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霓裳閣的衣飾質(zhì)量很好,也華美無比,繡娘手藝不錯,但與遲虞周身流淌的清冷格格不入。
若穿上,根本不能映出她的神采,到底是不搭的。
他于是趁著遲虞在挑法衣的時候,朝柜臺走了幾步。
將目光轉(zhuǎn)向女掌柜,用靈識傳音,與她說了四個字。
吐字清晰從容,無半點在遲虞身旁的軟懦與依賴感,真是切換得游刃有余。
“逐月聽風(fēng)?!?/p>
女掌柜腦海里聽到這句話,說話者聲音穩(wěn)重低沉,讓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她面色倏然變得嚴肅。
急忙抬頭一看,看見其中一位戴著白紗帷帽的公子站在離柜臺有幾步遠的位置。
舉止間自成風(fēng)度,帶著與生俱來的氣質(zhì)。
他從手指上的靈戒中取出一塊月流紋玉佩,幾根手指勾著玉佩上的紅色繩索,手指緩緩向下一垂,往前一遞。
讓掌柜看清玉佩全貌,上面雕刻著一個“風(fēng)”字。
女掌柜立馬裝作不經(jīng)意間整理了一下儀容,向著顧凌澤站的地方微微行禮,神態(tài)尊敬,又十分激動,用靈識回應(yīng)道:
“隨云賞月。”
“屬下清越,在此恭迎主事?!?/p>
逐月聽風(fēng),隨云賞月。
這八字言和月流紋玉佩,只有聽風(fēng)樓各主事在其勢力名下所屬的商鋪里,有權(quán)使用。
得此令者,辦事可先斬后奏,地位可顯尊貴。
“不知主事有何吩咐?”
顧凌澤往后看了一眼無聊的遲虞,嘴角不自主牽起一絲微妙的笑意,又轉(zhuǎn)過頭,吩咐清越,道:
“有勞清越掌柜了,帶與我同行的那位女修去頂閣,那里的衣裳應(yīng)該更適合她,你讓她隨意挑,價格只給她說五成?!?/p>
“其余要付的靈石,我會補交給總部,聽明白了嗎?”
“清越領(lǐng)命?!?/p>
不知道顧凌澤安排的遲虞耐心把一樓所有的法衣都瞧了一遍。
可惜,都或多或少踩在了她的審美雷點上,沒有一件衣服,能讓她逞心如意的。
“這位姑娘,可是沒有選中心儀的?”
清越從柜臺上走了出來,笑容滿面,看遲虞的目光十分……殷勤,快腳步走向遲虞。
自從半年前穿了過來,遲虞在外人面前,還是要裝一下的,尤其還有一個麻煩精跟著,不能太ooc了,以免被顧凌澤察覺到不對勁。
她抬起手,往上扶了扶白紗帷帽,透過白紗朝著女掌柜看去,淡聲說:
“是我的衣品太過挑剔罷了,不知閣里可有男修法衣,適合與我隨行的這位公子?”
“……有,在二樓。”
清越好似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揚,他們倆還真是心有靈犀。
遲虞望向顧凌澤,想著,不能讓他一直跟著我亂逛吧。
從客棧出來都一個時辰了,這人一直幫我買東買西的,也不知道安著什么壞主意,反正就一直跟著,瞧著像我欺負他了似的。
她快走了幾步,牽著顧凌澤的袖子把他拽過來,說:
“你在峰里穿的衣服都太素淡了,今天隨意選幾件你喜歡的,這次我出錢?!?/p>
顧凌澤也有些詫異,想不到遲虞會留意他。
想不到……,“寒霜玉”真的是名副其實嗎?
隨遲虞出門之前,他琢磨著南離之境還要靠她,可以在逛街時,讓她放松警戒,把關(guān)系拉近點,好辦事。
反正他又不差錢,隨她買,他付錢就行。
這幾天,就……先讓讓她吧,看她能耍什么花招。
就這幾天,以后眼不見,心不煩,回滄云闕后,只要她不作死,便離她越遠越好。
只見他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遲虞的袖子,那覆面的輕紗因主人的呼吸而微微起伏,嗓音都帶上了幾分壓不住的輕揚。
“當真?真沒想到師姐你對我這么好?!?/p>
這可把初見顧凌澤的聽風(fēng)樓下屬,閣主清越,給嚇個半死。
!??!
什么鬼?
老天,我看到了什么?
這是主事的聲音嗎?這么溫柔悅耳,讓人如沐春風(fēng),那剛剛要人命的壓迫感是哪來的?
主事,想不到你還居然是個演戲的好手,為了逗小姑娘,裝茶?。?!
顧凌澤暼了一眼清越,語氣開始不耐煩,“你愣著干什么,快和她說,記得不要暴露我的身份?!?/p>
清越自知被偏心眼兒的主事催了,內(nèi)心很無奈,就開始給遲虞設(shè)坑。
“姑娘,其實昨天我們霓裳閣的繡娘新做出了一批質(zhì)量絕佳的新貨,那些法衣現(xiàn)在放在頂閣,可要清越帶您去看看?”
