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暗面之謎弟弟失蹤前，瘋狂迷戀一個付費專欄《城市暗面》。我咬牙充了會員，
卻彈出人臉識別：“檢測到生命體征不符。
”當晚專欄更新了弟弟的“自殺現(xiàn)場”——監(jiān)控里他跪在雨夜天臺，身后站著穿雨衣的人影。
警方說那是自殺，可專欄照片里弟弟的鞋底粘著我家才有的藍色墻漆。
當我假裝粉絲接近專欄作者時，他笑著遞來咖啡：“你弟弟總夸我煮的咖啡好喝。
”他的電腦屏幕亮著新文檔標題：《如何讓姐姐永遠閉嘴》。
2 雨夜驚魂---便利店的監(jiān)控畫面粗糙得像蒙了一層油污，
24小時營業(yè)的慘白燈光把一切都照得又假又硬。
我死死盯著屏幕右下角那個小小的身影——林晨，我弟弟。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灰色連帽衫，像個單薄的影子貼在柜臺前。他低頭，
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滑動，屏幕的光反射在他年輕的臉上，映出某種近乎貪婪的專注。
就是那一刻，他猛地抬起頭，脖子像被什么東西拽了一下，動作僵硬得嚇人。
他的目光穿透模糊的監(jiān)控像素，投向門外那片沉沉的、被城市霓虹浸染的黑暗。下一秒，
他像只被什么東西叼住了后頸的貓，整個人彈起來，轉身就沖出了便利店的門，
速度快得連收銀員都沒來得及抬頭。屏幕里，
只剩下空蕩蕩的門口和外面被燈光割裂的、濃墨般的夜色。他消失在那個方向，再也沒回來。
已經(jīng)整整七天。七天，足夠我翻遍他那個亂得像狗窩的房間，
足夠我對著他電腦里那些加密文件、聊天記錄碎片發(fā)瘋似地抓狂，
也足夠我從他那些同樣沉迷網(wǎng)絡、嘴里沒幾句真話的狐朋狗友那里，
榨出唯一有點價值的線索：林晨最后那段時間，像著了魔一樣，
天天泡在一個叫“深瞳”的平臺上，追一個付費專欄。《城市暗面》。作者，暗夜觀察者。
這名字就透著一股子讓人脊背發(fā)涼的味兒。警察老李坐在我對面，
隔著一張堆滿卷宗、煙灰缸里積滿煙蒂的桌子。日光燈管在他頭頂嗡嗡作響，
那聲音鉆進耳朵里，攪得人腦仁疼。他搓了把臉，臉上的疲憊像是刻進皺紋里?！傲滞戆?，
”他嘆了口氣，聲音帶著熬夜后的沙啞，“該查的都查了。監(jiān)控你也看到了，
他自己跑出去的。最后手機信號消失在城南那片廢棄的老工業(yè)區(qū)……那片地方亂得很，
監(jiān)控少，人也雜，排查難度太大。他那幾個朋友，也都說不知道他去哪了?！?他頓了頓，
眼神里有點無奈，又有點例行公事的麻木，“我們理解你的心情，
但……”“但他就是追那個專欄追瘋的！” 我的聲音不受控制地拔高，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試圖用這點刺痛壓住喉嚨里那股翻涌的絕望和憤怒，“那個‘暗夜觀察者’！
他肯定知道什么！”老李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像兩條盤踞的毛蟲?！笆裁磳?？哪個平臺？
有具體內容嗎？”他拿起筆，在空白的記錄紙上點了點，例行公事。我啞然。
林晨的賬號密碼我不知道。那該死的專欄，據(jù)說內容極度敏感，
需要實名認證加高級會員才能看全。我連門都摸不著?！吧钔脚_?！?我報出名字，
感覺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專欄叫《城市暗面》。作者，暗夜觀察者。
我弟……他充了會員，還買了最貴的那檔。”老李在紙上潦草地劃了幾筆，
那動作隨意得讓我心頭發(fā)冷?！靶?，這個信息我們記下了?；仡^讓網(wǎng)安那邊的同事看看。
” 他放下筆，抬頭看我，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這線索虛無縹緲，能有多大用？
