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都岸又請假了。
起初，大家還只是小聲議論，猜測這位大少爺是不是又去參加什么競賽或者去處理家族事務了。
但時間一長，聯(lián)系之前學校里傳的各種言論，校園里又開始傳起了新的流言蜚語，一些猜測甚囂塵上。
“陸少，聽說祁少又請假了？學校里都在傳是陸千樾給他氣跑了。”
理科七班里，課間，幾個平時跟祁都岸圈子沾點邊的男生圍住了陸鳴安，語氣里帶著八卦和淺淺的試探。
“去去去！瞎說什么呢？”陸鳴安不耐煩地揮揮手，試圖驅(qū)趕這些蒼蠅，“岸哥只是家里有事！少嚼舌根啊！”
“得了吧，家里有事能這么多天都不來，都快一個星期了！我看啊，八成是受不了了?！币粋€男生壓低聲音，“聽說那個陸千樾現(xiàn)在跟他們班那個周旭走得可近了，完全把祁少當空氣，祁少那么驕傲的一個人，能受得了這個？”
“就是，那天學校里不是傳祁少還為了陸……”有人附和著，話沒說完，就被陸鳴安狠狠瞪了一眼，訕訕地閉了嘴。
陸鳴安自己心里也直打鼓。
他知道祁都岸最近很不對勁，那天晚上，他跟許霄還有陳清讓都收到了祁家管家馮伯的求助消息，讓他們幾個去安慰安慰祁都岸，說祁都岸發(fā)了好大的脾氣。
等幾個人匆忙趕到，得到的卻是閉門羹，祁都岸壓根不肯開門，還讓他們趕緊滾回去。
三個人在別墅待了兩天，輪流上去勸祁都岸，口水都說干了，祁都岸還是不肯開門，自己把自己鎖在房間里。
偶爾能隔著門聽見里面有東西掉落在地的聲響。
考慮到第二天就是星期一，期末考試近在眼前，三人不是祁都岸這種天才，所以只好先行離開。
陸鳴安打著哈哈應付走了這群熱衷于吃瓜的看戲者，轉(zhuǎn)頭就掏出手機，在那個小群里瘋狂輸出。
【我是一只鳥：臥槽！你們知道不，學校都傳瘋了！說岸哥是被陸千樾氣得不來上課的。】
【沖上云霄：……誰知道他的？反正他現(xiàn)在門不開，電話不接，消息不回，跟他媽死了一樣?！?/p>
【請你讓開：情況很不妙啊?！?/p>
【沖上云霄：我覺得陸千樾這次是動真格了，真的放下都岸了，她現(xiàn)在天天就是埋頭刷題，跟變了個人一樣?！?/p>
【我是一只鳥：那岸哥咋辦?。课铱此莻€樣子……我好怕他出事??！他以前從來沒有這樣過】
【沖上云霄：唉，這都是些什么事啊。以前陸千樾追著跑，都岸對人家愛答不理的，現(xiàn)在人家不追了，他又做出那副樣子……】
【請你讓開：解鈴還須系鈴人?！?/p>
【我是一只鳥：可是我覺得陸千樾直接把線都剪斷了……】
【請你讓開：……，但是現(xiàn)在我們拿他也沒辦法，我們現(xiàn)在除了勸他別鉆牛角尖，什么也做不了。】
【沖上云霄：下個星期就是期末考試了，都岸可別缺考??！】
學校里的流言蜚語持續(xù)發(fā)酵，陸千樾對這一切視而不見。
剛聽到這些流言的時候，她心里還會微微泛起一絲漣漪，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一潭死水。
祁都岸不在也好，免得她看見心煩，也省得再起什么不必要的風波。
有人想來找她打聽關于祁都岸的消息，都被陸千樾懟了回去。
他祁都岸現(xiàn)在怎么樣，為什么請假，都跟她有什么關系呢？
她沒心思，也沒時間去管祁都岸的死活。
她現(xiàn)在，只想好好刷題，爭取在期末考試里考個好成績，拿回家讓爸媽開心一下。
期末考試當天，距離正式開考還有十幾分鐘，
陸千樾坐在座位上，拿著個小冊子，正爭分奪秒地背誦著古詩詞。
“……寄蜉蝣于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須臾……”
教室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明顯的騷動，夾雜著驚呼個吸氣聲。
陸千樾下意識抬起頭，帶著一絲茫然看向那里。
視線撞進一片冷漠的幽暗里。
祁都岸。
他回來了。
他站在門口，逆著早晨充滿朝氣的陽光，挺拔頎長的身影在門口投下一道長長的，極具壓迫感的陰影。
深色的校服一絲不茍，襯得他皮膚越發(fā)白皙，他立體的下頜線冷漠堅毅，眼睛如幽潭般深邃，里面翻涌著著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身上好像覆了一層寒霜，周身散發(fā)的冷氣，仿佛能將周圍的空氣都凍結(jié)。
