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李府后門的樞軸發(fā)出幾不可聞的輕響,
一乘青布小轎如游魚般悄無聲息地滑入胡同。轎簾低垂,李三才已褪去烏紗,
換上一頂半舊氈帽,
腹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紙條——上面是他精心篩選出的十五位對張居正素有芥蒂的言官姓名,
墨跡已被體溫熨得微暖?!叭ニ生Q樓?!彼穆曇舾艉焸鞒?,刻意壓得低啞,
掩去了平日里的官腔威儀。松鶴樓三樓雅間,御史劉臺已候得心焦,
指尖在青瓷茶盞沿口敲出急促的節(jié)奏。聞得門軸輕響,他驀然回首,見李三才掀簾而入,
忙起身拱手:“道甫兄此時相召,必有要事?”李三才反手闔上門扉,
自懷中取出油紙包裹的密信,正是那封“江東之草擬彈章”的消息?!扒铱创宋铩?/p>
”他將信紙推過,油燈昏黃的光暈在紙面投下搖曳的陰影,
將“游七舊檔”四字襯得格外刺目。劉臺的眉頭越擰越緊,
閱畢后指尖微顫:“江東之竟要動游七?這可是……”話音未落,
他已明了李三才的深意——游七乃張居正左膀右臂,動他,無異于向張氏舊部公然宣戰(zhàn)。
“豈止于動游七?!崩钊艦榧赫辶吮瓫霾?,一飲而盡,茶水順喉而下,稍抑心中燥熱,
“張?zhí)离m倒,其門生故吏仍盤踞朝堂,考成法余威猶在,吾等言官奏對皆需看其眼色。
此番若借游七案撕開缺口……”“風險甚巨。”劉臺截斷話頭,指尖在桌面劃出深痕,
“去歲鄒元標為張居正請恤,遭陛下罰俸一年,至今猶有人為之鳴冤。我等若強出頭,
恐被扣上‘挑起黨爭’的罪名。”李三才自袖中抽出另一張紙,
其上密密麻麻錄著游七貪腐實證:“且看這些——江南商戶畫押證詞,
指認游七強占良田三百畝,逼死佃戶三人。此非空穴來風,吾等非為黨爭,實乃整肅綱紀,
為民請命!”他趨近劉臺,聲線壓得更低,
幾如耳語:“江東之的彈章將于五月初六呈遞御前,我等只需在朝堂之上應聲附和,
拋出這些鐵證,既可扳倒游七,亦能堵住那些同情張氏之輩的悠悠眾口。此乃天賜良機。
”劉臺凝視證詞,喉結滾動。他憶起當年因彈劾張氏門生而遭打壓的往事,
指節(jié)漸漸攥緊:“道甫兄需我如何?”“聯絡你相熟的三位御史,”李三才眼中銳光一閃,
“待朝會時輪流發(fā)難,將游七罪狀逐條公之于眾。切記,立足‘整肅綱紀’之大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