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畫廊踮腳調整畫作角度時，忽然聽見背后傳來一聲驚呼。
轉頭就對上了大學班長震驚的臉：“許知夏？你失蹤這么久，可算舍得出現(xiàn)了？還以為你傍上大款遠走高飛了呢，江敘白找你都快找瘋了！”
江敘白是高我三屆的經管系學長，頂著豪門繼承人的光環(huán)，卻在他媽逼他和我分手時直接放棄了繼承權。
我們原本約定好畢業(yè)就領證，他陪我一起去意大利進修藝術。
可在一場拍賣會上，我的照片被標價一元起拍。
照片里我和多個陌生男人親密相擁，曖昧姿態(tài)刺痛所有人的眼。
他紅著眼把我拽到角落：“許知夏，原來你那些清高都是裝的，只要給錢你就可以出賣身體！像你這種賤女人配不上我的真心?！?/p>
那之后，我不要臉的名聲傳遍了圈內。
鋪天蓋地的謾罵將我徹底淹沒，于是我?guī)е蚤]的妹妹遠赴海外，一走便是五年。
老同學舉著手機撥號，絮絮叨叨：
“你根本想不到，這幾年江敘白為了找你，推掉了多少家族聯(lián)姻。”
“既然回來了，就去見他一面吧，把誤會解開，你們還能回到從前?！?/p>
回到從前？
我嗤笑一聲，在他驚愕的注視下指了指身邊并排的兩輛嬰兒車：“我孩子都生了倆了，還回什么回？”
1.
班長是從小跟著江敘白混的小弟。
也是親眼見證我和江敘白上演偶像劇般轟轟烈烈愛情故事的旁觀者。
他慌亂地掛掉通話，呆愣許久后，目光死死看著嬰兒車里兩個和我眉眼極像的孩子，喃喃自語：“我靠，這怎么可能！你居然連孩子都生了？”
這時，孩子突然哭了起來，我不過是心血來潮想來畫廊看看，此刻只想趕緊帶孩子回家。
剛轉身，他就三步并作兩步沖上來擋住去路，臉上寫滿了焦急：
“許知夏，江敘白說了，你以前的事他統(tǒng)統(tǒng)不介意，只要你以后安分守己就好！”
“現(xiàn)在的江家可是當之無愧的京圈首富，比當年還要熾手可熱?！?/p>
“他還說，只要你肯回頭，他愿意跟你結婚，把全部財產都轉到你名下?！?/p>
他急切的勸說在我冷淡的神色里漸漸沒了底氣。
但最后還是硬著頭皮補了一句：“要不，你離婚吧，孩子留給男方，我覺得江敘白不會介意的……”
我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語氣充滿諷刺：“你和江敘白要是有妄想癥就抓緊治，不要總是對著人發(fā)瘋?！?/p>
他的臉漲得發(fā)紫，手指哆嗦著指著我，半天只憋出幾個破碎的音節(jié)。
我推著嬰兒車走出轉角，還聽見他撕破嗓子的怒吼從身后傳來：“許知夏，你現(xiàn)在裝什么貞潔烈女！圈子里誰不知道你是個給錢就能上的破鞋！”
破鞋。
這個標簽似乎從我和江敘白第一次牽手時就黏在了我身上。
因為江敘白是身家百億的豪門繼承人，而我不過是山村里靠著助學貸款艱難度日的窮學生。
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只有在童話中才是美好的。
而含著金湯匙的少爺和灰頭土臉的女學生，怎么看都像兩個世界的人，
可江敘白的追求卻高調又熾熱。
他們說我是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才讓江敘白對一個連件像樣衣服都買不起的村姑動了心。
那時，我年輕氣盛，把骨氣看得比命還重。
只知道我喜歡江敘白，江敘白也喜歡我。
所以，我暗暗攥緊拳頭，
發(fā)誓要用實力讓所有人閉嘴，證明我許知夏配得上江敘白。
