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研落榜那天，弟弟確診了再生障礙性貧血。為了天價醫(yī)療費，
我撕碎211文憑走進“夜色”酒吧當男模。被油膩男客當成gay糾纏時，
她甩出十萬現(xiàn)金砸在桌上：“買他一夜?！迸蓭熖K芮，大我五歲，成了我的金主。
我陪她出席宴會，陪她應付家族逼婚，陪她在深夜的公寓抵死纏綿。
錢源源不斷打進醫(yī)院賬戶，弟弟骨髓移植成功那天，我留下所有錢消失。
三個月后她堵在我打工的汽修廠，指尖捏著泛黃的欠條：“連本帶利，肉償。
”1 十萬油膩的，帶著煙味和廉價香水味的鈔票，被一只肥厚的手掌捏著，
硬是要往我緊繃的演出服褲腰里塞?！靶浉纾瑒e躲嘛……” 對面沙發(fā)里陷著的男人，
頂著一頭精心抓過卻仍蓋不住稀疏的發(fā)型，咧開嘴，露出被煙熏黃的牙。
他旁邊幾個同樣腦滿腸肥的家伙跟著起哄，笑聲像砂紙打磨生銹的鐵皮，刮得人耳膜生疼。
“…哥哥就喜歡你這種細皮嫩肉的學生仔！今晚跟哥哥走，價錢好說！
” 他另一只手也不老實，油膩的手指試圖掐我的臉。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我猛地側頭避開那令人作嘔的觸碰，身體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幾乎能聽到自己骨頭在咯吱作響。汗水沿著鬢角滑下來，冰涼。這里是“夜色”酒吧，
本市最燒錢也最藏污納垢的銷金窟之一。我是這里的“少爺”，編號77，真名？
那東西早和我那張211大學的畢業(yè)證一起，被撕碎了扔進垃圾桶，
換來了這套勒得我喘不過氣的廉價亮片演出服。腦子里不受控制地炸開半個月前的畫面。
手機屏幕刺眼的白光，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字句：“考研未錄取”。緊接著，
刺耳的電話鈴聲，
潰：“…小朗…小朗他…醫(yī)生說…再生障礙性貧血…要骨髓移植…要很多很多錢…”天塌了，
砸得我粉身碎骨?！靶±省眱蓚€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心口。父母車禍去世后，
只有我和弟弟相依為命，弟弟是在車禍現(xiàn)場救回來的，身體一直不好，
我在外求學只能拜托姑姑照看。可他才十六歲啊，怎么就患上了障礙性貧血！
此時陳朗躺在無菌病房里等著救命錢。而我，陳默，一個剛被現(xiàn)實扇腫了臉的廢物，
能賣什么？只有這副還算看得過去的皮囊，和這該死的年輕身體?！皨尩模b什么清高！
” 油膩男見我躲閃，臉上那點虛偽的笑意瞬間消失，眼神變得兇狠，帶著被掃興的惱怒。
他猛地加大了力道，那只塞錢的手更用力地往我褲腰里頂，另一只手直接抓向我的胳膊，
要把我往他懷里拽?！俺鰜碣u還立牌坊？給臉不要臉！”巨大的屈辱感像冰冷的潮水，
要把我淹沒。周圍那些看客的目光，像無數(shù)根針，扎在我裸露的皮膚上。
我?guī)缀跄芟胂蟮筋I班老周在暗處皺起的眉頭——得罪了客人，
我這個月的“業(yè)績”就別想達標，弟弟下一期的藥費就得斷！就在我全身的血液都沖上頭頂，
拳頭攥得死緊，幾乎要不顧一切揮出去的那一刻——“啪！”一聲脆響，不是耳光。
是一捆厚厚的、嶄新的、扎得無比結實的粉紅色鈔票，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
被一只骨節(jié)分明、涂著暗紅色指甲油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油膩男和我之間的玻璃茶幾上。
那聲音不高，卻像帶著某種奇特的魔力，瞬間壓過了卡座里所有的喧嘩和哄笑。
油膩男的動作僵住了，他和他那群狐朋狗友，包括我，
所有的目光都被那捆錢和那只手吸引了。順著那只手往上看。
筆挺的黑色西裝褲包裹著修長有力的腿，同色系的絲質襯衫，領口松開一?？圩樱?/p>
露出一截線條優(yōu)美的鎖骨。再往上，是一張臉。不是那種明艷照人的漂亮，
