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踉蹌著后退一步，仿佛被無形的巨力擊中胸口。
他瘋狂地搖頭，雙目赤紅，眼里的鎮(zhèn)定自若寸寸碎裂，只剩下驚惶和混亂。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破碎，像是在乞求，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你們在騙我！瑤瑤那么愛我，她怎么會忘了我？她不會走的！她只是……只是在生我的氣，她很快就會回來的！”
兄長雙拳緊握，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他上前一步，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滔天怒火：
“自以為是的狗東西?！?/p>
“你竟敢為了這個滿嘴謊言的蛇蝎毒婦，親手剜我妹妹的心口！”
他一把揪住裴玄的衣襟，目眥欲裂。
“你可知瑤瑤最大的弱點是什么？就是愛你。”
“還真是要感謝你親手喂她吃下失憶蠱，正好讓她永遠忘了你這個混賬，能毫無留戀地離開！”
兄長的話，字字如刀，徹底擊潰了裴玄的心理防線。
“不……，不是這樣的……”
他踉蹌一步，脫了繁瑣的婚服，慌亂地就要往外沖：
“我要去找她！我要把她追回來！”
“玄哥哥！”
蘇芷哭著撲上來，死死拉住他的衣袖，哭得梨花帶雨。
“你別走……別留下我一個人。”
裴玄腳步一頓，卻并未回頭。
蘇芷見他遲疑，心一橫，猛地跪倒在地，捂住心口，面露痛苦之色。
“我的心……好痛……”
裴玄卻只是皺了皺眉，對旁邊的丫鬟冷聲吩咐：“叫大夫來?！?/p>
說完，他甩開蘇芷的手，頭也不回地追了出去。
府門外，他追上太后的儀仗，鄭重跪下。
“臣，裴玄，懇請?zhí)笕莩嘉迦?。五日之?nèi)，臣定將瑤瑤娶進門，絕不違抗圣旨！”
太后看著他這副模樣，終是顧念著他昔日的功勞，疲憊地點了點頭。
得了允諾，裴玄立刻起身，發(fā)散了府中所有家丁護院，滿城尋找我的蹤跡。
“瑤瑤！蕭瑤！”
他嘶啞的呼喊聲，穿透夜色，隱隱約約傳進我耳中。
我藏身在城中一處隱蔽的宅院，透過窗欞的縫隙，能看見他在街上焦急萬分的樣子。
我眸色暗淡。
一旁的族中阿姐擔(dān)憂地看著我：“瑤瑤，你可別再心軟了?！?/p>
裴玄，你現(xiàn)在這樣，是后悔了嗎？
我輕輕搖了搖頭。
“阿姐，我想要的是偏愛和獨一無二的專一。這兩樣，他都給不了我?！?/p>
“我不可能回頭了。”
還有兩盞茶的時間，失憶蠱就會徹底抹去我關(guān)于他的一切。
我從懷中拿出那條我們定情的瓔珞，毫不猶豫地扔進了眼前的火盆。
火苗舔舐著精致的瓔珞，很快便將它吞噬。
從此以后，蕭瑤和裴玄，就是陌生人。
裴玄找了一夜，一無所獲。
天亮?xí)r，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我曾經(jīng)住的院子。
院中的秋千，已經(jīng)被他親手拆毀，只剩下光禿禿的架子。
他盯著破碎的木片，心揪成一團，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被他遺忘的畫面。
那次，他和蘇芷同游京郊。
蘇芷只是崴了腳，他便緊張地親自驅(qū)使馬車，帶她下山。
卻把我一個人丟在了京郊的最高峰。
那時的我，正來著月事，腹痛難忍，卻只能自己一步步走下來。
我為此大發(fā)脾氣，他卻覺得我無理取鬧。
現(xiàn)在想來，他覺得自己實在過分。
他究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對蘇芷有了那么濃厚的感情？
竟然會為了她，親手拆掉我最心愛的秋千。
裴玄痛苦地閉上眼。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被他自己親手毀掉的。
他喃喃自語，聲音里滿是絕望的悔意。
“我錯了……瑤瑤，我真的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