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慶?!靶呛场表椖宽樌ㄟ^客戶審核,公司組織了一場慶功宴。地點選在一家高檔的私人會所,所有參與項目的人都到齊了。
作為項目的核心人物,秦知許自然是全場的焦點。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紅色的連衣裙,襯得她皮膚愈發(fā)雪白。妝容精致,氣場全開,游刃有ü地周旋在公司高層和客戶之間,談笑風生,滴水不漏。
我坐在角落里,默默地看著她。那個在酒桌上言笑晏晏、八面玲瓏的女人,和那個在我家沙發(fā)上怕得發(fā)抖的女人,實在是很難聯(lián)系到一起。
“陳嶼,想什么呢?怎么一個人躲在這兒?”部門的王哥端著酒杯湊了過來。
“沒什么,有點吵?!蔽倚α诵Α?/p>
“你小子,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王哥拍了拍我的肩膀,“秦總監(jiān)在會上可是點名表揚你了。我跟你說,咱們這位秦總監(jiān),雖然人是兇了點,但有本事,跟她干,有前途!”
我點了點頭,目光卻不自覺地又飄向了秦知許。
她正被幾個客戶圍著敬酒。我注意到,她雖然臉上帶著笑,但每次都只是用嘴唇碰一下杯沿,喝得并不多。即便如此,幾輪下來,她的臉上也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宴會過半,氣氛越來越熱烈。有人提議玩游戲,輸?shù)娜肆P酒。秦知許被推到了風口浪尖,躲也躲不掉。
我看著她一杯接一杯地喝下那些顏色各異的酒,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我知道她胃不好,這么喝下去,肯定受不了。
就在她又輸了一輪,端起一杯威士忌時,我站了起來,走了過去。
“我替我們總監(jiān)喝吧。”我從她手里自然地拿過酒杯,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像火在燒。
秦知許愣住了,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驚訝和不解。
“陳嶼,你……”
“秦總監(jiān)酒量不好,我作為下屬,理應為領導分憂?!蔽艺伊藗€冠冕堂皇的理由,然后對周圍的人笑了笑,“各位,我們秦總監(jiān)明天還有重要會議,不能再喝了。剩下的,我奉陪。”
有了我這個臺階下,大家也都很識趣,沒有再為難秦知許。接下來的時間,我就成了擋箭牌,來者不拒。我酒量還行,但架不住人多,幾輪下來,也有些暈乎乎的了。
宴會結束時,我已經有些站不穩(wěn)了。
“我送你回去?!币粋€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抬頭,看到秦知許站在我面前。她的眼神清明,看來沒怎么醉。她扶住我的胳-膊,將我大半的重量都攬了過去。
我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混合了酒香的冷木香,異常地……好聞。
“麻煩……秦總監(jiān)了?!蔽掖笾囝^說。
她沒有說話,只是扶著我,一步步地往外走。
坐在她的車里,晚風吹進來,我的酒意清醒了一些。
“今天,為什么要幫我擋酒?”她一邊開車,一邊問,眼睛看著前方的路。
“因為……”我看著她的側臉,在霓虹燈的光影下,她的輪廓柔和而又迷人,“我不想看你胃疼?!?/p>
她握著方向盤的手,似乎緊了一下。
車里陷入了沉默。
回到小區(qū),她依舊扶著我,一直把我送到家門口。
“鑰匙?!彼f。
我從口袋里摸出鑰匙遞給她。她打開門,把我扶到沙發(fā)上。
“謝謝秦總監(jiān)?!蔽铱吭谏嘲l(fā)上,感覺天旋地轉。
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進了廚房。很快,我聽到燒水的聲音。不一會兒,她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走了過來。
“喝了,會舒服點?!?/p>
我接過杯子,一口氣喝完。溫熱的液體流進胃里,確實舒服了不少。
她在我身邊坐下,沒有說話。
“秦知許。”我忽然開口,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秦總監(jiān)”。
她身體似乎僵了一下,轉頭看我。
“你今天……真好看?!苯柚苿?,我說出了心里話。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了一下,沒有說話,但耳根處的紅暈,卻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xiàn)。
“你是不是……覺得很累?”我看著她,輕聲問。
這個問題,像是一根針,扎破了她一直緊繃著的氣球。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累?!?/p>
她終于開口,只有一個字,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委屈。
“每天都要戴著面具,要扮演一個百毒不侵、無堅不摧的女強人。不能犯錯,不能示弱,因為身后有無數(shù)雙眼睛在等著看我的笑話?!?/p>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我傾訴。
“我不敢停下來,我怕一停下來,就會被打回原形。我怕……再回到一無所有的那個時候。”
我靜靜地聽著,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悶的。我能想象,她一個人,扛著多大的壓力和過往的傷痛,才走到了今天。
“陳嶼,”她忽然轉過頭,看著我,眼睛里水光閃動,“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p>
“羨慕我?”
“嗯。羨慕你可以活得那么……輕松??梢砸驗椴幌矚g就辭職,可以坦然地享受生活。而我,好像已經忘了怎么去生活了?!?/p>
我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我伸出手,覆在了她放在沙發(fā)上的手上。她的手很涼。
她瑟縮了一下,想抽回去,但我握緊了。
“秦知許,”我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以后,別那么累了。有事,可以跟我說?!?/p>
我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說出這句話?;蛟S是酒精,或許是今晚的氣氛,或許是……我對她的憐惜。
她看著我,眼睛里那層堅硬的冰,似乎在一點點地融化。
“為什么?”她問,和那天晚上一樣的問題。
“因為,”我湊近了一些,幾乎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我們是鄰居,不是嗎?”
我用“鄰居”這個詞,作為我們之間所有越界行為的借口。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任由我握著她的手。
那個夜晚,我們沒有再聊工作。我們聊了很多,關于童年,關于夢想,關于那些被現(xiàn)實磨平的棱角。
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我和她,有那么多的共同點。
酒意上頭,我最后是怎么睡著的都不知道。只記得,在意識模糊的最后一刻,我好像感覺到,一個柔軟而冰涼的唇,輕輕地印在了我的額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