而是像精心打磨過的玉石，輪廓清晰利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緊抿著，
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和一種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她看起來不到三十歲，
但那雙眼睛里的東西，沉得像積了多年的寒冰。她的視線根本沒在油膩男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直直地落在我臉上，銳利得像手術刀，仿佛瞬間就剖開了我強撐的鎮(zhèn)定，
看到了里面那個狼狽不堪、搖搖欲墜的靈魂。然后，她開口了。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清冷，
卻清晰地蓋過了酒吧的背景音樂，砸進每個人的耳朵里：“十萬。”她頓了頓，
下巴朝我微微一點，動作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支配感，“買他一夜?，F(xiàn)在，跟我走。
”空氣凝固了。油膩男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嘴巴張了張，似乎想說什么狠話。
可他剛接觸到女人那雙毫無波瀾、深不見底的眼睛時，
那股子虛張聲勢的兇狠就像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泄了個干凈。他嘴唇囁嚅了幾下，
最終只發(fā)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咕噥，訕訕地收回了抓我的手和那些油膩的鈔票，眼神躲閃著，
不敢再看。周圍那些看熱鬧的眼神，也從最初的戲謔和輕蔑，迅速變成了驚疑和好奇，
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能在這個場子隨手甩出十萬現(xiàn)金買一夜的女人，
絕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角色。我站在原地，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十萬！
這個數(shù)字像一道驚雷劈進我混沌的大腦。弟弟一天的進口免疫抑制劑就要幾千塊，十萬，
能撐多久？一個月？兩個月？能等來配型成功的希望嗎？
冰冷的現(xiàn)實和巨大的誘惑在我腦子里瘋狂撕扯。女人沒有等我回答。她甚至沒再看我第二眼，
仿佛我只是她剛剛拍下的一件商品。她利落地轉身，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
發(fā)出清脆而富有節(jié)奏的篤篤聲，徑直朝著酒吧門口走去。那背影挺拔、孤絕，
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離開指令。走？還是留下？腦子里閃過小朗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他插著管子躺在病床上，虛弱地對我說：“哥，我不疼的…”那篤篤的高跟鞋聲，
像催命的鼓點，又像唯一通向生存的路徑。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了反應。
我甚至忘了去拿那捆還躺在茶幾上的十萬現(xiàn)金——那已經不重要了，她買下了我，
錢自然會到該到的地方。我?guī)缀跏酋咱勚?，撥開擋在面前那幾個還處于震驚狀態(tài)的男人，
像溺水的人撲向唯一的浮木，朝著那個即將消失在門口的身影追去。
