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地越野的賽道，對于這群百里挑一的兵王而言，也絕非坦途。
沉重的背囊壓在肩上，腳下的山路崎嶇不平，每一口吸入肺里的空氣都帶著灼熱感。汗水浸透了迷彩服，緊緊貼在身上，黏膩而沉重。
“他媽的……這幫孫子是打算第一天就把我們跑死嗎？”一個來自海軍陸戰(zhàn)隊的壯漢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咒罵著。
“省點(diǎn)力氣吧，傘兵，你再說話，信不信我把你舌頭割了泡福爾馬林里？”一個戴著眼鏡、氣質(zhì)斯文卻眼神犀利的衛(wèi)生員毫不客氣地回敬道。
這個被叫做“傘兵”的，是空降兵出身的鄧振華，而衛(wèi)生員則是史大凡。在他們身邊，一個面容沉穩(wěn)、眼神始終保持著冷靜的男人，是他們的老搭檔，耿繼輝。他們?nèi)私M成的小團(tuán)體，始終保持在隊伍的第一梯隊。
耿繼輝沒有參與斗嘴，他一直在調(diào)整自己的呼吸，并且觀察著周圍對手的狀態(tài)。狼牙的選拔，從第一秒鐘就已經(jīng)開始了，這不只是體能的較量，更是意志和頭腦的對決。
就在這時，鄧振華眼角余光瞥見一道黑影。
那道影子從隊伍的最后方，以一種令人心悸的、平穩(wěn)至極的速度，正在不斷超越。沒有粗重的喘息，沒有踉蹌的腳步，甚至連腳步聲都輕得不可思議。
“我靠！”鄧振華忍不住叫了一聲，“你們看，那小子……”
史大凡和耿繼輝同時回頭。
只見那個穿著一身運(yùn)動服，被所有人當(dāng)成笑話的“大學(xué)生”趙峰，正從他們身側(cè)不遠(yuǎn)處跑過，他的雙肩上背著沉重的背包就像沒有一樣。
他的上半身幾乎保持著絕對的穩(wěn)定，雙臂擺動的幅度極小，所有的力量都由腰腹核心傳導(dǎo)至雙腿。每一步的步幅和頻率都像用尺子量過一樣精準(zhǔn)，仿佛一臺不知疲倦的人形機(jī)器。
最恐怖的是他的表情，在這群已經(jīng)汗流浹背、面目猙獰的士兵中間，趙峰的臉上，居然連一滴汗都沒有。
他的呼吸悠長而平穩(wěn)，眼神平靜地注視著前方，仿佛不是在進(jìn)行二十公里的武裝越野，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園里散步。
“喂！兄弟！”鄧振華不信邪地喊了一聲，“你是不是作弊了？身上藏了個發(fā)動機(jī)？”
趙峰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弧度，卻沒有說話。他只是稍稍提了一點(diǎn)速，整個人像一陣風(fēng)似的，輕而易舉地超過了第一梯隊，朝著前方空無一人的山路絕塵而去。
“……”鄧振華的嘴巴張成了“O”型，半天沒合上。
“別看了，傘兵?！笔反蠓餐屏送蒲坨R，鏡片后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不解，“從生理學(xué)角度講，這不科學(xué)。他的心肺功能，絕對不是人類該有的水平。這是個怪物。”
一直沉默的耿繼輝，第一次開口，聲音有些干澀：“他不是在跑步，他是在巡航。我們跟他，不是一個級別的。”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周圍幾個聽到的兵王心頭。
而在終點(diǎn)，那輛勇士越野車旁，高中隊正拿著望遠(yuǎn)鏡，一臉的百無聊賴。在他看來，這場開胃菜的結(jié)果早已注定，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學(xué)生，恐怕連五公里都堅持不下來。
然而，望遠(yuǎn)鏡的視野里，一個黑點(diǎn)出現(xiàn)了。
太快了。
高中隊皺了皺眉，調(diào)整了焦距。
當(dāng)他看清那個身影時，握著望遠(yuǎn)鏡的手，猛地一緊。
是那個大學(xué)生。
趙峰，他跑在最前面，而且身后至少有一公里的距離，空無一人。
高中隊拿下了望遠(yuǎn)鏡，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確認(rèn)自己沒有眼花。
趙峰沖過終點(diǎn)線那面紅旗的時候，甚至沒有減速。他在終點(diǎn)旁的一片空地上，緩緩?fù)Ｏ拢缓蟆_始做起了整理活動。
拉伸，放松，動作標(biāo)準(zhǔn)得像是教科書里的示范。
他面不紅，氣不喘。
