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味齋的后院比想象中要寬敞一些,堆放著柴火和各種晾曬中的奇異香料,空氣里混雜著千百種味道,初聞有些沖鼻,但細細分辨,卻能感受到一種奇異的和諧。
張掌柜給姜流和阿九安排了一間小小的雜物房,雖然簡陋,但總算有了一個遮風擋雨的安穩(wěn)之所。對于經(jīng)歷了山林逃亡和守言庭驚魂的兩人來說,這已是天堂。
工作并不輕松。姜流主要負責劈柴、挑水、以及一些搬運重物的粗活。阿九則負責清洗和初步分揀一些質(zhì)地較軟的香料,需要的是細心和耐心。
張掌柜為人寬厚,并不苛責,閑暇時甚至會和姜流聊上幾句關(guān)于“味道”的見解,雖未深入,卻每每讓姜流有所啟發(fā)。
日子似乎暫時安穩(wěn)了下來。
但姜流并未放松。那日守言庭巡使冰冷的眼神和幾乎暴露的危機,如同懸頂之劍,時刻提醒著他必須盡快提升實力。安穩(wěn),只是暫時的。
劈柴時,他不再僅僅將其視為勞動,而是作為練習解構(gòu)的途徑。他仔細解構(gòu)不同木材的紋理、硬度、韌性,尋找最省力的下斧角度和力度,甚至嘗試引導斧頭自身“劈砍”的言,提高效率。他對“木材”和“劈砍”的理解與日俱增,劈柴的速度越來越快,消耗的心神力卻越來越少。
挑水時,他持續(xù)感悟“水之言”,嘗試更精妙地控制水流,減少顛簸浪費,甚至暗中練習之前靈光一現(xiàn)的“局部加熱”。雖然依舊無法煮沸,但對水溫的提升已比最初明顯了許多。
然而,他很快遇到了瓶頸。
心神力的恢復(fù)速度,依然是最大的制約。即使有安定的環(huán)境和充足的食物,他的心神力自然恢復(fù)速度依舊緩慢。高強度解構(gòu)后,往往需要大半天甚至一整夜才能完全恢復(fù)。這嚴重限制了他練習的頻率和深度。
他需要一種方法,要么加快恢復(fù)速度,要么找到替代能源,要么……降低解構(gòu)的消耗。
他將目光投向了后院角落里一堆廢棄的、銹跡斑斑的金屬器具——幾把破鋤頭、幾個裂開的鐵鍋、還有一些說不出來歷的零碎鐵片。
金屬。
這是他尚未嘗試解構(gòu)的領(lǐng)域。大綱中也提到他初期解構(gòu)金屬“進展緩慢”。
金屬的結(jié)構(gòu)通常更致密、更復(fù)雜,其“言”必然也更加晦澀難懂。但一旦成功,意義重大。無論是制造工具、防身武器,還是更深層次的理解能量傳導(這個世界金屬是否導電?導能?),都至關(guān)重要。
選擇一個晴朗的下午,干完所有雜活后,姜流拿起一小塊生銹的鐵片,走到后院角落,集中精神。
解構(gòu)目標:鐵。
元素符號:Fe。
晶體結(jié)構(gòu):常溫下主要是體心立方或面心立方(取決于純度雜質(zhì))。
物理特性:硬度高、延展性、導電導熱性、易氧化(生銹)……
化學性質(zhì):活潑金屬,易與多種物質(zhì)反應(yīng)……
他將心神力緩緩注入鐵片。
瞬間,一股極其沉重、致密、晦澀、甚至帶著某種“惰性”排斥感的信息流反饋而來!遠比解構(gòu)水、木、石時要困難得多!
那感覺,像是在試圖用目光穿透一堵厚厚的、銹跡斑斑的鐵墻!心神力的消耗速度陡然加快!