陸千樾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指尖無意識的扣緊了書頁邊緣。
祁都岸變了，變得更冷了。
這是陸千樾看到祁都岸的時候，冒出的第一個想法。
如果說以前他是有人氣的冰塊，現(xiàn)在則是一座毫無生機的冰雕。
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的生人勿近。
然后，她看祁都岸的目光，似乎……掃向她這個方向？
緊接著，他邁開長腿，目不斜視，徑直朝著……
她的方向走了過來！
陸千樾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祁都岸是來找她的？他想干什么？是不是為了最近學校里的流言來當眾找茬，還是……
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黏稠起來。
幾十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興奮地在陸千樾和祁都岸之間來回掃視，窸窸窣窣的討論聲如同細小的電流，滋滋作響。
有幾個女生甚至激動地互相掐了掐胳膊，八卦之火在這間教室里熊熊燃燒。
陸千樾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fā)燙，呼吸也開始急促。
她挺起胸膛，做好了跟祁都岸對峙的準備。
然而。
祁都岸的腳步?jīng)]有絲毫停頓，徑直越過了她，甚至沒有給她一個正眼。
他就這樣，從她身邊，擦身而過，然后停在了她的身后……拉開椅子，坐了下去。
陸千樾：“……？”
周圍瞬間響起一片失望的，此起彼伏的“切——”和嘆氣聲。
搞什么？原來祁都岸的考場在這里啊。真是讓他們白激動了。
看熱鬧的目光瞬間散了大半。
陸千樾緊繃的神經(jīng)瞬間松弛，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極其怪異的，難以言喻的感覺。
明明是她宣告不追了，說要過沒有祁都岸的新生活。
可是此刻看著祁都岸仿佛從不認識她一般的漠視，心里某個角落，像是被細小的針輕輕扎了一下。
有點悶，有點澀，還有種……被冒犯的荒謬。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毫無起伏的聲音，從她身后傳來。
“同學?！?/p>
陸千樾的身體僵直了一秒。
“麻煩你把椅子往前挪挪?！逼疃及兜穆曇魩е鹿k的，對待陌生人的禮貌和疏離，“我這里有點擠，腿伸不直。”
同學？
太擠了？腿伸不直？？
陸千樾幾乎要氣笑了。
故意的，祁都岸就是故意的！
考場的座位間隙寬敞得很！就算他祁都岸身高腿長，也不至于擠到需要她挪椅子。
他分明是在用這種方式劃清界限，宣告他的不認識。
一股被當成小丑戲耍的憤怒，混合著誰稀罕認識你的賭氣，瞬間涌上心頭。
陸千樾紅唇緊抿，沒有回話。
只是冷著一張臉，動作幅度極大的動了動椅子，像是在發(fā)泄什么似的。
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發(fā)出巨大的刺耳聲響，但椅子卻只是往前挪動了還不到五厘米。
然后，她重新把頭埋進小冊子里，整個背影透著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身后，祁都岸看著陸千樾因為惱怒而緊繃的肩膀，看著她完全不想搭理自己的背影……
祁都岸刻意偽裝的冷漠和不在意開始出現(xiàn)裂痕。
他故意冷漠地叫她，想看看她會不會生氣。
結(jié)果她連一句反駁的話都沒有，甚至連一個不滿的眼神都沒給他。
她真的……把他當成了徹頭徹尾的空氣。
她的世界里，真的沒有他了。
祁都岸放在桌子的手，悄然收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疼痛，卻壓不住他心臟深處傳來的疼。
“叮鈴鈴——”
刺耳的鈴聲響起，監(jiān)考老師抱著試卷，大步流星的走上講臺，嚴肅的聲音穿透整個考場。
“所有人！立刻把跟考試無關的東西放到講臺上來！考試馬上開始！”
“考試過程中不要交頭接耳，自己做自己的，要是被抓到作弊，單科成績以零分計算，取消后面其他科目的考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