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因為嘴里塞滿了“面條”,含混,卻充滿了生活最原始的質(zhì)感。
高明扮演的導(dǎo)演,此刻已經(jīng)完全入戲,他像一個嚴苛的工頭,揮著手臂,對著周凡大喊:
“對對對對,要忙,別停下!……哎,把碗翻過來!翻過來!都吃完啊!”
吃完?
觀眾們一愣。
周凡也一愣,但他反應(yīng)快,立刻照做。
他端起那比臉還大的海碗,一個勁往嘴里灌,整個碗都快倒扣過來了,還使勁抖了兩下,要把最后一滴湯都喝干凈。
“嘩啦——”
他嘴里還配著音。
全場觀眾先是靜了一秒,隨即爆發(fā)出比剛才更猛烈的笑浪!
【啊啊啊我的湯!?。〉鹊?,碗里啥都沒有哈哈哈哈!】
【我靠!細節(jié)!連湯都給演出來了!這哥們是魔鬼嗎?】
【前面的小姐姐嚇得一哆嗦,鏡頭快給個特寫??!】
【這已經(jīng)不是演戲了,這是魔法!這是幻術(shù)!】
評委席上,秦菲笑得花枝亂顫,整個人都趴在了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行了……不行了……蘇媚姐,快扶我一下,我感覺要笑岔氣了……”
蘇媚雖然還保持著端坐的姿勢,但那緊緊抿著的嘴角,已經(jīng)出賣了她。她看著監(jiān)視器里不斷飆升的實時收視率曲線,心里只有兩個字:爆款。
她壓低聲音,對旁邊的華亦辰說:
“華老師,你怎么看?”
華亦辰?jīng)]有笑,他只是托著下巴,眼神奇異地盯著舞臺上的周凡,嘴里吐出幾個字:
“他在解構(gòu)。他在解構(gòu)‘面條’這個符號,解構(gòu)‘表演’這個行為本身。有意思。”
蘇媚聽得云里霧里,但她聽懂了最后三個字。能讓華亦辰說出“有意思”,那這事兒就小不了。
而另一邊的姜老,臉色就復(fù)雜了。
他想板著臉,想維持自己曲藝界泰斗的威嚴。
可周凡的表演,像一把不講道理的錘子,一下一下,砸在他那套老舊的“藝術(shù)理論”上。
什么教化意義?什么藝術(shù)格調(diào)?
在最純粹、最原始的“好笑”面前,都顯得有點蒼白無力。
他旁邊的評委小聲說:“姜老,這小品……有點意思啊?!?/p>
姜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壓下上揚的嘴角,結(jié)果嗆了一下,發(fā)出一陣猛烈的咳嗽。
舞臺上,高明還在聲嘶力竭地指揮。
“好好好!把碗給我放下來!”
周凡一臉的“戀戀不舍”,捧著那個空碗,還想再嗦一口。
“放下來!”
“放下!”
“跑出去!跑跑跑!”
周凡這才一步三回頭地把“碗”放下,然后挺著個“吃撐了”的肚子,邁著沉重的、略帶搖晃的步伐,吭哧吭哧地往臺下“跑”。
他那走路的樣子,肚子挺著,步子邁得又沉又笨,別提多滿足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看他那個走路的樣子!笑死我了,他真的把自己給演撐著了!”
“我發(fā)誓,我以后再也無法直視別人吃面條了!”
后臺。
顧俊杰的專屬休息室里,氣氛冰冷得像是停尸房。
屏幕里震耳欲聾的笑聲,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扎進他的耳朵里。
他身旁的助理小心翼翼地遞上一杯水:“俊杰哥,別看了……一群沒審美的土包子而已,懂什么叫藝術(shù)?”
“滾!”
顧俊杰一把揮開水杯,滾燙的水灑了助理一手。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里那個穿著廉價戲服、在臺上裝瘋賣傻的身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憑什么?