我堅持和他約會AA制，一頓飯錢要打工賺好久。
也從沒想過靠他送我出國鍍金。
我拼命的努力，想考國外頂尖的藝術院校，想成為配得上他的人。
從十八歲到二十二歲，這段被眾人嘲諷的感情，跌跌撞撞走了整整四年。
我曾天真地以為，只要我最后優(yōu)秀，我們會這樣一直走下去，走到白發(fā)蒼蒼。
直到畢業(yè)那年，他當著他媽的面撕碎繼承權聲明，義無反顧地和我擠在狹小出租屋打工。
我在蘇氏集團的藝術館實習，下班的時候，我看到來接我的江敘白熟稔的和留學回來的蘇家大小姐打招呼。
蘇念薇是正統(tǒng)的豪門千金。
會說六國語言，精通油畫鑒賞，還熟知藝術品拍賣的門道。
她優(yōu)雅又自信，渾身上下都散發(fā)著與生俱來的貴氣。
那天，我在廁所聽到兩個女同事議論，蘇家與江家本就是世交，蘇念薇更是江敘白的初戀，如果不是蘇念薇出國留學，他們兩家可能早就訂婚了。
我看著鏡子里那雙和蘇念薇有三分相似的眼睛，只覺得心像是被放進油鍋里煎熬。
我最終鼓起勇氣，朝著藝術館的vip休息室走去。
每天下午，他都會提前來館里接我，自從兩人遇見后，蘇念薇特意給他安排了一間休息室用來等我。
可反常的是，這次我去找他時，他沒有打游戲，而是倚在欄桿邊饒有興致地望著樓下展廳。
眼睛閃閃發(fā)亮。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蘇念薇身著一襲高定旗袍，正優(yōu)雅地向參觀者講解展品。
我怔愣地看了她片刻，又轉頭看向江敘白。
他絲毫沒察覺我的到來，目光始終追隨著蘇念薇的身影。
我原本微弱的不安瞬間翻涌成驚濤駭浪。
我忍不住喊出他的名字。
他瞧見我時微微一滯，隨后激動地攥住我的手，滔滔不絕地說著蘇知意對藝術品的獨到見解。
最后，他問道：“知夏，你要不要也去聽聽她的講解？”
我的臉頰燒得滾燙，強忍著酸澀拒絕。
我在自己最引以為傲的藝術領域，輸?shù)靡粩⊥康亍?/p>
那一刻，他眼底轉瞬即逝的失落，像根鋼針狠狠扎進我的心。
2.
那天我紅著眼眶和江敘白大吵了一架。
他滿臉困惑，卻仍耐著性子向我解釋。
他說對蘇念薇沒有半分曖昧，兩家所謂的聯(lián)姻也不過是小時候的玩笑話，他一直把蘇念薇當姐姐。
按理說把誤會解開就該雨過天晴。
可胸腔里那團酸澀卻越燒越旺，堵得我喘不過氣。
我想求他別再和蘇念薇私下見面。
我也想告訴他，再給我一點時間，等我留學回來，我也能變成那樣的優(yōu)雅博學。
但這些帶著自卑與倔強的心事，卡在喉間化作尖銳的刺，扎得我發(fā)疼。
我怕一旦開口，就成了善妒又狹隘的可笑之人。
于是我選擇把所有情緒都咽進肚里，漸漸變得寡言少語。
江敘白沒有發(fā)現(xiàn)。
因為他和蘇念薇有太多共同回憶和朋友，他忙著敘舊，忙著聚會，忙得顧不上我。
但蘇念薇發(fā)現(xiàn)了。
她把我約到茶室，溫婉地像閨蜜在和我談心事。
“你知道我為什么沒有插手敘白和你交往嗎？”
我抿緊嘴唇。
“因為我清楚敘白和你注定走不到頭，他沒有遇到過你這種女孩，嘗過新鮮勁就不會再執(zhí)著了?！?/p>
“其實你明白，我才是真正能配得上敘白的人。”
我僵立在原地，寒意順著脊椎爬上頭頂。
“敘白說，他只是把你當成姐姐?！?/p>
蘇念薇輕輕嗤笑，動作優(yōu)雅的沖泡著茶。
“小妹妹，你主動放手，他才能體面收場?！?/p>
“要是我不同意呢？”
“許知夏，我這是命令，不是商量?！?/p>
蘇念薇說到做到，她讓我自閉癥的妹妹被學校退學了。