大海撈針罷了?！袄罹伲枪I(yè)區(qū)……” 我還不死心?！澳瞧胤教罅?，
廢棄廠房、爛尾樓、地下管網(wǎng)，犄角旮旯多的是。我們人手有限，地毯式搜索不現(xiàn)實。
” 老李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結論意味，“目前……只能先按失蹤人口處理。有新的線索，
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蓖ㄖ康人麄兊耐ㄖ?，林晨的骨頭大概都化成灰了。
走出警局大門，傍晚城市渾濁的空氣裹著汽車尾氣的味道撲面而來，悶得人喘不過氣。
夕陽的余暉是臟兮兮的橘紅色，涂抹在高樓的玻璃幕墻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催繳房租的短信。冰冷的數(shù)字刺進眼里。
林晨下學期的學費……房租……還有那個該死的、最貴的會員。我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邊，
巨大的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幾乎要把我沖垮。七天來強撐的鎮(zhèn)定裂開了一道縫，
恐慌和絕望爭先恐后地往外鉆。林晨最后抬頭時，監(jiān)控里那張模糊的臉上，是什么表情？
恐懼？震驚？還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難以置信的東西？那個專欄?！冻鞘邪得妗?。暗夜觀察者。
它是唯一的線頭。無論多么細，多么可能只是我的臆想，我也得抓住。我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里滿是塵埃和汽油的味道。手指在冰冷的手機屏幕上滑動，
點開那個墨黑色瞳孔圖案的APP——深瞳。注冊，新用戶。昵稱？胡亂填了個“尋光者”。
找到那個專欄，刺眼的標題下面是更刺眼的會員價格。
高級會員專享】【解鎖全部深度調查、獨家影像、幕后解析】【尊享價：僅需0.3元/天！
即刻體驗城市不為人知的另一面！】0.3元一天。多么廉價的窺視欲。
林晨就是被這每天三毛錢的東西，一步步拖進了那片黑暗里嗎？指尖懸在支付按鈕上，
微微顫抖。房租、學費、生活……每一個銅板都壓得我喘不過氣?？闪殖康哪?，
他在監(jiān)控里最后那驚鴻一瞥的樣子，不斷在我眼前閃回。支付！指紋確認。
短暫的加載動畫旋轉著。我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動，一下，又一下。突然，屏幕跳轉。
不是期待中的專欄目錄，也不是什么血腥刺激的獨家影像。一個純黑的背景上，
突兀地彈出一個極其簡潔、科技感十足的白色對話框。中央，
一個綠色的、不斷旋轉掃描的環(huán)形圖標，正對著屏幕外的我。
【人臉識別認證中…】【檢測到當前用戶生命體征與注冊者（林晨）存在顯著差異。
】【認證失敗?！俊景踩珔f(xié)議啟動：訪問權限鎖定?！俊菊埓_保賬號本人操作，
或聯(lián)系平臺客服申訴解鎖?！勘涞奈淖?，一行行跳出來，像淬了毒的針，
狠狠扎進我的眼睛。生命體征？顯著差異？什么意思？它怎么知道我換了人？
林晨……他怎么了？一股寒氣瞬間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四肢百骸都凍僵了。
手機屏幕幽幽的光映著我驟然失血的臉。不是技術故障。這冰冷的提示背后，
傳遞著一個更冰冷、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信號——林晨的狀態(tài)，
可能已經(jīng)“異常”到連這冷冰冰的系統(tǒng)都能識別出來。他出事了。真的出事了。