憑什么他斥巨資打造的華麗舞臺,換來的只是禮貌的掌聲?
而這個鄉(xiāng)巴佬,用一個破碗,就能讓全場瘋狂?!
舞臺上,周凡剛跑到臺口,就被高明叫了回來。
“好!回來回來!”
周凡邊走邊摸著嘴,一臉回味地走了回來。
高明走到他面前,臉上是“導(dǎo)演”的欣慰,手扶在他的肩膀上。
“哎~~你感覺怎么樣?”
周凡砸吧砸吧嘴,很認真地回答:
“哎~~味道不錯!”
高明:“???”
觀眾:“???”
一秒鐘的寂靜后。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媽呀!他瘋了!他真的瘋了!他入戲也太深了吧!”
【味道不錯哈哈哈哈!導(dǎo)演問你戲,你跟導(dǎo)演說面!】
【神一樣的腦回路!我宣布,周凡和導(dǎo)演的腦電波,一個在東半球,一個在西半球!】
【高明老師的表情,從欣慰到錯愕,再到石化,可以做成一整套表情包了!】
高明在臺上也快瘋了,他指著周凡,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什、什么味道不錯?”
周凡一臉真誠:“面條咸淡正好!”
高明感覺自己血壓都上來了,他扶著額頭,另一只手指著周凡的肚子,一字一頓地吼道:
“我——沒——問——你——這——個!我問你這個!”
他用力戳了戳周凡的肚皮。
“感覺怎么樣?”
周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恍然大悟,然后挺起胸膛,拍了拍肚皮,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
“飽了!”
“轟——”
整個演播廳的屋頂都要被笑聲掀翻了。
秦菲已經(jīng)笑得從椅子上滑了下去,被蘇媚手忙腳亂地扶著。
姜老那張緊繃的臉,終于徹底破防,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手里的保溫杯都在抖。
后臺,李導(dǎo)一拍大腿,對著對講機狂吼:“收視率!破2了!破2了!給我切評委席!切觀眾席!所有的反應(yīng)鏡頭都不要放過??!”
高明在臺上,已經(jīng)演不下去了,他指著周凡,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這全擰了,你看?!?/p>
周凡還一臉無辜:“不擰!”
“我問你剛才這段戲的感覺怎么樣?戲的感覺!”
周凡這才明白過來,他摸著下巴,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老老實實地回答:
“戲——沒什么感覺?!?/p>
高明徹底崩潰了。
他抓著自己的頭發(fā),在舞臺上走來走去,嘴里念叨著:“怎么能沒感覺呢,這個戲……”
周凡還想解釋:“哎不是,我就是感覺味兒還不錯,別的沒有?!?/p>
“唉好了好了!”高明徹底放棄了,他擺擺手,對周凡的要求一降再降,“對你要求嘛也不能太高。來來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段要過去的時候,周凡卻突然一臉誠懇地湊了上去。
“哎導(dǎo)演,咱們這么說吧。您一定要嚴格要求我。您看著我哪不合適——您、您批評我,您罵我,您、您打我都行。只要能出名,我這……呃對——我、我又說走口了。只要咱們都是為工作嘛,是不是。你說這……”
這一大段突如其來的“真情告白”,把一個急于成名、有點小市儈、但又想表現(xiàn)得大義凜然的小演員心態(tài),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
觀眾們笑得更厲害了,這太真實了,就像身邊那些削尖了腦袋想往上爬的同事。
高明被他這番話噎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最后只能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好了好了,來吧,你盛面吧?!?/p>
周凡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瞪大了眼睛,指了指那個空桶,又指了指自己,聲音都變了調(diào)。
“盛面?”
高明點頭:“盛面!”
周凡:“哎。就這一碗了吧?”
高明加重了語氣:“你快盛面!”
周凡:“哎!”
他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那個空桶,臉上的表情,像是要去奔喪。
全場觀眾看著他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已經(jīng)預(yù)感到了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一個個笑得前仰后合,期待著下一輪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