他堅持著,努力用熟悉的科學模型去解析那龐雜而抗拒的信息流。晶格排列、電子分布、氧化反應(yīng)……
進展緩慢,晦澀難懂。那鐵片的“言”,仿佛一個沉默而頑固的老者,拒絕交流。
時間一點點過去,姜流額角再次滲出汗水,心神力快速消耗,頭腦開始發(fā)脹,但那塊鐵片除了表面的銹跡似乎更加清晰可見之外,毫無變化。
不行!消耗太大!收獲太?。≌者@樣下去,就算心神力耗盡,恐怕也只能理解其皮毛!
他不得不中斷了解構(gòu),疲憊地喘著氣,看著手中依舊冰冷的鐵片,眉頭緊鎖。
難題。巨大的難題。
金屬的解構(gòu),遠比他想象的要難。其內(nèi)部結(jié)構(gòu)的高度有序和致密性,似乎形成了一種天然的屏障,抗拒著外來的“理解”?;蛘哒f,他的“理解”方式,對于金屬這種存在,效率太低。
是否需要更強的力量強行突破?或者,需要更合適的“鑰匙”或“頻率”?
他想到了阿九。心語感知能否對金屬起效?
他找到正在小心翼翼分揀香料的阿九,將鐵片遞給他:“阿九,你試試,能感覺到它什么嗎?”
阿九放下手中的活,好奇地接過鐵片,依言閉上眼睛,仔細感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小臉上帶著困惑和一絲不適:“姜流哥,它……它好像睡著了……很沉很沉……叫不醒的那種……而且,感覺有點……悶悶的,不舒服?!彼嗣约旱男乜?。
連阿九的親和感知都效果甚微,甚至感到不適。金屬之言的“惰性”和“排他性”可見一斑。
姜流嘆了口氣,收回鐵片。此路似乎也不通。
難道只能靠水磨工夫,一點點硬耗?那效率太低,根本無法滿足需求。
接下來的幾天,姜流一有空就嘗試解構(gòu)那塊鐵片,結(jié)果大同小異。心神力消耗巨大,進展微乎其微。最大的收獲,可能是對“鐵銹”(氧化鐵)的理解加深了一些,但這顯然不是他想要的。
他甚至嘗試了解構(gòu)那口裂開的鐵鍋,結(jié)果同樣不理想。金屬的“言”厚重而統(tǒng)一,并不會因為形狀改變而變得容易理解。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轉(zhuǎn)機意外地以另一種方式到來了。
這天,張掌柜需要熬制一批特殊的香料膏,對火候要求極高,需要有人專門守著灶臺,持續(xù)而穩(wěn)定地添加一種名為“溫言木”的特殊柴火,保持文火慢熬。
這種活計耗時漫長,需要耐心,其他伙計都不愿干,最終落在了看起來最沉穩(wěn)的姜流頭上。
姜流坐在灶臺前,看著砂鍋里咕嘟冒泡的粘稠膏體,聞著空氣中奇異復(fù)合的香氣,小心翼翼地按照要求,每隔一段時間就往灶膛里添加一兩根“溫言木”。
這種木頭燃燒起來火勢很穩(wěn),溫度不高,但持久,并且會散發(fā)出一種令人心緒平和的淡淡香氣。
添加了幾次柴火后,姜流忽然心有所動。
他添加柴火,是為了維持“火”的穩(wěn)定燃燒,從而保證“加熱”過程的持續(xù),最終目的是為了“熬制”出合格的香料膏。
這個過程,涉及到了“燃燒”、“加熱”、“熬制”多個環(huán)節(jié),并且是一個相對漫長的、需要維持“穩(wěn)定”的過程。
他之前解構(gòu)“火”失敗,是因為太過急切,試圖瞬間達到燃點。而眼前這個“文火慢熬”的過程,是否是一種更好的、理解“火”與“加熱”的途徑?
