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桌陳嶼突然死了，全班卻視若無睹。
＞一張紙條悄然滑入我手心：“別讓老師發(fā)現(xiàn)他死了?！保疚彝低涤^察，
發(fā)現(xiàn)所有人都機械地重復著當天的行為。＞更可怕的是，陳嶼尸體的影子在自主活動，
朝我比劃著求救信號。＞下課時，王老師突然宣布：“陳嶼同學需要補課，放學后留下。
”＞我瞥見陳嶼的影子驚恐地扭曲。＞鐘聲響起，教室瞬間坍塌成廢墟，
王老師的聲音在風中回蕩：＞“規(guī)則六：不要相信死人的影子。”---死亡降臨的時候，
安靜得像一?；覊m落進塵埃里。那節(jié)是數(shù)學課，空氣里浮著粉筆灰，帶著點嗆人的干燥氣味。
王老師的聲音平板地在講臺上流淌，像一條渾濁的、缺乏生氣的河。
黑板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像某種令人費解的古老符咒。我撐著昏沉沉的腦袋，
余光瞥見陳嶼。他弓著背，側臉對著我，瘦削得能看到顴骨清晰的輪廓，
鼻尖幾乎要碰到攤開的練習冊。這家伙，又睡著了？我下意識想用胳膊肘捅他一下。
手肘剛剛碰到他校服外套的袖子。冰冷。
那是一種毫無生命征兆的、穿透布料直抵皮膚的僵硬寒意，凍得我指尖一縮。
一股極其微弱、卻又帶著鐵銹般甜腥的味道，極其詭異地鉆進了我的鼻腔?！瓣悗Z？
”我壓低嗓子，聲音卡在喉嚨里，干澀得幾乎發(fā)不出聲。他沒有反應，
那顆低垂的頭顱紋絲不動。我的心臟沒由來猛地一沉，像塊冰冷的石頭墜向無底深淵。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噌”地竄上來，頭皮瞬間炸開，我猛地扭頭，
動作大得差點帶倒桌上的筆袋，目光死死釘在他臉上。
那張熟悉的、總帶著點困倦和淡漠的臉上，此刻凝固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眼睛緊閉著，
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兩小片陰影，嘴唇微微張開一條縫隙，卻沒有任何氣息進出。
更讓我血液幾乎凍結的是，他的膚色——一種死氣沉沉的、均勻的灰白，
像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吸走所有生機的塵埃。脖頸處，校服領口上方，
有一小片皮膚顏色明顯更深，是一種粘稠、干涸的暗紅，如同劣質油漆潑灑的印記，
邊緣還粘著幾根細碎的、同樣灰白的發(fā)絲。一股念頭突然涌遍我的全身，最后在我腦中炸響。
陳嶼……好像死了。就在我旁邊，就在這間充斥著粉筆灰和單調講課聲的教室里，
悄無聲息地死了。嗡——大腦里一片空白，緊接著是劇烈的眩暈和恐慌。
我?guī)缀跏潜灸艿叵胍酒饋恚胍饨?，想要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喉嚨里堵著滾燙的硬塊，我猛地吸了一口氣，就要喊出來——就在這時，
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小紙條，像一片枯葉，毫無征兆地掉在我右手，
不偏不倚地掉在我微微攤開的掌心。動作流暢、無聲，仿佛早已排練過無數(shù)次。
紙條與旁邊尸體同樣冰涼的觸感讓我打了一個一個激靈?？謶窒褚粭l冰冷蜿蜒的蛇，
纏繞住即將噴薄而出的呼喊。我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一絲血腥味，
硬生生把那聲尖叫咽了回去。趁著講臺上王老師轉身寫板書的間隙，我顫抖著，
用盡全身力氣才控制住手指的痙攣，飛快地將紙條攏進手心，藏到課桌底下。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我強迫自己低下頭，假裝看課本，同時用書本作掩護，
在桌肚的陰影里，一點一點地展開了那張仿佛帶著不祥詛咒的紙條。紙上只有一行字，
是用最普通的藍色圓珠筆寫的，字跡卻異常扭曲，筆畫帶著一種神經(jīng)質般的抖動，
寫字的人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或者極度的恐懼：【別讓老師發(fā)現(xiàn)我死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
狠狠扎進我的眼底。別讓老師發(fā)現(xiàn)？為什么？這怎么可能？一個活生生的人……不，
一具尸體，就坐在我旁邊，冰冷、僵硬、散發(fā)著死亡的氣息！怎么可能不被發(fā)現(xiàn)？
除非……一個極其荒誕、卻又在眼前這詭異死寂中顯得無比合理的念頭，