冰冷的夜風猛地灌進領口，讓我打了個哆嗦。酒吧門口璀璨的霓虹在她身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她站在一輛線條冷硬流暢的黑色轎車旁，司機早已恭敬地拉開了后座車門。她側過身，
終于又看了我一眼。夜風吹動她額前幾縷碎發(fā)，那雙深潭般的眼睛在夜色里更顯幽暗。
“上車?！币琅f是簡短的命令，沒有絲毫溫度。我沒有任何猶豫，
幾乎是把自己塞進了寬敞的車廂后座。真皮座椅冰涼柔軟，
帶著一股淡淡的、冷冽的木質香氣，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樣。車門在我身后輕輕關上，
隔絕了外面那個喧囂而骯臟的世界，也把我徹底關進了一個未知的、以十萬為起點的交易里。
車子平穩(wěn)地滑入夜色。車廂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調送風系統(tǒng)細微的嗡鳴。
她靠在對面的座椅里，閉著眼睛，似乎在小憩，又似乎在思考。
側臉的線條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硬。我僵硬地坐著，手指緊緊摳著身下光滑的皮革，
指甲掐得生疼。眼睛不知道該往哪里看，
只能死死盯著自己膝蓋上那點被酒吧燈光染上的廉價亮片，它們此刻顯得無比刺眼和可笑。
“名字?！彼鋈婚_口，眼睛依舊閉著。我愣了一下，喉嚨干澀得發(fā)緊：“…77號。
”她終于睜開了眼，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我是問你真名。
”“…陳默?！甭曇舻偷孟裎米雍吆?。“陳默?！彼貜土艘槐?，沒什么情緒，
像是在確認一件物品的標簽。“蘇芮。律師。”蘇芮。這個名字像一塊冰，砸進我心里。
律師。這個身份讓我本能地感到一絲緊張和排斥。她不再說話，重新閉上了眼睛。
車子在城市的流光溢彩中穿行，駛向未知的目的地。窗外的燈火飛速倒退，
像一條條模糊的光帶。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十萬”兩個字在瘋狂跳動，
還有弟弟那張蒼白的小臉。不知過了多久，車子駛入一個極其高檔、門禁森嚴的住宅區(qū)，
最終停在一棟高層公寓樓下。蘇芮率先下車，高跟鞋踩在地面，
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地下停車場里回蕩。我像個提線木偶，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走進光可鑒人的電梯。電梯無聲上升，鏡面墻壁映出我蒼白慌亂的臉和她冷若冰霜的側影。
“滴”的一聲輕響，電梯門開了。頂層。她輸入密碼，厚重的金屬門無聲滑開。
一股更濃郁的、屬于她的冷冽木質香氣撲面而來。公寓內部是極致的現(xiàn)代簡約風格，
黑白灰的主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一切線條都干凈利落得沒有一絲多余，
像她這個人一樣，冰冷，高效，昂貴得令人窒息?！霸∈以谀沁叀?/p>
”她隨手一指走廊盡頭的一扇磨砂玻璃門，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家政，“洗干凈。
我不喜歡廉價香水和煙酒味?！泵钪苯佣嗦恪Ｎ夷樕纤查g滾燙，像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廉價…在她眼里，我的一切都是廉價的，包括我自己。我死死咬著下唇，嘗到一絲鐵銹味，
僵硬地挪動腳步，走向那間看起來比我整個家都大的浴室。溫熱的水流沖刷下來，
我用力搓洗著皮膚，仿佛想把在“夜色”沾染上的所有污濁和屈辱都洗掉。水汽氤氳中，
鏡子里映出一張年輕卻寫滿疲憊和絕望的臉。陳默，曾經的211天之驕子，未來的研究生，
現(xiàn)在像個等待主人臨幸的物品一樣，在這里清洗自己。為了十萬塊，賣掉了今夜，
或許、或許還有更多。走出浴室時，我只在腰間圍了一條雪白寬大的浴巾。