手機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我?guī)缀跷詹蛔 Ｎ颐偷匕阉乜诖?/p>
仿佛這樣就能隔絕那屏幕上透出的寒意。人行道上人流匆匆，一張張模糊的臉孔擦肩而過，
沒人注意到我瞬間慘白的臉色和抑制不住的顫抖。
城市的噪音——喇叭聲、引擎轟鳴、人聲鼎沸——此刻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變得遙遠而扭曲?！吧w征……顯著差異……” 那幾個字像魔咒一樣在腦子里盤旋，
越轉越快，攪得我頭痛欲裂。就在這時，口袋里的手機突然又劇烈地震動起來，
嗡嗡聲貼著大腿，帶著一種不祥的催促感。我?guī)缀跏嵌哙轮阉统鰜?。屏幕亮著?/p>
是“深瞳”APP的推送通知，鮮紅的、加粗的標題像一灘凝固的血，
狠狠撞進我的視網(wǎng)膜：【《城市暗面》獨家快訊：迷途羔羊的終局！
大學生林某深夜天臺“自殺”之謎（現(xiàn)場影像首度曝光）】標題下方，配著一張縮略圖。
光線極其昏暗，雨水在鏡頭前拉出無數(shù)道斜長的、冰冷的銀線。一個穿著灰色連帽衫的身影，
背對著鏡頭，跪在濕漉漉的、反著幽光的天臺邊緣。那身形，
那件洗得發(fā)白的連帽衫……化成灰我也認得！是林晨！血液瞬間沖上頭頂，
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我死死盯著那張模糊卻足以讓我心膽俱裂的圖片，
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關節(jié)發(fā)白。自殺？放他媽的狗屁！他怎么會自殺？
他出門前還笑嘻嘻地說回來給我?guī)шP東煮！我的視線如同生銹的齒輪，艱難地向上轉動，
越過林晨那絕望跪伏的背影，聚焦在他身后那片被雨水攪得更模糊的黑暗里。那里，
靜靜地矗立著一個模糊的人影。穿著寬大的、深色的雨衣。帽兜拉得很低，完全遮住了面容。
像一個從雨夜中凝結出來的、沉默的鬼魅。雨衣人微微低著頭，似乎在俯視著跪地的林晨，
又似乎只是在欣賞這場冰冷的雨。不是救援者。絕不是。那姿態(tài)，是絕對的掌控，
是冰冷的旁觀，是……行刑前的劊子手！手機屏幕的光映著我因極度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
雨水仿佛透過屏幕，帶著徹骨的寒意澆在我身上。我猛地抬頭環(huán)顧四周，街道依舊喧囂，
霓虹依舊閃爍，可一股巨大的、被無形惡意窺伺的寒意，如同冰冷的蛇，
順著脊椎骨倏地竄了上來。那個雨衣人是誰？暗夜觀察者？他就是那個專欄的作者？
是他殺了林晨？還把他偽裝成自殺？推送通知的標題像燒紅的烙鐵，燙得我眼睛生疼。
我發(fā)瘋似地點擊那張縮略圖，試圖點開看大圖，看細節(jié)，看那個該死的雨衣人！
屏幕卻彈出一個冰冷的提示框：【此為會員專享內容，
需開通高級會員（0.3元/天）或單篇付費（2元）解鎖完整報道及高清影像?！坑质清X！
又是這該死的付費墻！它像一個冰冷的閘門，死死攔在我和弟弟死亡的真相之間。
0.3元一天？2塊錢一篇？它們像最惡毒的嘲諷，嘲笑著我此刻的絕望和貧窮。
去他媽的會員！去他媽的付費！我狠狠摁滅手機屏幕，把它粗暴地塞回口袋，
仿佛多看一眼那推送都會灼傷靈魂。胸腔里翻涌著巖漿般的憤怒和冰錐般的寒意。
我掉頭就走，不是回家，而是沖向最近的地鐵站。目標明確——城南，廢棄工業(yè)區(qū)！
林晨手機信號最后消失的地方！警察找不到？我自己去找！地鐵在黑暗的隧道里呼嘯，
車廂搖晃，慘白的燈光照著一張張疲憊麻木的臉。我緊握著冰冷的扶手欄桿，
指甲幾乎要嵌進金屬里。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燃燒：找到他！找到林晨！活要見人，
死……也要把那個穿雨衣的雜碎揪出來！走出地鐵站，空氣里的味道立刻變了。
潮濕的鐵銹味、若有若無的化學制劑殘留的刺鼻氣息、還有垃圾堆發(fā)酵的酸腐味混合在一起，