高中隊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沖擊。他帶兵十幾年，見過各種各樣的天才，但從未見過如此離譜的。
這他媽是人嗎？
十幾分鐘后，第二個通過終點(diǎn)的士兵才踉踉蹌蹌地出現(xiàn)。他沖過終點(diǎn)線，直接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像一條脫水的魚一樣大口喘著氣。當(dāng)他抬起頭，看到旁邊那個正在悠閑拉伸的趙峰時，眼神里全是茫然和絕望。
緊接著，第三個，第四個……
耿繼輝、鄧振華和史大凡三人組幾乎是并排沖過了線，看到趙峰的那一刻，三人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
“衛(wèi)生員，”鄧振華扶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現(xiàn)在信了，這真是個怪物……”
史大凡沒力氣回嘴，只是死死地盯著趙峰，像是在看一個珍稀的研究樣本。
所有沖過終點(diǎn)的士兵，無一例外地將目光聚焦在了那個氣定神閑的年輕人身上。之前的輕蔑和嘲笑，此刻已經(jīng)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與忌憚。
高中隊一言不發(fā)地看著這一切。
他原以為自己撿到了一塊璞玉，現(xiàn)在看來，這可能是一塊從天外砸下來的隕石。
他推開車門，邁著沉穩(wěn)的步伐，徑直走向趙峰。
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他。
高中隊站定在趙峰面前，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地鎖著他，似乎想從他身上看出花來。
良久，他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你，跟我過來。”
趙峰跟著高中隊走到遠(yuǎn)處，高中隊轉(zhuǎn)身沒有看趙峰，目光落在那些剛剛跑完二十公里、正癱在地上喘息的菜鳥們身上。
“說說吧?！彼曇羝降牪怀鱿才?，“你來狼牙，圖什么？”
“報告首長，圖成為一名最強(qiáng)的特種兵?！壁w峰的回答標(biāo)準(zhǔn)得像是教科書。
“最強(qiáng)？”高中隊嗤笑一聲，終于轉(zhuǎn)過身，那雙銳利的眼睛像手術(shù)刀一樣，試圖剖開趙峰的偽裝，“口氣不小。你的檔案我看了，很漂亮，漂亮得像假的一樣。國防科大四年，全科滿分，體能次次破紀(jì)錄，還順手幫地方破了兩個案子，拿了個三等功。趙峰同志，你是不是覺得，你的人生就像你這份檔案一樣，可以一路開掛？”
他一步步逼近，壓迫感十足。
“你是溫室里長出來的花，就算品種再名貴，也經(jīng)不起風(fēng)吹雨打。而我這里，是專門摧殘花朵的地方。我再問你一遍，來這兒到底為了什么？別跟我說那些假大空的話，我要聽實話?！?/p>
氣壓仿佛瞬間降低了。
趙峰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他迎著高中隊的視線，平靜地開口：“報告，第一個問題，我的檔案沒有造假，所有記錄均可查證。第二個問題，我是不是溫室里的花朵，您說了不算，訓(xùn)練場上見真章。第三個問題，我來這里的目的，就是為了帶上狼牙的臂章，如果非要一個更具體的理由——”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因為在這里，能找到同類?！?/p>
高中隊的眉頭狠狠地跳了一下。
同類？
這個詞從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嘴里說出來，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滄桑和孤傲。他見過無數(shù)驕兵悍將，但從未見過如此眼神的。那不是桀驁不馴，而是一種凌駕于一切之上的平靜，仿佛這世上沒有任何事能讓他動容。
“好一個找到同類?！备咧嘘犂湫?，“在我這里，只有兩種人，一種是狼，一種是滾蛋的廢物。我看你，更像后者?！?/p>
他猛地探出手，閃電般抓向趙峰的衣領(lǐng)。