妹妹縮在角落里無聲流淚，雙手慌亂地揪著衣角，用含糊不清的發(fā)音重復著：“他們說我是怪胎，不要我了……”
我紅著眼眶抱緊妹妹道歉，發(fā)誓一定會讓她重回校園。
可當我找到江敘白時，他正和蘇念薇參加聚會。
聽到我的質問，他只是漫不經心地掃了我一眼，隨后放下酒杯，語氣冰冷地問我：“知夏，你靠近我是不是就為了錢？”
我渾身發(fā)冷，顫抖著追問：“是不是蘇念薇跟你說了什么？”
“江敘白，你別信她，她在說謊——”
江敘白煩躁地打斷我：“知夏，別把人想得這么壞。”
我呆站在原地，看著他陌生又防備的眼神，心臟像是被人攥緊般生疼。
過了許久，他轉過身背對著我，語氣不耐地揮了揮手：“我現(xiàn)在沒空，你先回去吧?！?/p>
我站在聚會門外，看著他重新拿起酒杯，笑著和蘇念薇說著什么。
蘇念薇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整個人幾乎貼在他身上。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蘇念薇之前說的每一句威脅，或許真的都會成為現(xiàn)實。
沒過兩天，我留學的offer和全額獎學金的通知同時來了。
看著手機上的郵件，喜悅中又夾雜著一絲復雜。
我猶豫半天，還是主動給冷戰(zhàn)好幾天的江敘白發(fā)了信息，并告訴他我的offer下來了。
一起出國留學是我和江敘白一直以來的規(guī)劃。
他給我發(fā)了一個定位：“來找我。”
江敘白在和他的發(fā)小聚會。
他們是京城各個集團的公子哥，像我這種女生，不過是他們身邊的玩物。
見我推門而入，坐在最外側的那位公子哥端起酒杯向我示意，眼底滿是輕慢。
“喲！”
“這不是許?；▎幔吭趺?，傍上江敘白拿了巴黎美術學院的錄取通知，就覺得自己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你在床上的本事，可比畫畫厲害多了吧？”
和江敘白在一起后，這樣充滿惡意調侃的場面我早已司空見慣。
于是，我默不作聲地走到低頭喝酒的江敘白身旁。
還沒等我站穩(wěn)，那人又嬉笑著補了一句，語氣里盡是嘲諷：
“許知夏，別裝清高了，誰不知道你就是個為了錢往上爬的破鞋，沒了江敘白，你狗屁都不是！”
話剛說完，身旁的江敘白猛然起身，一拳狠狠砸在他臉上，眼底燃著怒火。
“你他媽嘴巴放干凈點！”
最終，兩人扭打在一起，氣喘吁吁的被大家拉開。
我給江敘白上藥時，然后抬起那張沾著血漬的臉，眼神陰鷙地問我：“剛才他那樣羞辱你，為什么不罵回去？”
我握著棉簽的手頓了頓，繼續(xù)小心翼翼地擦拭他嘴角的傷口，輕聲說：“沒必要?！?/p>
他猛地拍開我手中的棉簽，然后掐著我的下巴，迫使我與他對視，字字帶刺：“許知夏，你是不敢，還是心虛？”
酸澀感瞬間漫上眼眶，我強撐著與他對視，聲音發(fā)顫卻堅定：“江敘白，不管別人怎么說，你怎么可以這么想我？”
當初我為了賺妹妹的醫(yī)藥費和我的學費，不得不在酒吧打工。
深夜里被包間客戶騷擾時，是聚會的江敘白救了我。
他狠狠一拳打在男人臉上，警告他不許再騷擾我。
后來在學校遇到，他又寫下一串號碼塞給我，說他公司缺兼職。
黑暗包間里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至今仍在我記憶里閃著光。
他是我困窘人生里唯一的希望。
我怎能不淪陷？
可如今，江敘白不再信我了。
他看我的眼神里滿是疏離。
是那種上位者審視心懷算計之人的冷漠疏離。
3.