客廳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暗。蘇芮已經脫掉了西裝外套，只穿著那件絲質襯衫，
坐在寬大的沙發(fā)上，手里端著一杯紅酒。暗紅色的液體在水晶杯里輕輕晃蕩，
映著她沒什么表情的臉。聽到腳步聲，她抬眼看了過來。
那目光不再是酒吧里那種評估商品的銳利，而是一種更深沉、更直接的審視，
帶著毫不掩飾的占有欲和一種…好奇？像在研究一件剛到手的新玩具?？諝夥路鹉塘?。
我站在客廳中央，像個等待審判的囚徒，渾身僵硬，濕漉漉的頭發(fā)還在往下滴水，
冰涼的觸感沿著脊椎一路滑下。在她赤裸的目光下，我?guī)缀跸肓⒖舔榭s起來，
找個地縫鉆進去?！斑^來?！彼畔戮票?，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雙腳像灌了鉛，每一步都沉重無比。走到沙發(fā)前，離她還有一步距離時，我停住了，垂著頭，
不敢看她的眼睛。下巴突然被兩根微涼卻異常有力的手指捏住，強迫我抬起頭。
猝不及防地對上她的眼睛。距離太近了，近得我能看清她眼底細碎的、冰冷的光，
像寒夜里的碎冰。她身上那股混合著紅酒和冷冽木香的氣息，霸道地侵占了我的呼吸。
“看著我?！彼穆曇舻统粒瑤е唤z沙啞，像羽毛刮過心尖，卻激不起半點漣漪，
只有冰冷的戰(zhàn)栗。“記住，從現(xiàn)在開始，你是我的?！痹捯袈湎碌乃查g，
她沒有任何預兆地吻了下來。不是溫柔的觸碰，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粗暴的掠奪意味。
冰冷、強勢、不容抗拒。她的唇很軟，卻像淬了冰的刀鋒，瞬間凍結了我所有的感官。
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我被動地承受著，緊閉著雙眼，
睫毛因為極度的緊張和不適而劇烈顫抖。屈辱感再次洶涌而來，
比在酒吧里被油膩男騷擾時更甚百倍。至少那時，我還有憤怒的本能。而現(xiàn)在，
在這冰冷的、充滿她氣息的空間里，在這絕對的力量和金錢的壓制下，
我連憤怒的資格都被剝奪了。她的吻沒有絲毫溫情，更像是在宣示主權，
在驗收一件她花了大價錢買下的貨物。直到我快要窒息，她才松開，
指尖卻依舊捏著我的下巴，迫使我睜開眼看著她。那雙深潭般的眼睛里，沒有情欲的迷離，
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和掌控一切的篤定?！敖灰组_始了，陳默。”她松開手，
身體向后靠進沙發(fā)里，重新端起那杯紅酒，姿態(tài)優(yōu)雅得像在欣賞一場戲的落幕。
“去里面床上等我?！泵?。我像個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傀儡，麻木地轉身，
走向她指的那間臥室。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燈火輝煌依舊，卻照不進我心底分毫黑暗。
躺在冰冷的、帶著她氣息的床單上，我蜷縮起身體，把臉深深埋進枕頭里。枕頭很軟，
帶著昂貴的香氣，卻讓我窒息。門外傳來她講電話的聲音，冷靜、條理清晰，
帶著律師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權威感。談的是某個標的額巨大的商業(yè)糾紛案。
現(xiàn)實和屈辱交織成一張冰冷的網，將我牢牢縛住。十萬塊。弟弟的命。我的尊嚴。
在這個夜晚，被徹底明碼標價。2 兩半人生一半是醫(yī)院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我坐在無菌病房外冰冷的塑料椅上，隔著厚厚的玻璃，看著弟弟陳朗。他戴著口罩，
臉色依舊蒼白得像紙，但眼睛里終于有了一點微弱的光，不再是之前那種死寂的灰敗。
昂貴的進口藥和最好的醫(yī)療團隊在發(fā)揮作用，他脆弱的身體正極其緩慢地與病魔拉鋸。
每一次看到護士拿著繳費單出來，上面那個令人心驚肉跳的數(shù)字，都像一把重錘敲在我心上。