這是一個試探，一個下馬威。換作任何一個新兵，哪怕是那些兵王，面對中校軍銜的首長這突如其來的一手，本能反應(yīng)也只會是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但趙峰不是，在高中隊的手即將觸碰到他衣領(lǐng)的瞬間，趙峰的身體已經(jīng)做出了反應(yīng)。那不是大腦思考后的指令，而是【宗師級CQC】融入骨髓的本能。
他的身體以一個微不可察的角度側(cè)開，恰到好處地避開了高中隊的手。同時，他的左手下意識地抬起，不是攻擊，也不是格擋，而是如同撫摸柳絮一般，輕輕搭在了高中隊的手腕上。
一個卸力的動作。
高中隊只覺得抓出去的力道，像是打在了一團(tuán)棉花上，瞬間消弭于無形。他心中劇震，看向趙峰的眼神徹底變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這一躲一搭，看似輕描淡寫，其中蘊(yùn)含的對時機(jī)、距離和力道的掌控，已經(jīng)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這不是訓(xùn)練能練出來的，這是從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本能！
趙峰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的反應(yīng)有些“過激”，立刻收回手，重新站得筆直，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fā)生。
“報告首長，請您指示！”
高中隊死死地盯著趙峰，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他想發(fā)火，想把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刺頭狠狠收拾一頓，但話到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怪物。
這是他腦海里唯一的念頭。
良久，他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滾回去！跟他們待在一起！”
“是！”
趙峰敬了個禮，轉(zhuǎn)身，干凈利落地離開。
高中隊看著趙峰走回那群菜鳥中間，眼神復(fù)雜到了極點(diǎn)。
“灰狼！”他對著通訊器低吼。
“到！”灰狼的聲音傳來。
“給我去查！把這個叫趙峰的小子，從出生到現(xiàn)在的每一件事，都給我查個底朝天！我要知道他三歲的時候尿過幾次床！”
“是……頭兒，這小子……”
“這是命令！”高中隊打斷了他，掛斷通訊，再次看向趙峰，喃喃自語，“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趙峰回到菜鳥中間，場上的氣氛有些詭異。
所有人都已經(jīng)緩過勁來，正或坐或站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探究、忌憚，還有一絲不服。
他一來，就用非人的體能碾壓了所有人，接著又被高中隊單獨(dú)叫走，這無疑讓他成了一個焦點(diǎn)。
趙峰不在意這些目光，他找了個相對干凈的角落坐下，閉目養(yǎng)神，默默地梳理著這個世界的不同之處。
一個身影在他旁邊坐下，帶著一股汗水和泥土的味道。
“嘿，哥們兒，我叫莊焱，大家都叫我小莊?！?/p>
趙峰睜開眼，看到了一張年輕、堅毅，又帶著幾分文藝青年氣質(zhì)的臉。那雙眼睛很亮，充滿了好奇和善意。
我是特種兵的主角，小莊。
“趙峰?！彼院喴赓W。
“你剛才那二十公里，怎么跑的？也太神了?！毙∏f由衷地贊嘆道，“我原來在夜老虎偵察連，自認(rèn)體能不錯，跟你一比，差距太遠(yuǎn)了?！?/p>
“天賦加技巧。”趙峰隨口回答。
這個回答顯然無法滿足小莊的好奇心，但他看得出趙峰不是個喜歡多話的人。
就在這時，又有幾個人圍了過來。
“我說大學(xué)生，你是不是偷偷打了興奮劑？”一個吊兒郎當(dāng)?shù)穆曇繇懫?，正是空降兵鄧振華。他一邊說，一邊用夸張的眼神上下打量趙峰，“不對，興奮劑也沒這效果啊?！?/p>
他旁邊的史大凡推了推眼鏡，用一種研究員看標(biāo)本的眼神盯著趙峰：“從運(yùn)動醫(yī)學(xué)的角度分析，你的肌肉纖維類型、心肺功能和能量代謝效率，都遠(yuǎn)超正常人類的峰值。我建議抽你200cc血，送到軍事醫(yī)學(xué)科學(xué)院做個切片研究，說不定能為我國的單兵體能研究做出卓越貢獻(xiàn)?！?/p>
