發(fā)燙的手指緊緊地握著陸星移的手,“沒有你,我們可活不下去!”
陸星移的唇角泛起一抹淺淡諷刺的冷笑。
“林慕冉,不打算......給我一個交代么?”
良久,林慕冉才遲疑地吞吐:“那群人施暴完就跑了,家里的監(jiān)控剛好也壞了?!?/p>
她頓了頓,伸手為他掖了掖被角:“你放心,我已經(jīng)讓人去查了,一有消息就......”
陸星移胃里再度泛起惡心。
小混混那句“反正有你老婆護著我們......”猶在耳畔。
他一針見血地挑明:“如果我說......是周硯禮的人呢?”
病房中,陷入一片僵持的寂靜。
最終,林慕冉才妥協(xié)般嘆了口氣:“星移,這是最后一次?!?/p>
“我會把周硯禮送去國外?!?/p>
她望著他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樣子,也心疼地紅了眼圈。
“從今以后,我不會再見他,就我們一家三口,恢復如初......”
生怕陸星移不同意,她還下意識地為周硯禮開脫:“硯禮他根本不知道這件事的,是那群人自作主張,他有時候是沖動偏激了一點,但心腸不壞......”
“你昏迷的時候,他還特意去看了陽陽,怕孩子一個人孤單,陪著玩了好久呢......”
陸星移凄厲地打斷她的話。
“林慕冉——”
他額頭上的青筋因憤怒而爆起,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顫聲問:“你剛才說......”
“周硯禮去醫(yī)院看望過陽陽?”
林慕冉眼中閃著不自然的忐忑和心虛,但依舊嘴硬地遮掩。
“是啊,陽陽也很喜歡他呢!一直‘大哥哥’‘大哥哥’地喊著他......”
“還纏著要跟硯禮一起出去玩。星移,等你傷好,咱們......”
陸星移已經(jīng)聽不進任何話了。
胸口的鈍痛幾乎讓他喘不過氣,卻又異常平靜地說——
“就明天吧?!?/p>
對著林慕冉愕然的眼睛,他強撐著幾乎破碎的表情:“明天恰好是陽陽的生日?!?/p>
“我們?nèi)ツ叫菎u?!?/p>
......
次日,慕星島。
陸星移懷中抱著兒子的骨灰盒,小心翼翼地用外套包裹好。
林慕冉疑惑:“星移,陽陽呢?”
“不是說要接他一起來慕星島嗎?”
陸星移唇邊泛起諷刺:“你很快就能見到他了?!?/p>
林慕冉眉目舒展,得意洋洋地笑著彎了眼睛。
“好,這么久沒見,陽陽有沒有想媽媽呢?”
“就最后一天,當作是給硯禮送行......”
這時,她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是周硯禮打來的,他說他去警局自首了,希望林慕冉能放過自己的好兄弟們。
“林慕冉,我真是蠢?!?/p>
“為了愛你,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
林慕冉握著手機的手抖了起來,眼中氤氳出一抹驚慌。
陸星移諷刺一笑:“去找他吧?!?/p>
“記住,十二點的慕星島,我們不見不散......”
......
陸星移一個人枯坐在五年前和林慕冉舉辦婚禮的游輪上,望著茫茫的海岸線。
一個小時前,周硯禮發(fā)來自己和林慕冉緊緊相擁的照片。
“陸星移,冉姐又來找我了呢!”
“你和你兒子的命,連我一個電話都不如呢!”
陸星移關(guān)掉聊天框,選擇了報警。
林慕冉明知兒子有哮喘,卻還強行將孩子關(guān)在花房中,致其死亡。
還有周硯禮在醫(yī)院調(diào)換他的藥物,害得他差點沒命。
以及那群小混混暴力毆打他,究竟是不是周硯禮指使,警察自會查明。
倒計時半個小時,他將這些天來周硯禮發(fā)給自己挑釁侮辱的聊天記錄打印出來。
封存在袋子里,留給了林慕冉。
最后十分鐘,他給夏語打了個電話。
“慕星島這個名字很惡心,以后請給它改個名字,還有......”
“就當是我最后的遺愿,” 他頓了頓,“從今往后,不許林慕冉踏進這座島半步!”
十二點的鐘聲終于響起。
陸星移迎著呼嘯的海風,抱著懷中的骨灰盒越過游輪的欄桿。
他終于看到發(fā)了瘋向自己趕來的林慕冉,憔悴蒼白的臉上綻放出一抹釋然的笑。
他閉上了眼,身體直直地墜入冰冷的海水。
林慕冉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指尖卻只夠擦過他的半片衣角——
“星移,星移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