撲面而來。夜色像濃稠的墨汁，沉沉地壓在這片被城市遺忘的廢墟之上。遠處，
巨大的廢棄廠房如同史前巨獸的骸骨，在稀薄的月光下投下猙獰扭曲的剪影。
斷壁殘垣隨處可見，荒草從破碎的水泥地里頑強地鉆出來，在夜風中鬼魅般搖曳。沒有路燈，
只有遠處城市天際線模糊的光污染，勉強勾勒出這片死亡之地的輪廓。
風穿過空洞的窗戶和斷裂的管道，發(fā)出嗚嗚咽咽如同鬼哭的聲響。我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
一束微弱的光柱刺破黑暗，在斷墻和荒草間晃動，
反而更襯得周圍無邊無際的黑暗更加深沉可怖。腳下是坑洼不平的碎石和裸露的鋼筋，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卻又無比焦灼。手機信號在這里微弱得可憐，斷斷續(xù)續(xù)?！傲殖?！
” 我壓抑著喉嚨里的顫抖，聲音在空曠的廢墟間回蕩，顯得格外渺小和凄涼，
瞬間就被風聲吞沒?！傲殖?！你在哪？回答我！”只有風聲嗚咽，蟲豸在草叢里窸窣作響。
我像個無頭蒼蠅，在迷宮般的廢棄廠房和堆積如山的建筑垃圾間穿行。
光掃過銹跡斑斑的巨大反應釜、斷裂的傳送帶、傾倒的鋼架……每一處陰影都可能藏著什么，
每一處黑暗都像是那張雨夜天臺照片的延伸。那個穿雨衣的模糊身影，
仿佛隨時會從某個黑暗的角落悄無聲息地浮現(xiàn)。時間在死寂和恐懼中一分一秒流逝。
絕望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越收越緊。汗水浸透了后背，冷風一吹，刺骨的涼。
我靠在一堵剝落了墻皮、露出里面暗紅色磚塊的水泥墻上，大口喘著氣，
疲憊和巨大的無助感幾乎要將我壓垮。手電光無意識地掃過腳下坑洼的泥地。突然，
一點極其微弱的反光，在渾濁的泥水里一閃而過。我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東西攥緊了。
我立刻蹲下身，屏住呼吸，強壓著狂跳的心臟，將手電光柱聚焦在那片泥水上。
渾濁的水洼里，浸泡著半片破碎的白色硬質塑料片?？雌饋硐袷悄撤N電子設備的殘骸，
邊緣參差不齊，帶著燒灼的焦黑痕跡。上面沾滿了污泥，但在手電光直射下，某個角落，
似乎有極細微的、被刮擦過的痕跡。我用手指，忍著惡心，
小心翼翼地將那片塑料殘片從泥水里摳了出來。入手冰涼，帶著污泥的滑膩感。
我在褲子上用力蹭掉上面厚厚的污泥，湊到眼前，借著微弱的光仔細辨認。
污泥被蹭掉的部分，露出了下面被刮擦過的底色。不是純白，
而是一種非常特別的、帶著點灰調的……藍色？我的呼吸驟然停止。這藍色……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我渾身汗毛倒豎！我猛地抬頭，手電光急促地掃向身后那堵我剛剛靠過的水泥墻。
剝落的墻皮下，露出的暗紅色磚塊上方，靠近墻頂?shù)奈恢茫?/p>
殘留著一小片尚未完全剝落的舊涂料。那是一種同樣特別的、帶著灰調的藍色！是七八年前，
我和林晨還住在那個老舊小區(qū)時，家里客廳墻壁的顏色！后來搬家時，
這種老式油漆早就淘汰了，市面上根本找不到一模一樣的！林晨失蹤前穿的那雙舊球鞋，
鞋幫邊緣就蹭上了這種獨一無二的藍色墻漆！是我在他失蹤前一天，
拖地時不小心把水桶打翻，他急著沖過來幫忙，才蹭上的！我還罵他毛手毛腳！
這塑料殘片……上面被刮擦掉的痕跡，露出的底色，就是這種藍！它來自林晨！
來自他失蹤前穿的那雙鞋！這殘片……是某種電子設備的碎片？追蹤器？定位器？
還是……別的什么？為什么會在這里？為什么被毀壞？
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電般劈進腦海：雨夜天臺的照片是偽造的！
林晨根本不是在什么天臺“自殺”！他最后出現(xiàn)的地方，很可能就在這里！就在這片廢墟！
