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的弟弟蘇明軒找到畫室時,溫敘言正在給畫裝裱畫框。他穿著沾滿木屑的舊T恤,手里拿著錘子,看到門口那個西裝革履卻滿臉戾氣的男人,皺了皺眉。
“你就是溫敘言?”蘇明軒走進來,打量著畫室,眼神里的輕蔑藏不住,“我姐真是瞎了眼,放著好好的富二代不要,跟你這么個窮畫畫的混在一起?!?/p>
溫敘言放下錘子,沒說話。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蘇明軒從錢包里抽出一沓錢,扔在畫框上,“這些錢你拿著,離開我姐。她是要做大事業(yè)的人,沒時間跟你耗?!?/p>
錢散落下來,幾張飄到地上,沾了顏料。溫敘言彎腰,一張一張撿起來,放回蘇明軒面前:“蘇先生,請你離開?!?/p>
“你還敢跟我擺架子?”蘇明軒上前一步,指著他的腿,“信不信我讓你這破畫室都開不下去?你一個瘸子……”
話沒說完,溫敘言忽然站直了身體,眼神冷了下來:“我是不是瘸子,跟你沒關系。但蘇硯是我想珍惜的人,你要是再敢騷擾她,我不保證會做什么?!?/p>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蘇明軒沒見過的狠勁。蘇明軒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你以為我姐真的喜歡你?她不過是玩膩了那些精英,找你換換口味。等她新鮮勁過了,第一個踹的就是你?!?/p>
溫敘言沒再理他,轉(zhuǎn)身繼續(xù)裝裱畫框,錘子敲擊木框的聲音,一下一下,像在敲某種宣言。
蘇明軒罵罵咧咧地走了,臨走前踢翻了門口的顏料桶,靛藍色的顏料潑在地上,像一灘化不開的淤青。
溫敘言看著那灘顏料,慢慢蹲下身,用布一點一點擦。他想起蘇明軒的話,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他不是沒懷疑過,蘇硯習慣了掌控一切,她對他的好,是不是也帶著某種“施舍”?
那天晚上,蘇硯來找他,看到地上的顏料漬,臉色立刻沉了下來?!疤K明軒來過?”
溫敘言點點頭,沒說話。
“他跟你說什么了?”蘇硯抓住他的手,“你別信他的鬼話,他就是想找我要錢還賭債?!?/p>
溫敘言看著她,忽然問:“蘇硯,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覺得……很麻煩?”
蘇硯愣住了:“你怎么會這么想?”
“我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他低聲說,“不能在你談項目時幫你擋酒,不能在你被董事會刁難時替你說話,甚至連你弟弟來找麻煩,我都只能看著他罵我……”
“溫敘言!”蘇硯打斷他,眼眶有點紅,“我要的不是這些!我要的是你在我胃痛時送來的小米粥,是你畫里那個會生長的我,是你站在我身前擋住那些惡意的樣子!這些,比任何酒會的寒暄、董事會的支持都重要!”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溫敘言看著她泛紅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的懷疑,多么可笑。
他伸手,把她緊緊抱在懷里:“對不起,是我不好?!?/p>
蘇硯靠在他肩上,眼淚浸濕了他的T恤:“蘇明軒偷了公司的核心數(shù)據(jù),賣給了競爭對手,我已經(jīng)讓法務部準備起訴了。以后,他再也不能來騷擾我們了?!?/p>
溫敘言愣了愣:“你早就知道了?”
“嗯,”她點點頭,“林薇查到的,跟你今天遇到他,剛好同一天?!彼痤^,看著他,“我不會再讓他傷害你了。”
溫敘言笑了,用指腹擦掉她的眼淚:“該說這句話的是我?!?/p>
那天晚上,他們一起清理了地上的顏料漬。靛藍色的顏料很難擦,溫敘言的手指被磨得發(fā)紅,蘇硯搶過抹布:“我來,你手還要畫畫呢?!?/p>
他沒爭,站在一旁看著她,燈光落在她認真的側(cè)臉上,像一幅溫暖的畫。他忽然覺得,那些所謂的“麻煩”,其實是愛情的試金石。真正的愛,不是永遠風平浪靜,而是哪怕有一地狼藉,也愿意和你一起,一點一點清理干凈。
畫框最終還是裝裱好了,掛在畫室最顯眼的位置。溫敘言在畫的角落,添了一小叢靛藍色的花,像從那灘污漬里,開出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