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父親閱兵,硬漢教官的窘迫時刻
江念把湯碗擱在茶幾上,指尖還沾著點油星。他沒起身,就那么癱在沙發(fā)角,腿上的酸脹一陣陣往上爬。周野最后那句“你能管住自己,我請你吃火鍋”還在耳邊轉,他扯了扯嘴角,心想這頓火鍋怕是得等到猴年馬月。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他劃了幾下,沒刷新出什么新消息。窗外夜風穿堂而過,吹得陽臺晾衣繩上的軍訓服輕輕晃動。他盯著那件皺巴巴的迷彩上衣,腦子里蹦出一句:明天還得穿它去閱兵。
第二天一早,操場上已經列滿了方陣。江念站在后排,鞋底踩著昨夜落的露水,涼意順著腳心往上鉆。他低頭看手機,屏幕反光映出一張沒睡醒的臉。前排有人小聲嘀咕:“聽說今天是江教官帶隊?”“哪個江教官?”“退役那個,姓江,軍區(qū)出來的,聽說特別嚴?!?/p>
江念抬頭,主席臺前站了個人。
寸頭,國字臉,肩背挺得像刀切出來的一樣。一身舊軍裝熨得沒有一絲褶皺,領口別著褪色的勛章。他站在那兒,連風都不敢往他身上多刮一下。
江念手一抖,手機差點滑進褲兜。
那是他爸。
江鐵山今天沒穿便服,也沒拎太極劍。他站得筆直,目光掃過全場,像在檢閱一支真正的部隊。江念盯著他看了三秒,心里忽然冒出一句:我爸這隊列站得比我軍訓還板正。
話音落下的瞬間,操場像是被誰按了暫停鍵。
前排幾個學生肩膀猛地一抖,有人直接笑出了聲。連站在方陣前的教官都低頭捂了嘴,肩膀一聳一聳。江念茫然四顧,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臺上,江鐵山正抬起右手,中氣十足地喊:“向右看——齊!”
他腳步一踏,正要邁出第一步,耳朵里卻炸開一道聲音。
——我爸這隊列站得比我軍訓還板正。
他腳下一滑,左腳踩空了半寸,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下,險些從主席臺邊緣踏出去。
全場死寂。
江鐵山立刻穩(wěn)住身形,手臂一揮,繼續(xù)口令:“向前——看!”聲音沒變,可額角已經滲出一層細汗。他站得更直了,幾乎是用脊椎在撐著身體,步伐卻比剛才僵硬了幾分。
江念還在納悶:怎么大家都笑得這么詭異?他撓了撓頭,心想我爸反應真快,差點摔了都能無縫接上。
沒人告訴他,那句話不是他喊出來的。
沒人告訴他,全場都聽見了。
閱兵結束得比預想快。江念跟著隊伍解散,剛走出操場,就被江櫻一個電話叫?。骸澳惆肿屇慊丶?。”
語氣很平,但透著股壓不住的抖。
江念到家時,江鐵山已經坐在書房里。軍帽擱在桌上,帽徽朝下,像是被摔過。他沒抬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聲音不大,可整個屋子都跟著震。
“進來?!?/p>
江念站在門口,沒動。
“關門?!?/p>
他反手把門帶上,咔噠一聲,像是鎖死了退路。
江鐵山這才抬眼。眼神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臉上生疼。
“是你?!?/p>
不是問句。
江念張了張嘴:“我……”
“全場都聽見了?!苯F山打斷他,“三百二十七人,兩個教官,一個后勤干事,連掃地的阿姨都笑岔了氣。你說,是不是你?”
“我真的沒說出口?!苯盥曇舻停拔揖汀睦锵肓讼??!?/p>
“心里想?”江鐵山猛地拍桌,“你以為我心里沒數?我?guī)П辏诹盥暷軌哼^炮火。可今天,我正要踏步,腦子里突然蹦出你那句話——‘我爸這隊列站得比我軍訓還板正’!”
他聲音拔高:“我差點摔下去!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覺嗎?不是丟臉,是恥辱!是三十年軍旅尊嚴,被自己兒子一句心里話掀了底!”
江念沒吭聲。
他第一次意識到,那些隨口蹦出來的心聲,不是玩笑,不是調侃,是能讓人站不穩(wěn)腳跟的東西。
江鐵山盯著他,眼神里有怒,有恨,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動搖。
“江念?!彼曇舻拖聛?,“系統(tǒng)是你親爹,還是我是?”