他不再試圖去強行“點燃”或“加熱”,而是將心神力緩緩散開,融入當前的環(huán)境——穩(wěn)定的火苗、受熱的砂鍋、翻滾的膏體、散發(fā)香氣的溫言木煙……
他嘗試去理解這個“持續(xù)穩(wěn)定加熱”的系統(tǒng),理解每一部分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理解能量如何從木材的化學能轉(zhuǎn)化為熱能,又如何傳遞給砂鍋和膏體。
這是一種更加宏觀、更加整體性的“解構(gòu)”。
奇妙的事情發(fā)生了。
當他以這種“系統(tǒng)”的視角去感悟時,心神力的消耗竟然大幅降低了!而且,他對“火”的理解,不再是之前那種粗暴的“點燃”,而是體會到了其“溫暖”、“持續(xù)”、“轉(zhuǎn)化”的一面。
他甚至能微微感知到“溫言木”燃燒時散發(fā)的那股平和香氣中,蘊含的微弱“安撫”和“穩(wěn)定”的言之力。
在這種整體性的、溫和的感悟中,時間悄然流逝。
幾個時辰后,香料膏終于熬制成功。張掌柜前來查驗,滿意地點點頭:“火候掌握得不錯,辛苦了?!?/p>
姜流站起身,雖然身體疲憊,但精神卻感到一種奇異的飽滿和寧靜。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剛才那種持續(xù)數(shù)小時的、低強度的系統(tǒng)性解構(gòu)感悟,非但沒有耗盡心神力,反而讓心神力恢復(fù)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并且變得更加凝練和易于操控了?
難道,這種持續(xù)性的、低強度的、系統(tǒng)性的理解和感悟,反而是一種更好的修煉和恢復(fù)方式?類似于某種“冥想”?
這個發(fā)現(xiàn)讓他驚喜不已!
雖然金屬解構(gòu)的難題尚未解決,但他似乎找到了提升心神力總量和恢復(fù)速度的正確方向!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新的發(fā)現(xiàn)中時,前店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吵鬧聲,夾雜著阿九帶著哭腔的爭辯和張掌柜勸解的聲音。
姜流臉色一變,立刻快步走向前店。
只見店里,傲天公子徐少爺又來了,這次他正指著阿九的鼻子罵,地上摔碎了一個陶罐,某種深色的香料撒了一地。
“小賤種!手腳不干不凈!敢偷小爺我剛買的‘凝香蕊’!還敢狡辯!”傲天公子氣勢洶洶。
阿九小臉煞白,急得眼淚直打轉(zhuǎn):“我沒有!是你自己沒拿穩(wěn)摔碎的!那罐子太滑了……”
“放屁!分明是你撞了小爺一下!掌柜的,你這店里怎么用這種小賊干活?今天不賠錢,不把這小賊送官,小爺我砸了你這破店!”傲天公子不依不饒,兩個隨從也跟著擼袖子瞪眼。
張掌柜在一旁陪著笑臉說和,但顯然效果不大。
姜流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一眼就看出,這分明是傲天公子故意找茬,欺負阿九年紀小,想訛詐或者純粹找樂子。
他大步上前,將嚇得發(fā)抖的阿九拉到自己身后,目光平靜地看著傲天公子:“徐少爺,你說阿九偷了你的東西,撞了你,可有證據(jù)?可有旁人看見?”
“證據(jù)?小爺我的話就是證據(jù)!”傲天公子囂張地指著姜流,“你算個什么東西?一個劈柴的廢物,也敢出來充大頭蒜?怎么,想替他出頭?”
姜流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沖突不可避免了。對方就是沖著欺負人來的。
他暗中嘗試調(diào)動心神力,但剛剛經(jīng)歷完熬藥,心神力并未完全恢復(fù),面對三個成年人,硬碰硬絕無勝算。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撒落的“凝香蕊”,又掃過柜臺上的其他香料,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而傲天公子已經(jīng)不耐煩,對隨從一揮手:“給我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廢物!”
兩個兇神惡煞的隨從立刻逼近過來。
危機再次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