如同毒藤般纏住了我的心臟。除非……除了我，根本沒人知道他已經(jīng)死了？或者說，
根本沒人在意？巨大的荒謬感和隨之而來的寒意讓我全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我猛地抬起頭，
目光像受驚的兔子，倉惶地掃過整個教室。王老師還在講臺上踱步，
聲音平板無波地講解著三角函數(shù)：“……所以，這個輔助線的添加非常關鍵，
大家看這里……”她手中的粉筆在黑板上劃出刺耳的“吱呀”聲。前排的李小胖，
那個永遠對食物充滿熱情的胖子，正低著頭，肩膀小幅度地聳動著。我清晰地看到，
他藏在課本后面的手里，捏著一小包吃了一半的薯片，正極其緩慢地、一片一片地往嘴里送。
每一次咀嚼的動作都精確得如同機械臂，咀嚼多少下，吞咽，再拿起下一片，周而復始。
他臉上的表情是凝固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靈魂早已抽離，
只剩下這具身體在執(zhí)行著刻板的程序?？看暗奈乃囄瘑T周婷，此刻正用左手支著下巴，
右手捏著一支鉛筆，在攤開的筆記本邊緣反復地、一圈又一圈地畫著同一個毫無意義的螺旋。
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單調而執(zhí)著。她的眼睛望著窗外，
但瞳孔里映不出任何云彩或飛鳥的痕跡，只有一片茫然和虛無。
我的目光掠過一張又一張熟悉的臉孔。體育委員趙強在轉筆，
那支廉價的塑料中性筆在他粗壯的手指間以完全相同的角度和速度旋轉，一次，兩次，
三次……仿佛設定好的循環(huán)動畫。學習委員張薇，她面前攤開的習題冊上，
那道題的解答步驟只寫了一半，她的筆尖停在同一個位置，微微顫抖，
卻再也沒有寫下一個字。她的眉頭緊鎖著，似乎被一個永恒的難題困住了。沒有悲傷，
沒有驚愕，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疑惑。整個教室，
除了王老師那毫無感情色彩的講課聲、粉筆的刮擦聲，
以及那些微弱卻無比刺耳的咀嚼聲、轉筆聲、畫圈聲，再沒有任何屬于“活人”的反應。
他們對身邊座位上那具漸漸失去溫度的尸體，視若無睹。
整個空間彌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被精心編排過的死寂。
他們……他們?nèi)荚谝唤z不茍地重復著某個固定時刻的行為。
就像……就像被設定好程序的提線木偶，在這個巨大的、名為“教室”的舞臺上，
扮演著自己的角色。而我，似乎成了唯一的觀眾，唯一的清醒者，
也是唯一能感受到那具尸體散發(fā)出的冰冷絕望的人。巨大的恐懼攫住了我，
比看到陳嶼尸體的那一刻更甚。這是一種對整個世界真實性的崩塌感。
我死死攥緊了那張紙條，冰涼的汗浸透了紙條，也浸濕了我的掌心。
別讓老師發(fā)現(xiàn)……我僵硬地維持著低頭的姿勢，
眼角的余光卻死死鎖在陳嶼那毫無生氣的側影上，同時分出一絲心神，
警惕著講臺上那個看似專注授課的身影。時間變成了粘稠的、緩慢流淌的膠水。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王老師的聲音，粉筆的聲音，
周圍同學那些單調重復的動作聲，都變成了鈍刀子，一下下切割著我的神經(jīng)。
就在這種令人窒息的煎熬中，我的目光無意識地落在了陳嶼課桌旁邊的地面上。
午后的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地面投下清晰的影子。桌椅的影子，
旁邊同學的影子……還有陳嶼的影子。我的呼吸驟然停止了。
陳嶼的尸體依舊保持著那個垂頭弓背的姿勢，僵硬得如同一尊石雕。然而，
落在地面上的、屬于他的那個影子，卻……在動！那團濃黑的、邊緣模糊的輪廓，
正極其輕微地、詭異地扭動著。不是隨著尸體可能發(fā)生的微小位移，
而是完全自主的、充滿意圖的動作！它先是微微地向上“抬”了一下，
像一個被驚醒的人試圖抬頭。接著，那團陰影的“手臂”部分，
極其緩慢地、艱難地舉了起來，伸向旁邊——伸向我的影子所在的方向！
我的影子就在它旁邊，安靜地伏在地上，隨著我身體的僵硬而凝固著。
陳嶼的影子伸出的“手臂”陰影，顫抖著，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絕望，靠近了我的影子。
然后，它開始彎曲。一下，兩下，三下。它用那陰影構成的“手指”，在我的影子輪廓邊緣，
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地敲擊著。那動作，那停頓的節(jié)奏……是摩斯電碼！
而且是我能認出的那個求救信號！“S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