江念猛地抬頭。
江鐵山沒笑,也沒動。他就那么坐著,像一座快裂開的山。
“你要真當我不存在,就繼續(xù)廣播。你要還認這個家,就給我閉嘴?!彼噶酥缸约盒乜?,“下次,別在我站崗的時候‘點評’?!?/p>
江念喉嚨動了動,想說什么,最終只擠出一句:“……我知道了?!?/p>
江鐵山沒再說話,揮了揮手。
江念轉身開門,手搭在門把上時,聽見背后一聲極輕的嘆氣。
他沒回頭,走了出去。
客廳里,江桃已經把閱兵視頻剪好了。家庭群彈出一條消息:“二舅在線點評硬漢教官,我爸差點陣亡?!迸鋱D是江鐵山腳下一滑的瞬間截圖,箭頭標著“社死起點”。
江櫻回:“明天雞毛撣子加練?!?/p>
周野回:“建議申請吉尼斯——最硬核父子社死現場。”
江念癱進沙發(fā),看著群聊,哭笑不得。他心想,你們就不能心疼下我?
沒人聽見。
他剛松了口氣,林硯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你爸回來摔了軍帽,說‘這兒子比演習還難控’?!?/p>
江念翻了個白眼,正要回一句“我冤啊”,糯糯和團團從沙發(fā)后頭冒出來。
兩個小丫頭一人舉著個玩具話筒,踮著腳,奶聲奶氣地喊:“二舅講瓜瓜!爸爸摔跤跤!”
江念伸手去抓,倆孩子咯咯笑著往后退。
“二舅講瓜瓜!爸爸摔跤跤!”
江鐵山從書房出來,剛走到客廳門口,就聽見這句。
他腳步一頓,臉色又黑了三分。
江念趕緊從沙發(fā)上彈起來:“不是我教的!”
江鐵山沒理他,徑直走向陽臺。
江念松了口氣,剛要坐下,眼角余光瞥見父親背影。
江鐵山站在陽臺邊,手里捏著那頂軍帽,指節(jié)發(fā)白。他沒戴,也沒扔,就那么捏著,低頭看著帽徽。
江念沒動。
他知道,那不是一頂普通的帽子。
那是他爸三十年軍旅的全部重量。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又咽了回去。
江桃在群里又發(fā)了條語音:“二舅,你爸現在表情,像極了被學生氣哭的班主任?!?/p>
江念剛要回,手機震動。
岑晚發(fā)來消息:“剛直播,突然聽見‘我爸站得比我軍訓還板正’,差點笑場?!?/p>
他回:“別提了,我爸差點從主席臺摔下去?!?/p>
岑晚秒回:“……你贏了?!?/p>
江念把手機倒扣在腿上,抬頭看窗外。
天快黑了,晚風把晾在繩上的軍訓服吹得鼓起來,像一面歪歪扭扭的旗。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江鐵山帶他去靶場。他站不穩(wěn),槍都端不平。江鐵山站在他身后,雙手扶著他肩膀,聲音沉得像鐵:“站直了,別晃?!?/p>
那時他覺得父親的手像鐵鉗,現在才明白,那不是鉗制,是撐著。
他低頭,手機屏幕又亮了。
江桃發(fā)來新視頻,標題:“硬漢教官的0.5秒失衡全解析”。
點擊量已經破十萬。
江念點開,第一句就是他自己的聲音——
“我爸這隊列站得比我軍訓還板正。”
他沒關,也沒刪。
就那么看著,一遍,又一遍。
直到江鐵山從陽臺回來,路過他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視頻?!彼f,“刪了?!?/p>
江念抬頭:“可他們已經……”
“刪了?!苯F山沒看他,“不然明天,雞毛撣子不只打你。”
江念手指懸在刪除鍵上,猶豫兩秒,點了下去。
視頻消失的瞬間,江鐵山轉身走向廚房。
江念松了口氣,剛要放下手機,聽見父親在廚房門口說了一句:“……其實,我站得是挺板正?!?/p>
江念一愣。
江鐵山沒回頭,聲音悶悶的:“你媽說,像你這么大的兵,我當年還不如你爸?!?/p>
江念張了張嘴,沒出聲。
他低頭,手機屏幕黑了。
可他知道,那句話,已經傳出去了。
江鐵山在廚房門口站了三秒,抬手扶了扶軍裝領口,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么。
他轉身,把軍帽輕輕擱在玄關柜上,帽徽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