“滾蛋，衛(wèi)生員，你能不能別老想著切片？”鄧振華一臉嫌棄。
一個面容沉穩(wěn)，肩膀上扛著士官軍銜的男人走了過來，對趙峰伸出手：“耿繼輝，尖刀偵察連?！?/p>
趙峰和他握了握手，能感覺到對方手掌中厚厚的繭子和強(qiáng)大的力量。
這幾個人，加上不遠(yuǎn)處正關(guān)切地看著他們這邊的一個壯漢（強(qiáng)子）、一個面色有些蒼白的青年（陳排）和一個臉上帶著憨厚笑容的士兵（喜娃），赫然就是未來菜鳥A隊的核心班底。
他們因為趙峰這個“異類”的出現(xiàn)，提前聚集在了一起。
“你不是部隊里出來的吧？”耿繼輝的觀察力很敏銳。
“國防科大，剛畢業(yè)?！壁w峰回答。
這個答案讓周圍的人都愣住了。
一個搞電腦的軍校生，把一群來自各大王牌部隊的兵王跑得像狗一樣？
這世界太魔幻了。
“我靠，文化人?。 编囌袢A怪叫一聲，“失敬失敬，以后我們小隊的網(wǎng)絡(luò)就靠你了，千萬別讓狗頭老高限制我們打游戲?！?/p>
“他叫鄧振華，外號傘兵，腦子常年被降落傘夾著，你別理他?！笔反蠓埠敛豢蜌獾夭鹋_。
“衛(wèi)生員你找死！”
看著他們打鬧，趙峰那古井無波的心境，也泛起了一絲漣漪。這種戰(zhàn)友間純粹又帶著點(diǎn)火藥味的相處模式，讓他感到久違的熟悉和放松。
小莊看著趙峰，眼神里多了一份認(rèn)同：“不管你是誰，從哪來，從今天起，我們就是睡上下鋪的兄弟了?！?/p>
趙峰看了他一眼，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好了，都別閑著了！”
高中隊的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站在了眾人面前，身后還跟著幾個面無表情的老鳥。
“歡迎來到地獄?，F(xiàn)在帶上你們所有的東西，跟我走，去你們未來一周的‘宿舍’?！?/p>
眾人不敢怠慢，立刻起身，背上行囊。
所謂的宿舍，是一排低矮潮濕的臨時營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霉味。條件簡陋得令人發(fā)指。
“兩人一組，自己找床位。給你們半個小時，整理內(nèi)務(wù)。半小時后，食堂開飯。記住，這是你們接下來一周，唯一一次在食堂吃飯的機(jī)會?！备咧嘘犝f完，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轉(zhuǎn)身離開。
菜鳥們面面相覷，心中都升起一股不祥的預(yù)感。
趙峰和小莊自然而然地分到了一組，選了靠窗的一個上下鋪。
“我睡下鋪吧，方便起夜?！壁w峰主動說道。
“行?！毙∏f也沒客氣，把背包扔到上鋪。他看著趙峰三兩下就將被子疊成了標(biāo)準(zhǔn)的“豆腐塊”，邊角分明，忍不住贊道：“你這內(nèi)務(wù)，比我們連隊的標(biāo)兵還標(biāo)準(zhǔn)。”
“習(xí)慣了。”趙峰淡淡道。
半小時后，眾人集合去食堂。晚飯異常豐盛，四菜一湯，有魚有肉。
“我怎么感覺這是斷頭飯呢？”鄧振華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含糊不清地說。
“吃吧，傘兵。”史大凡往嘴里塞著米飯，“這可能是我們這輩子吃得最香的一頓飯了?！?/p>
一頓飯在詭異的氣氛中結(jié)束。
回到宿舍，所有人都累得快散架了。二十公里的高強(qiáng)度越野，加上精神上的高度緊張，讓這些鐵打的漢子也感到了疲憊。
沒多久，宿舍里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鼾聲。
趙峰沒有睡。
他躺在床上，雙眼睜著，在黑暗中，他的視力與白晝無異。他能清晰地看到天花板上剝落的墻皮，能聽到隔壁床鋪陳排因腿痛而發(fā)出的輕微呻吟。
他在等。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xiàn)在才要開始。
時間指向午夜十二點(diǎn)。
就在秒針跳過最后一格的瞬間——
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聲在宿舍外響起，整個營房都在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