而每一次，當那個天文數(shù)字即將壓垮我們時，我的手機總會準時震動。銀行的入賬短信，
數(shù)額精準地覆蓋掉欠款，甚至還有盈余，足以支撐下一階段的治療。沒有備注，
沒有只言片語。但我知道，錢來自哪里。另一半，是屬于蘇芮的“需要”?！巴砩掀唿c，
金茂宴會廳。黑色禮服在你衣柜左邊?！币粭l簡潔的短信，就是命令。
我成了她出席各種商業(yè)晚宴、慈善酒會時的“男伴”。我只需要沉默地站在她身邊，
穿著她讓人送來的、價值不菲卻像枷鎖一樣的定制西裝，
扮演一個英俊、得體、背景模糊的年輕情人。那些衣冠楚楚的精英們投來的目光，
探究的、輕蔑的、玩味的，像細密的針。蘇芮會適時地挽住我的手臂，指尖冰涼，
帶著一種宣示所有權的力道。她與人談笑風生，言語機鋒暗藏，我在她身邊，
像一個昂貴的裝飾品，一個證明她魅力與實力的活體道具。偶爾有不知深淺的富家女想搭訕，
蘇芮一個冷淡的眼神掃過去，對方便會識趣地退開。這種場合，
空氣里彌漫著虛偽的香檳氣泡和精致的謊言，每一次呼吸都讓我感到窒息。我的價值，
只在于襯托她的光鮮，滿足她某種不愿言說的“需要”。更深的夜晚，
則是屬于那套頂層公寓的。當城市的喧囂沉寂下去，蘇芮卸下律師的冷硬外殼，
她的“需要”會變得直接而原始。有時是深夜應酬歸來，帶著一身酒氣，
她會把我按在冰冷的落地窗上，背后是整個城市的燈火闌珊，她的吻帶著掠奪和發(fā)泄，
像暴風雨席卷枯葉。有時是她打贏了一場棘手的官司，心情極好，
會用一種近乎研究的、帶著掌控欲的眼神看著我，命令我取悅她，動作不容絲毫忤逆。有時，
僅僅是她需要一個溫暖的、沉默的、絕對服從的軀體，在她處理堆積如山的案卷時，
蜷縮在她腳邊的地毯上，像一只被豢養(yǎng)的寵物。
疼痛、屈辱、麻木…這些情緒在最初的撕裂后，漸漸沉淀成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
我學會了像關閉閥門一樣關閉自己的感官。身體是她的工具，心是停擺的鐘。我不去想未來，
也不敢去想。唯一的錨點，就是醫(yī)院賬戶里不斷注入的金錢，
和玻璃窗后弟弟日漸好轉的氣色。每一次看到賬戶余額增長，
每一次聽到醫(yī)生說“情況穩(wěn)定”，那點微弱的希望，就像從地獄縫隙里透出的一絲光，
支撐著我在蘇芮冰冷的世界里活下去。一次激烈到近乎懲罰的糾纏后。蘇芮靠在床頭，
點燃了一支細長的女士香煙。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她沒什么表情的臉。
我側躺在床的另一邊，背對著她，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皮膚上殘留著她指甲劃過的刺痛。
“下個月，”她忽然開口，聲音帶著情欲過后的慵懶沙啞，卻依舊沒什么溫度，
“跟我回趟老宅。家里安排了個相親對象?！蔽业男拿偷匾怀痢Ｏ嘤H？這意味著什么？
我這個“裝飾品”要登堂入室，去應付她家族的壓力？“需要我…做什么？
”我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疲憊。“做你該做的?！彼鲁鲆粋€煙圈，
目光穿透煙霧落在我赤裸的脊背上，那目光如有實質，帶著評估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
“讓他們知道，我有‘人’了。省得煩我。演得像一點，陳默。”演。這個字像一根冰錐，
扎進我早已麻木的心臟。在她眼里，我的一切，連憤怒、痛苦、羞恥，
都只是需要調整的表演。我閉上眼，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里，
那昂貴的布料吸走了我眼角一絲溫熱的濕意。為了錢，為了小朗，
我連當個有情緒的人的資格都沒有。我只是她劇本里一個任她擺布的角色。
時間在麻木的周旋和醫(yī)院冰冷的等待中流逝。三個月后的一個下午，陽光難得地透過云層，
有些刺眼。我坐在主治醫(yī)生對面，心跳快得像要掙脫胸腔。“陳朗的配型找到了！