那個穿雨衣的雜碎，在這里對他下了手！這殘片，或許是林晨掙扎時留下的？
又或者是兇手銷毀的某種證據(jù)？巨大的恐懼和憤怒瞬間淹沒了我。
我攥緊了那片冰冷的塑料殘片，尖銳的邊緣刺破了掌心，滲出血絲也毫無所覺。
手電光劇烈地晃動，掃過周圍無邊無際的黑暗廢墟。那些巨大的陰影，那些空洞的窗口，
此刻仿佛都化作了無數(shù)雙冰冷的眼睛，在暗處無聲地注視著我。
那個穿雨衣的人……他是不是還在這里？就在某個角落，看著我像只愚蠢的獵物一樣，
闖入他的屠宰場？“誰？！” 我猛地轉身，手電光柱像一把利劍刺向身后濃稠的黑暗，
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風聲嗚咽，荒草搖曳。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但那股被窺視的、冰冷的惡意，卻如同實質的寒氣，緊緊纏繞著我的脖頸，越來越緊。
3 深淵之眼回到那間狹小、冰冷、堆滿林晨遺物（我拒絕承認那是遺物）的出租屋，
已是后半夜。窗外城市的霓虹光怪陸離地閃爍，卻一絲暖意也透不進來。
我癱坐在冰涼的地板上，背靠著床沿，手里緊緊攥著那片從地獄邊緣帶回來的藍色塑料殘片。
掌心被它銳利的邊緣割破的傷口已經(jīng)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
絲絲縷縷的痛感不斷提醒著我廢墟里的發(fā)現(xiàn)。天臺照片是假的。
林晨最后消失在那片工業(yè)廢墟。這殘片是他留下的，是他掙扎過的痕跡。
那個雨衣人……就在那里。深瞳。《城市暗面》。暗夜觀察者。
冰冷的邏輯鏈條在腦海中清晰、冷酷地浮現(xiàn)。那個專欄，那個作者，就是這一切的源頭！
他不僅可能謀殺了林晨，還利用那個平臺，用最低廉的0.3元一天的價格，
把林晨的“死亡”包裝成一場獵奇的表演，兜售給那些嗜血的看客！
憤怒像巖漿在血管里奔涌，燒得我渾身滾燙。我猛地抓起丟在一旁的手機，屏幕亮起，
刺眼的光映著我布滿血絲的眼睛。指紋解鎖，點開那個墨黑色的瞳孔圖標——深瞳APP。
推送通知還刺眼地掛在頂端，那血紅的標題像一張獰笑的臉。
【《城市暗面》獨家快訊：迷途羔羊的終局！
大學生林某深夜天臺“自殺”之謎（現(xiàn)場影像首度曝光）】我死死盯著那行字，
每一個筆畫都像在嘲弄我的無力和憤怒。
下面那個單篇解鎖的按鈕——“僅需2元”——像一根淬毒的針。指尖懸在冰冷的屏幕上，
微微顫抖。不是猶豫，是極致的恨意在燃燒。2塊錢？買我弟弟死亡的“現(xiàn)場直播”？
買那個劊子手精心布置的舞臺劇門票？好！我買！指尖帶著千鈞的恨意，
重重戳在那個“單篇付費2元”的按鈕上。支付成功的提示一閃而過。屏幕瞬間跳轉。
一篇排版精美、圖文并茂的長文加載出來。開篇就是那張雨夜天臺的“現(xiàn)場”照片，放大了，
占據(jù)了半個屏幕。高清的。雨水依舊冰冷密集，
林晨穿著灰色連帽衫的背影跪在濕滑的天臺邊緣，渺小，絕望。而他身后，
那個穿著深色雨衣、帽兜低垂的身影，也更加清晰了。雖然依舊看不清臉，
但那沉默矗立的姿態(tài)，那種居高臨下、掌控一切的冰冷壓迫感，透過屏幕撲面而來，
幾乎讓我窒息。文章用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筆調，詳細“分析”著這場“自殺”。
從林晨生前“學業(yè)壓力巨大”、“沉迷網(wǎng)絡暗黑文化”、“性格孤僻偏激”，
到他“最后時刻選擇用如此極端方式結束生命”。字里行間，暗示著一種必然，
一種都市邊緣青年精神崩潰的“合理”悲劇。下面配著幾張所謂的“生前物品照片”，
拍得很藝術，很陰暗：攤開的寫滿混亂公式的筆記本，屏幕上顯示著詭異論壇的電腦，
還有……一雙放在床邊的舊球鞋。那雙鞋！我一眼就認出來了！就是林晨失蹤前穿的那雙！
文章特意給這雙鞋一個特寫鏡頭。鞋底沾滿了污泥，邊緣磨損嚴重。但我的目光，