我開始認真思考和江敘白分手的事情。
可這念頭一冒出來，胸口就像被鈍刀割著般疼。
所以我一直逃避著，假裝一切還能回到從前。
直到那天，江敘白帶我去參加拍賣會。
會場燈光璀璨，名流云集。
突然，大屏幕上赫然出現(xiàn)我和陌生男人的照片，畫面刺眼得讓我渾身血液凝固。
拍賣師的聲音響起：“這組照片，起拍價1元！”
全場嘩然，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涌來。
我驚恐地看向江敘白，只見他臉色瞬間陰沉得可怕，青筋在額角暴起。
他強壓著怒火，聲音冰冷如霜：“我點天燈?！?/p>
落槌聲響起的那一刻，我知道，有些東西再也回不去了。
江敘白轉過頭看向我，眼神里滿是失望與憤怒，仿佛在看一個陌生的背叛者。
我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發(fā)現(xiàn)所有的話語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他用盡全身力氣扯著我的手腕離開會場。
江敘白喘著粗氣，看著跌坐在地上的我：
“你賤不賤？在我面前裝清純，吃個飯都要和我a，背地里誰給你錢你就陪誰睡！”
我錯愕地捂著胸口抬頭看他，“什么？”
“不是，我根本沒有……我一直以來都是真心待你，那些照片是假的！”
我沒說完，因為我看見了江敘白嘲諷不屑的眼神。
“編，接著編，許知夏，你什么時候變成了這樣？”
我憋著眼淚，垂死掙扎一樣竭力反駁他：
“不是我，我沒有，你可以去查照片來源?！?/p>
他回應我的只有沉默，以及冷漠嘲諷的臉。
我的心幾乎要被這沉默凍僵了。
我擦了擦眼淚，顫抖著說出了這段時間一直想說的話：
“江敘白，我們分手吧?！?/p>
沉默的江敘白聽到這話突然冷笑一聲，用力拽起我。
“許知夏，你厲害啊，欲擒故縱都玩上了？”
“錢對你來說就那么重要？”
“行！”
江敘白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大步流星的轉身離開。
等到第二天，我那組照片，就已經火遍了全網。
無數(shù)的辱罵和羞辱洶涌而來，我的手機被信息轟炸到死機。
社交賬號被陌生人的騷擾信息填滿。
我?guī)缀醪桓页鲩T，每走一步都覺得有人在背后指指點點。
我紅著眼眶，渾身顫抖著找到江敘白。
他正坐在辦公室里，神色冷漠地翻看著文件。
我沖過去，聲音哽咽：“為什么？為什么要把照片發(fā)出去？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江敘白抬起頭，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許知夏，別裝無辜了。從你背叛我的時候，就應該想到后果?！?/p>
我踉蹌后退一步，淚水奪眶而出：“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
他嗤笑一聲，站起身逼近我：“相信你？事到如今，就別再演戲了?！?/p>
“許知夏，原來你那些清高都是裝的，只要給錢你就可以出賣身體！像你這種賤女人配不上我的真心。”
從那一刻起，我徹底淪為所有人唾棄的對象。
那件事過后，我在成了大家茶余飯后的談資。
“破鞋”“賤貨”的標簽牢牢貼在我身上
走在街上，陌生人投來的打量眼神如芒在背，充滿惡意的竊竊私語總在耳邊縈繞。
繼續(xù)留在這里只會讓我窒息，我狠下心拉黑了所有人聯(lián)系方式。
在一個下著大雨的晚上，我拖著簡單的行李，帶著妹妹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五年前狼狽逃離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那時的我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再回來。
往后無數(shù)個夜晚，只要回憶起那段時間發(fā)生的一切，我都會蜷縮在角落，渾身止不住地戰(zhàn)栗。
直到今日，命運又讓我與昔日的人再度重逢。
想起那些恍若隔世的陳年舊事。
內心的波瀾不驚印證著，時光確實撫平了曾經的傷痛。
但如今的許知夏，早已不是當年任人欺凌的模樣。
于是我毫不猶甩了班長一記耳光。
“閉上你的臭嘴！”
他捂著通紅的臉頰：“許知夏，你瘋了？”
“信不信我叫江敘白來讓你好看！”
我嗤笑出聲：“這么多年過去，你們這群人還是狗改不了吃屎?！?/p>
依舊是不可一世的嘴臉。
班長卻錯把我的冷笑當成示弱，視線落在嬰兒車上，語氣充滿惡意：
“識相就趕緊把野種處理掉?！?/p>
“江敘白念著舊情對你心軟，你趁機嫁入豪門不好嗎？這不是你這種窮鬼做夢都想攀的高枝？”
攀高枝？
七年前我確實試過一次。
結果被江敘白親手從云端拽下，摔成了萬人唾罵的過街老鼠。
我諷刺地扯了扯嘴角，“你怎么知道我的丈夫不如江敘白呢？”
班長神色驚疑不定，他上下掃視了我一眼：“不可能，那些人家怎么可能允許你這種被男人睡爛了的女人進門?！?/p>
頓了頓，他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不會嫁的是個老頭子吧？”
我懶得再多說什么。
班長在我身后喊：“許知夏，你有種別后悔！”
我有沒有種我不知道，但他肯定是沒種的。
他把我在京城的消息告訴了江敘白。
那天，我的畫展開幕典禮正在進行，賓客們圍著畫作輕聲贊嘆。
身旁的助手輕輕碰了碰我，低聲說：“那邊有位先生一直盯著您看，您認識嗎？”
我心一跳，職業(yè)化的微笑僵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