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絲的話，像一記重錘，敲在我剛剛堅定起來的信念上。她所說的“夜語者守望者”，以及關于“古老平衡”的理論，徹底打敗了我對夜語者世界的認知。難道我所做的一切，真的是在打破某種不為人知的秩序，從而引發(fā)更大的災難？
我在公寓里踱步，內心煩亂不堪。魘魘也感受到了我的情緒波動，它跳到我的肩膀上，用小腦袋蹭了蹭我的臉頰。
“白夜，那個女人說的，讓你很在意？”它的聲音帶著一絲擔憂。
“她在撒謊，還是在告訴我真相？”我停下腳步，看向窗外逐漸泛白的夜空，“如果她所說的‘古老平衡’真的存在，那么我所做的，就不僅僅是驅逐邪靈，而是干預了某種自然法則?！?/p>
我拿起夜語者手札，再次翻閱那些關于“欲望之境”和“心魔之源”的記載。這一次，我不僅僅是尋找它們的弱點，而是試圖理解它們存在的意義。
手札中，有一些模糊的記載，提及了“人間界”與“靈界”之間的微妙聯系。它說，欲望是人類與生俱來的力量，有光明面，也有陰暗面。而“心魔之源”并非憑空產生，它們是人類陰暗欲望的投影，是“靈界”對人間的一種“回應”。
這種回應，在某種程度上，維持著一種奇特的平衡。當人類的欲望過度膨脹時，心魔之源便會滋生，吞噬這些過剩的負面能量，從而防止人類世界徹底被欲望的洪流淹沒。
然而，手札也明確指出，這種平衡是極其脆弱的。一旦心魔之源的力量過于強大，或者它們的行為過于極端，就會打破這種平衡，對人間造成毀滅性的影響。魅魘試圖打開通往“欲望之境”的通道，無疑就是打破平衡的極端行為。
那么，“夜語者守望者”所維護的，究竟是哪種平衡？是任由心魔之源在一定限度內滋生，還是像魅魘那樣，不計后果地吞噬欲望？
我感到一陣頭痛。我所堅守的，是守護無辜的生命，是凈化被污染的靈魂。如果這意味著打破某種平衡，那么，這種平衡本身，是否就是錯誤的？
接下來的幾天，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我沒有再主動出擊，只是靜靜地觀察著城市中欲望的流動。我發(fā)現，莉莉絲所說并非完全是空穴來風。那些被我凈化過的區(qū)域，雖然心魔之源的氣息減弱了，但人類的欲望并沒有消失，它們只是改變了形式，繼續(xù)在城市里流動。
比如，在李明德的公司，傲慢之源雖然被驅逐，但新的傲慢卻在悄然滋生。那些曾經受他壓迫的員工，在李明德被“治愈”后，一些人開始模仿他的行事風格，變得同樣傲慢。這讓我意識到，即使沒有心魔之源的直接影響，人類的欲望也會自我膨脹，甚至會復制和傳染。
這種發(fā)現，讓我感到一絲無力。我能夠驅逐一個具象化的心魔，但我如何去對抗人類內心深處，那永無止境的欲望？
“白夜，你看起來很沮喪。”魘魘跳到我的書桌上，用它的大眼睛看著我，“你是不是覺得，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
我嘆了口氣：“我不知道。我所追求的，是凈化靈魂，守護人間。但如果這種凈化，只是打破了另一種平衡，導致更可怕的后果，那么我的行為，又有什么意義？”
“你不是神?！濒|魘輕聲說，“你無法改變人類的本性，也無法徹底清除所有的欲望。但你可以選擇，是袖手旁觀，還是盡力去阻止那些最極端的邪惡。”
魘魘的話，讓我心中一動。是的，我無法改變一切，但我可以選擇我的立場。我選擇了守護。
我重新拿起夜語者手札，翻到師父曾經批注過的一頁。上面寫著一行小字：“心之所向，道之所往?！?/p>
這八個字，像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我的內心。我所追求的，并非是去徹底清除所有的欲望，而是要守護那些被欲望侵蝕的靈魂，去阻止那些利用欲望作惡的邪靈。這才是我的“道”。
至于所謂的“古老平衡”，如果它意味著要犧牲無辜的生命，那么，我寧愿打破它。
我的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莉莉絲的出現，并不能阻止我，卻使我更加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的道路。