像被磁石吸引，死死釘在鞋底的側面——靠近后跟的位置！照片拍得很清晰，
甚至能看清鞋底紋路里卡著的細小砂礫。但那個位置，干干凈凈！只有污泥和磨損的痕跡！
根本沒有我記憶里那塊獨一無二的、帶著灰調的藍色墻漆！它消失了！被刻意抹掉了！或者，
照片根本就是偽造的！這雙鞋根本不是林晨失蹤時穿的那雙！這是兇手布置現(xiàn)場的道具！
我的呼吸變得粗重，胸口劇烈起伏。這發(fā)現(xiàn)像一道驚雷，炸得我頭皮發(fā)麻。偽造！
徹頭徹尾的偽造！林晨根本不在什么天臺！兇手用這雙假鞋，用這精心設計的照片和報道，
在深瞳這個平臺上，當著萬千付費會員的面，上演了一場完美的謀殺嫁禍！目光繼續(xù)向下掃。
文章末尾，
作者“暗夜觀察者”用一句看似悲天憫人實則冰冷刺骨的話收尾：【生命如露如電，
墜入黑暗前的一瞬，是否也曾渴望被理解？歡迎訂閱《城市暗面》，深入城市肌理，
觸摸最真實的暗流。最低0.3元/天，開啟你的暗夜觀察之旅?！肯旅妫?/p>
是作者的個人簡介區(qū)。一張小小的頭像。一個男人，看起來三十歲上下，戴著無框眼鏡，
鏡片后的眼睛溫和沉靜，嘴角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讓人感到親切的弧度。
背景像是一個裝修雅致的咖啡館角落。簡介只有一行字：陳默，記錄者。
城市暗面的忠實筆友。陳默。這個名字像冰錐一樣扎進我的記憶。林晨失蹤前一周，
有一次周末回家吃飯，他好像隨口提過一句：“姐，我們學校旁邊新開了家咖啡館，
老板煮的咖啡絕了，人也特有意思，叫陳默，以前好像還做過記者呢，
知道好多稀奇古怪的事?！碑敃r我只當他是分享日常，根本沒在意。一個咖啡館老板？記者？
暗夜觀察者！陳默！溫和無害的咖啡館老板？冷靜記錄“自殺”悲劇的專欄作者？
雨夜天臺照片里那個沉默矗立的雨衣人？冷汗瞬間浸透了我的后背。
巨大的荒謬感和更巨大的恐懼感交織在一起，讓我胃里翻江倒海。是他！一定是他！
他用那副溫和無害的皮囊接近林晨，獲取他的信任，然后……把他拖進了地獄！現(xiàn)在，
他還坐在那間溫暖的咖啡館里，用林晨的“死亡”牟利，用每天0.3元的價格，
向無數(shù)雙貪婪的眼睛兜售這場血腥的表演！
“陳默……” 我盯著屏幕上那張溫文爾雅的頭像，從齒縫里擠出這個名字，
帶著刻骨的恨意。鏡片后那雙溫和的眼睛，此刻在我眼中，閃爍著毒蛇般陰冷的光。
4 生死直播幾天后，下午三點，“時光褶皺”咖啡館。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
在淺色的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
空氣里彌漫著現(xiàn)磨咖啡豆?jié)庥舻慕瓜愫秃姹焊恻c的甜膩氣息。舒緩的爵士樂流淌著，
一切都顯得那么安靜、愜意、與世無爭。我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放著一杯幾乎沒動過的冰美式，指尖冰涼。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擊，
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緊繃的神經(jīng)。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吧臺，實則像捕獸夾的彈簧，
死死鎖在那個忙碌的身影上。陳默。他穿著干凈的白色襯衫，外面套著深咖色的皮質圍裙，
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他正專注地擺弄著咖啡機，動作熟練而優(yōu)雅。
側臉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鼻梁上的無框眼鏡反射著一點微光。他偶爾抬起頭，