” 醫(yī)生臉上帶著由衷的笑意，將一份報告推到我面前，“非常幸運，是位匿名的捐贈者，
各項指標都是高分相合！手術排期在下周！只要手術順利，后續(xù)排異反應控制得好，
他康復的希望非常大！”世界在那一瞬間安靜了。窗外的陽光似乎突然變得無比溫暖，
直直地照進我積滿陰霾的心底最深處。巨大的狂喜像海嘯般席卷而來，沖得我頭暈目眩。
找到了！小朗有救了！這地獄般的日子…終于能看到盡頭了！我?guī)缀跏菦_出醫(yī)院的，
腳步從未如此輕快。陽光照在臉上，帶著久違的暖意。自由的味道。我貪婪地呼吸著。
回到蘇芮的公寓，天還沒黑。我異常平靜。打開那個屬于我的、空蕩蕩的衣柜，
拿出我當初進“夜色”時穿的那身早已洗得發(fā)白的舊T恤和牛仔褲。換上。布料摩擦著皮膚，
帶著一種陌生的、屬于“陳默”自己的粗糙感?？蛷d的茶幾上，
放著我早已準備好的一樣東西。一張嶄新的銀行卡。里面存著我這幾個月來，
從蘇芮給的“零花錢”里，一分一分摳出來的所有積蓄。不多，大概三萬塊。
這是我唯一能留給她的東西。連同那張卡一起放下的，還有一張折疊的便簽紙。我拿起筆，
停頓了很久。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最終落筆，只有最蒼白、也最真實的兩個字：“謝謝。
”沒有署名。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冰冷、奢華、囚禁了我近半年時光的牢籠。巨大的落地窗外，
城市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清晰。我深吸一口氣，拉開門，走了出去。沒有回頭。
門在身后輕輕合上，鎖舌“咔噠”一聲輕響。隔絕了兩個世界。
3 逃離與逮捕南方沿海小城的空氣，咸濕、粘稠，帶著海藻和機油混合的味道。
陽光毫無遮攔地砸下來，炙烤著“海力汽修廠”坑洼不平的水泥地。
我穿著沾滿油污的深藍色連體服，正趴在地上給一輛五菱檢查輪軸，老張說有人找我。
我抬頭一看“陳默。”熟悉的聲音讓陳默一顫，是蘇芮！“不打聲招呼就跑了，
欠我的錢想怎么還，肉償怎么樣”，蘇芮雖然和陳默站得近，但是聲音也不小。肉償兩個字，
像兩枚冰錐，狠狠鑿穿了我剛剛筑起三個月的、搖搖欲墜的平靜堡壘。
的機油味、金屬的敲擊聲、工友們驚愕的目光…所有屬于這個粗糙卻真實世界的聲響和氣味，
在蘇芮吐出這兩個字的瞬間，被徹底抽離?？諝饽坛梢粔K沉重的冰，壓得我無法呼吸。
那張被她指尖捏著的、泛黃的紙片，像一道來自地獄的符咒，在午后刺眼的陽光下，
晃動著模糊不清的字跡和那個刺目的紅指印。我的血液在瞬間凍結，
又在下一秒瘋狂地沖向頭頂，耳邊只剩下血液奔流的巨大轟鳴。恐懼，
冰冷的、帶著鐵銹味的恐懼，像無數(shù)只冰冷的手，從腳底猛地攫住我，一路攀爬，
死死扼住了喉嚨。我甚至能聽到自己牙齒在不受控制地打顫。她怎么會找到這里？
那張紙…那張紙是什么？！“你…你認錯人了！” 我?guī)缀跏呛鸪鰜淼?，聲音嘶啞變形?/p>
帶著走投無路的絕望。身體本能地后退一步，腳跟撞在身后的工具箱上，發(fā)出哐當一聲悶響，
在死寂的車間里格外刺耳。這動靜驚醒了旁邊呆若木雞的工頭老張。“哎！干什么的！
” 老張猛地丟掉手里的半截煙頭，粗壯的身體往前一橫，擋在了我和蘇芮之間。
他臉上橫肉抖動，帶著底層工人特有的、面對未知威脅時的警惕和蠻橫，
眼睛瞪著蘇芮和那輛格格不入的豪車?！罢椅覀冃￡愂裁词拢坑性捄煤谜f！別在這兒嚇唬人！
” 幾個年輕的學徒也下意識地握緊了手里的扳手和撬棍，圍攏過來，
車間里密碼起一股緊張對峙的氣氛。蘇芮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仿佛根本沒看見眼前這個氣勢洶洶的工頭和那幾個握著工具的年輕人。她的目光，
穿透所有障礙，像精準的探針，牢牢鎖定在我那張因恐懼和憤怒而扭曲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