既然“欲望之境”與人間的通道并未完全關閉，那么就意味著它依舊是一個潛在的威脅。我需要找到一種方法，徹底封印它。
手札中關于關閉通道的記載，雖然提到了“無私之愛”的獻祭，但并沒有排除其他可能。它只是說，那種方法是“最徹底”的。
我再次回到劇院的地下空間。那個裂縫依舊存在，從中滲透出的駁雜欲望氣息，比之前更加濃郁。這說明，在莉莉絲的“守望者”們看來，這個裂縫的存在是可控的，但對我而言，它就是一個隨時可能爆發(fā)的災難。
我將精神力集中到極致，試圖穿透裂縫，感知“欲望之境”內部的景象。但那股駁雜的欲望氣息，如同濃稠的墨汁，阻擋了我的感知。我只能隱約感受到，在裂縫的另一端，是一個由各種極致欲望所構成的混沌世界。
突然，我的精神力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但卻異常熟悉的氣息。那股氣息，帶著一股淡淡的墨香，以及一種陰冷而深邃的力量。
我的心猛地一跳。這是……貪婪的氣息！
而且，這股氣息，比我之前在金融公司感受到的，任何一種心魔之源都要強大！
我循著這股氣息，在地下空間里仔細搜索。最終，我在祭壇的角落里，發(fā)現了一本被遺棄的筆記本。那筆記本的封面上，印著一個模糊的，類似于“古幣”的圖案。
我拿起筆記本，一股冰冷的陰風瞬間將我包裹。筆記本上，散發(fā)著濃郁的墨香，以及一股令人窒息的貪婪氣息。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筆記本，里面的文字，并非是人類的語言，而是一種扭曲而詭異的符文。但作為夜語者，我能夠通過精神力，解讀這些符文所代表的含義。
這本筆記本，竟然是魅魘所遺留的手札！里面記載了它與沈墨的交易，以及它如何一步步引誘沈墨，利用“欲望之印”來收集欲望的過程。
最讓我震驚的是，手札中還記載了它與另一個“心魔之源”的合作！
那個心魔之源，就是筆記本上印著的“古幣”圖案所代表的——“貪婪之源”！
手札中寫道，魅魘與貪婪之源達成了某種協(xié)議。魅魘負責在人間制造混亂，放大情欲，從而讓人類社會充滿各種負面情緒。而貪婪之源，則負責在混亂中，通過各種手段，引導人們對金錢和財富產生極致的渴望，從而收集更多的“貪婪之氣”。
它們的目標，是為了共同開啟一個更大規(guī)模的“欲望通道”，讓更多的心魔之源，能夠同時降臨人間！
我的心猛地一沉。果然！莉莉絲所說的“古老平衡”，并不是讓心魔之源保持在一個可控的范圍，而是指這種由不同心魔之源所構成的，彼此之間相互合作，共同擴大影響力的“平衡”！
它們并非無組織無紀律，它們有著自己的目的，有著自己的計劃！
而魅魘的消散，只是讓它們的計劃暫時受挫，但并沒有徹底阻止它們。
我繼續(xù)翻閱手札，最終，我在手札的最后一頁，看到了一幅扭曲的地圖。地圖上，描繪著城市的一些主要地標，而其中一個地點，被一個巨大的“古幣”符號所標記。
那個地點，是城市里最著名的金融中心大廈！
那里，是貪婪滋生最旺盛的地方。
我的心猛地一跳。貪婪之源的巢穴，竟然就在那里！
我離開了地下劇院，帶著那本魅魘遺留的手札，以及心中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貪婪之源，它比魅魘和傲慢之源更加危險。因為它直接作用于人類社會最根深蒂固的驅動力——財富。
我回到公寓，開始仔細研究魅魘手札中的內容。手札中，除了關于貪婪之源的信息，還記載了一些關于“欲望之境”的更深層次的秘密。
“欲望之境”并非一個實體存在的空間，而是一個由人類集體欲望所構成的精神維度。當人類的欲望達到一定程度時，它就會與人間界產生共鳴，從而誕生出各種心魔之源。
而這些心魔之源，就像“欲望之境”在人間的“觸角”，它們負責收集欲望，然后將這些欲望反饋給“欲望之境”，從而壯大它，最終讓它能夠徹底降臨人間。
手札中還提到，心魔之源之間，存在著一個“核心心魔”。它是所有心魔之源的領導者，也是“欲望之境”在人間的最終“代言人”。
而“核心心魔”的力量，遠遠凌駕于其他心魔之源之上。它能夠操控所有的心魔之源，并且能夠通過“欲望漩渦”，將人類的欲望，源源不斷地引渡到“欲望之境”。
