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熬得一手好醬。
每次熬醬時，她嘴里總念叨著奇奇怪怪的歌謠：
「上圓圓，下條條，饅頭兩邊掛油條，
一把鹽，兩把糖，熬成大醬娃娃要......」
以前我總是不明白熬醬和饅頭有什么聯(lián)系。
直到阿婆在亂葬崗唱起這首童謠。
01
黑沉沉的夜，仿佛無邊的濃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際，連星星的微光也沒有。
一個沒齒的老女人，頭發(fā)稀疏，一臉的蒼斑皺紋，兩鬢內陷，仿佛全身僅有骨頭和神經組成。
她顫顫巍巍地舉起干枯的手臂，緊緊扒拉著豬圈的圍欄，嘴里陣陣呻吟，聲音沙啞難聽：「東子......我的兒啊......」
豬圈旁的屋內傳來男人的叫罵聲：「叫什么叫？！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接著又是一道尖細的女聲：「娘！我和東子休息了，有什么事兒明天再說！」
老女人面如死灰，眼角流下一滴渾濁的淚。
她雙眼忽地一閉，手臂重重垂下，如同秋天里飄落的樹葉，毫無生機。
......
從小我的感官就異于常人，嗅著空氣中淡淡的血腥氣，我對著身旁的阿婆說道：「阿婆，明天又有人要來熬醬了?！?/p>
阿婆一頓，將被子的邊邊角角都給我蓋好。
她用手將我的眼蓋住，另一只手輕輕拍著我，嘴里又念起了我從小到大聽到大的童謠：「小滿乖乖，快睡覺覺，阿婆給你唱童謠：上圓圓，下條條，饅頭兩邊掛油條，一把鹽，兩把糖，熬成大醬娃娃要......」
我乖乖閉上眼，裝作睡著的樣子，心里卻睡不著。
阿婆熬的一手好醬，村里只要有了女人的白事，那戶人家都會拿一碗蘑菇和一碗血來阿婆這里熬醬，阿婆熬出來的醬味道奇香，吃過的人都贊不絕口。
但我沒吃過，村里的女孩們也沒吃過。
阿婆給我取名小滿，在這個全是「招娣」、「盼娣」的村里屬實是頭一份了。
02
天剛蒙蒙亮，就有人在敲門了。
「姜婆婆！姜婆婆，我給你送血菇來了！」
門外的人用力地砸著門，聲音帶著興奮。
木門被砸的哐哐響，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砸開。
阿婆起身，穿上外套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