“可以,有勞掌柜了?!?/p>
遲虞答應(yīng)清越之后,與顧凌澤靈識傳音,讓他別作妖,勸哄道:
“師弟,你一個人先去二樓逛逛,挑些衣服,千萬別亂跑?!?/p>
顧凌澤撒開了抓著他師姐袖子的小爪子,像個軟糯糯的小綿羊一樣,無害又黏人。
“好,我在二樓等著師姐你回來。”
“嗯?!?/p>
就在遲虞跟著女掌柜上樓的一瞬間,清越感到后背一陣發(fā)涼,忍不住偏頭看了一眼顧凌澤。
他的視線似乎一直沒有從他師姐身上離開,換一個任何的人都會感到無比壓抑,似被厲鬼纏身,逃不掉,掙不脫。
除了遲虞,也只有遲虞,有如此“殊榮”,能如此淡定從容。
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他身上無聲地彌漫開來,逼得周圍的客人只能繞道而行,不敢靠近一步。
就在她準備偏過頭來時,一陣微風(fēng)吹過,清越在他被風(fēng)吹亂的帷帽縫隙中,與主事藏在白紗中的眼神倏然相撞。
顧凌澤也未料到清越會忽然偏過頭,他那雙冷目灼灼的眼睛就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帶著隱約的警示。
“清掌柜,我好看嗎?”
清越腦海里炸出來這道冰冷詭異的聲音,她像撞見妖鬼般,急忙移開視線。
就在這時,
“??!”
她嚇得一腳踩空樓梯,手在空中徒勞地抓了幾下,萬幸身旁有遲虞幫忙穩(wěn)住,才勉強站穩(wěn),臉色煞白,不停地咳嗽。
遲虞撐著她的臂膀,出于正常人的關(guān)心,輕聲道:“清掌柜,你沒事吧?”
清越連忙擺了擺手,身體從遲虞身上連忙挪開,“無事,我……不小心絆倒了,多謝姑娘。”
她被嚇得不輕,腦袋里亂哄哄的,一團亂麻。
遲虞見她狀況好轉(zhuǎn),便隨著她上了樓。
遲虞趁機瞥了一眼清掌柜蒼白的臉,嘆了口氣,心中呢喃。
老板娘,顧凌澤那種人,你都敢亂看啊,勇氣可嘉,雖然他是偽裝的很好,給人的感覺似如沐春風(fēng),可心黑的很。
還真有點好奇,就幾息之間,清越到底在顧凌澤身上看見了什么,這么大反應(yīng)!
難道……看見他的臉了,但也不應(yīng)該是這反應(yīng)吧,顧凌澤長的也不是青面獠牙,不嚇人啊。
有古怪,下次有空找機會,探探那黑心湯圓的口風(fēng)。
清越就這樣憑著本能,軀體麻木地走上頂樓,直到踏上頂閣的地板,微風(fēng)透過窗子吹來,讓她止不住打了個寒顫,她才察覺方才后頸直流冷汗。
完蛋了,吾命休矣,不會要被主事滅口吧!
我真的靠了,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今天遇上這么一個癲公。
其實困擾遲虞的答案很簡單,就只是一個眼神——僅僅只是她看見了顧凌澤在他師姐身上的那種窒息透頂?shù)难凵瘛?/p>
若不是那位公子知道八字言,所持“風(fēng)”字月流紋玉佩,就是聽風(fēng)樓主事,否則清越認定,那女修口中的師弟,絕對被妖魔寄生了。
那眼神仿佛一個從冥界深淵烈獄里爬出來的、被獨自關(guān)了千年的惡鬼,正好奇地盯著自己手里本應(yīng)唾手可得的有趣獵物。
他不直接吃掉它,反而斂起爪牙,裝成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默默地跟在它身后。
逗著它玩,經(jīng)年累月,生生磨成了好友,甚至是成為……
啊啊?。?/p>
清越在心中無聲咆哮,為遲虞沉痛默哀。
我的天,這哪是師姐弟道侶啊,明顯就是要成為生死宿敵、愛恨癡纏的走向。
主事太可怕了,這姑娘是怎么受得了這瘋狗的,也太不容易了!
小劇場(明星版):
當顧影帝和遲影后在一起接受記者采訪時,求問顧凌澤助理清越的心里os。
某記者:顧先生,這次你們倆一起獲得榮譽稱號,請問您對您的直系師姐遲虞女士,有何想說的嗎?
顧凌澤滿臉笑意:我特別感謝遲師姐,若沒有她,就沒有我現(xiàn)在的璀璨人生。
遲虞:+1。
臺下觀眾os:噢噢噢!好好嗑!他們倆真的是在談了,我要造謠了!
助理清越os:嘖嘖嘖!癲公,我情愿自挖雙目,也不想看這公公炫演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