魅魘手札中，并沒有直接提到“核心心魔”的名字，但它卻用一種充滿敬畏的語氣，描繪了它的強大和可怕。它說，“核心心魔”能夠看穿人類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欲望，并將其無限放大，讓人類徹底淪為欲望的奴隸。
我的心猛地一沉。我所面對的，竟然是一個有組織、有目的的邪惡體系！
而我，現在僅僅只是觸及到了它的邊緣。
我看著窗外燈火輝煌的城市，突然感到一陣無力。我一個人，如何去對抗如此龐大的邪惡？
“白夜，你不能退縮！”魘魘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你已經走了這么遠，你不能放棄！你不是一個人在戰(zhàn)斗！”
我看向魘魘，它的眼神中充滿了堅定。
“你還有我?！濒|魘說，“我們一起想辦法。既然魅魘和貪婪之源都與這個‘核心心魔’有關，那么，找到這個‘核心心魔’，也許就能徹底解決問題?！?/p>
我點點頭。是的，我不能退縮。
我開始制定我的計劃。我的目標，是金融中心大廈，貪婪之源的巢穴。我需要找到它，并像凈化魅魘和傲慢之源一樣，將它驅逐。
但在那之前，我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貪婪之源。魅魘手札中，雖然提供了線索，但對貪婪之源的弱點，并沒有詳細的記載。
我意識到，我需要一個能夠幫助我的人。一個能夠接觸到金融中心內部，并且能夠理解我所說的一切的人。
我突然想到了沈墨的叔叔，沈淵。他雖然是普通人，但他對沈墨的遭遇感同身受，而且他接觸過沈墨的日記，對“魅魘”和“欲望之境”也有所了解。也許，他能幫助我。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沈淵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沈淵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白夜先生，您有什么事嗎？”
“沈先生，我需要您的幫助。”我開門見山地說，“我發(fā)現了一個更可怕的秘密。它與沈墨的遭遇有關，也與整個城市，甚至整個人類世界的命運有關?！?/p>
我將我所了解到的關于“貪婪之源”以及“核心心魔”的事情，告訴了沈淵。我沒有隱瞞，因為我知道，我需要他的信任和幫助。
電話那頭，沈淵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我能感覺到，他正在消化我所說的一切。
“您說的……都是真的嗎？”沈淵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我所親身經歷?！蔽艺Z氣堅定，“魅魘、傲慢之源，還有那個通往‘欲望之境’的裂縫，都是真實存在的?！?/p>
沈淵再次沉默了。我知道，他需要時間來接受這一切。
“白夜女士……”良久，沈淵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疲憊和決絕，“我愿意幫助您。沈墨的悲劇，不能再重演。我不想看到更多的人，被這些邪惡所吞噬?！?/p>
我松了一口氣。沈淵的幫助，將是我這次行動中，至關重要的一環(huán)。他是一名成功的商人，對金融中心大廈內部的運作了如指掌。他將是我了解貪婪之源的最佳向導。
“謝謝您，沈先生?！蔽艺\懇地說，“我們需要合作。我的目標，是金融中心大廈的貪婪之源。”
“金融中心大廈……”沈淵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凝重，“那里，是整個城市的欲望核心?！?/p>
“是的?！蔽页谅暤?，“也是我們最終決戰(zhàn)的舞臺?！?/p>
夜色依然深沉，但我的心，卻不再迷茫。我知道我的航向在哪里。
一場新的較量，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