對等待的顧客露出溫和的笑容，低聲詢問著什么，那笑容親切得無懈可擊。就是這個人。
溫和的咖啡館老板。深瞳上冷靜剖析死亡的“暗夜觀察者”。雨夜里沉默矗立的死神。
胃里一陣翻攪，我強迫自己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冰冷的咖啡，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卻壓不住喉嚨口的腥甜。時機到了。一個客人不多不少的間隙。我深吸一口氣，
壓下眼底翻涌的恨意，努力讓臉上擠出一個帶著點好奇和靦腆的笑容，站起身，
端著那杯冰美式，走向吧臺。他似乎剛做完一杯拿鐵，正在擦拭蒸汽噴頭。聽到腳步聲，
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臉上。那眼神溫和、平靜，帶著點職業(yè)化的詢問意味。“老板，
” 我的聲音放得輕軟，帶著一絲刻意的緊張，“這杯冰美式……味道有點特別，很醇厚，
又帶點……嗯，我說不上來，很獨特的回甘。能請教一下豆子嗎？” 我微微歪了歪頭，
露出一個盡可能顯得無害甚至有點崇拜的表情。陳默擦拭的動作頓了一下，
鏡片后的目光似乎在我臉上多停留了半秒。那眼神像羽毛輕輕拂過，
卻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審視。隨即，他唇角揚起那抹熟悉的、溫和的弧度。“喜歡就好。
”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點磁性，很悅耳，聽不出任何異常，“是埃塞俄比亞耶加雪菲G1，
水洗處理。它的特點就是明亮的柑橘酸質和干凈的花香尾韻?！?他放下手中的布，
身體微微前傾，隔著吧臺，那雙眼睛透過鏡片看著我，專注而溫和，“看來你是懂咖啡的？
很少客人能嘗出它的層次?！薄耙稽c點皮毛，” 我趕緊擺手，笑容加深，
努力扮演著一個被專業(yè)吸引的普通顧客，“主要是……以前聽人提起過您這里的咖啡特別好。
” 我頓了頓，像是無意間想起，“哦對了，我有個朋友，叫林晨，他說是您這里的常客，
還總夸您煮的咖啡特別好喝呢！”“林晨”兩個字出口的瞬間，我全身的神經(jīng)都繃到了極致。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緊他臉上最細微的表情變化，耳朵豎起來捕捉他呼吸的節(jié)奏。
陳默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溫和，親切。他只是略微挑了挑眉梢，
露出恰到好處的回憶神情，隨即恍然地點點頭?！芭叮×职?。
” 他的語氣自然得就像提起任何一個熟客，帶著一絲溫和的惋惜，“是有陣子沒見到他了。
挺有想法的一個年輕人，對很多事情都好奇，我們聊過幾次。” 他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可惜了……”可惜了？這三個字像冰錐，狠狠扎進我的心臟。
他怎么能用這么輕松、這么事不關己的語氣說出這三個字？
仿佛林晨只是遭遇了一場普通的意外！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轉過身，
拿起一個干凈的白色骨瓷杯，放到意式咖啡機的手柄下。動作流暢，沒有一絲遲滯。
他微微低頭，專注地布粉、壓粉，側臉線條在吧臺柔和的燈光下顯得平靜而專注。
“他以前也總坐你那個位置，喜歡對著窗外發(fā)呆?！?陳默的聲音繼續(xù)傳來，
帶著一種追憶往事的平淡，仿佛只是在閑聊一個老朋友，“說喜歡這里的安靜，能想事情。
” 他熟練地扣上手柄，按下萃取鍵。深褐色的濃縮咖啡液汩汩流出，帶著濃郁的油脂香氣，
注入潔白的杯底。我的心跳得快要炸開。他太自然了！自然到可怕！提起林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