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 Jardin”餐廳厚重的玻璃門在身后合攏，將里面流淌的鋼琴曲、馥郁的香氣和那兩道刺人的目光徹底隔絕。濱城午后的陽光明晃晃地照在身上，宋艾昕卻覺得渾身發(fā)冷，指尖都在微微顫抖。剛才那一幕像慢鏡頭一樣在她腦海里反復(fù)播放：寧行舟深邃的審視，那個女人藝術(shù)品般完美的容顏和居高臨下的眼神，以及自己像個誤入天鵝湖的丑小鴨般的狼狽不堪……
“艾昕！艾昕你慢點！”郝佳慧被拽得踉蹌，氣喘吁吁地拉住她，“到底怎么了？那是寧總？他旁邊那個女的是誰?。亢闷粒「娪懊餍撬频?！”
宋艾昕猛地停下腳步，胸口劇烈起伏，臉色依舊蒼白。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喉嚨卻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只剩下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難堪和刺痛。那個女人是誰？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個女人和寧行舟坐在一起的樣子，完美契合了她想象中“寧行舟世界”的樣子——精致、優(yōu)雅、冰冷、遙不可及。而自己呢？帶著一身貓毛和消毒水的味道，像個走錯片場的群眾演員。
“……不知道?！彼伟康穆曇舾蓾硢。瑤е鴿鉂獾谋且?，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試圖把那股酸澀壓下去，“可能是他朋友吧……或者……客戶？”她找了個最安全的借口，連自己都不信。
郝佳慧看著好友失魂落魄的樣子，心疼地摟住她的肩膀：“管她是誰呢！艾昕，你別這樣！不就是吃個飯碰上了嗎？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看寧總剛才看你那眼神……好像也有點不對勁？”她努力想找點安慰的話。
“不對勁？”宋艾昕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圈不受控制地紅了，“是不對勁！肯定是覺得我給他丟人了唄！在那種地方，穿成這樣……還差點跟服務(wù)員吵起來……” 餐廳門口預(yù)約的小插曲，此刻也成了她難堪的證據(jù)。
“哎呀！你想多了！我們艾昕天生麗質(zhì)，穿麻袋都好看！是那個地方配不上你的親和力！”郝佳慧夸張地揮舞著手臂，試圖驅(qū)散好友的陰霾，“走走走！姐帶你去吃好吃的！撫慰你受傷的心靈！火鍋！烤肉！炸雞！管夠！咱不去那勞什子法餐廳，規(guī)矩多還吃不飽！”
宋艾昕被郝佳慧夸張的樣子逗得勉強笑了一下，但那笑意并未到達眼底。她心里沉甸甸的，像壓了塊石頭。那個女人的身影和眼神，像根刺，扎進了心里最柔軟也最自卑的地方。
***
寧遠集團頂層的總裁辦公室，氣壓低得能結(jié)冰。
寧行舟靠在寬大的皮椅里，面前攤開的文件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潔的桌面，發(fā)出沉悶的叩擊聲，泄露著主人內(nèi)心的煩躁。餐廳里宋艾昕那瞬間蒼白的臉、倉惶逃離的背影，還有白明月那看似平靜卻暗藏機鋒的審視……在他腦海里交織盤旋。
煩躁。一種陌生的、不受控的煩躁。
他討厭這種失控感。
桌上的內(nèi)線電話響起，是秘書：“寧總，王經(jīng)理帶著項目進度報告來了?！?/p>
“讓他進來?！睂幮兄鄣穆曇舯绕綍r更冷幾分。
王經(jīng)理抱著文件，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立刻感受到辦公室里不同尋常的低氣壓。他覷了一眼老板的臉色，心里咯噔一下，更加謹慎地匯報著國際能源項目的后續(xù)推進情況，語速都比平時慢了幾分。
匯報到一半，寧行舟忽然打斷：“宋翻譯呢？俄方那邊反饋的補充協(xié)議草案，翻譯進度如何？”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向王經(jīng)理，問得有些突兀。
王經(jīng)理愣了一下，連忙回答：“?。啃∷?？她……她今天請假了，說是身體不太舒服。不過昨天已經(jīng)把協(xié)議草案的初翻發(fā)我郵箱了，我剛看了一遍，專業(yè)性和準確性都沒問題，就幾個小細節(jié)需要再推敲下，等她回來……”
“身體不舒服？”寧行舟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餐廳里她拉著郝佳慧跑掉時，那力氣可不小。是因為……看到了他和白明月？
這個念頭讓他心底那股煩躁感更甚。他揮了揮手，示意王經(jīng)理繼續(xù)，自己卻拿起手機，點開一個加密的工作群（寧、王、劉），手指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最終發(fā)了一條信息：
＞ [寧行舟]：@王衍，上次你提的星熠娛樂那個俄語藝人經(jīng)紀約，資料發(fā)我看看。
發(fā)完，他將手機反扣在桌面上，發(fā)出輕微的聲響，似乎在驅(qū)趕什么不該有的念頭。
王經(jīng)理的匯報終于結(jié)束，如蒙大赦般離開。辦公室重新陷入一片壓抑的寂靜。
寧行舟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濱城繁華的CBD，車水馬龍，井然有序，如同他一手構(gòu)建的商業(yè)帝國。然而此刻，他眼中看到的，卻是餐廳里那雙沾著貓毛的手，是車庫里為了破手套據(jù)理力爭時倔強的臉，是談判桌上吼出“扛造”時生動的眉眼……還有，她倉惶逃離時，眼中一閃而過的刺痛。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lǐng)帶。那刺痛感，像根細小的刺，扎在他冰封的心湖上，帶來一絲陌生的、帶著溫度的……不適。
***
傍晚，宋艾昕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公寓。拒絕了郝佳慧的火鍋邀約，她只想一個人待著。郝佳慧不放心，硬是把她送到樓下。
“真沒事？”郝佳慧擔憂地看著她依舊沒什么血色的臉。
“真沒事，就是有點累。睡一覺就好了。”宋艾昕勉強笑笑。
“那行吧，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郝佳慧抱了抱她，“別胡思亂想！我們艾昕最棒了！”
送走郝佳慧，宋艾昕打開門，撲面而來的是一室冷清。她踢掉鞋子，把自己摔進沙發(fā)里，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涌來。手機震動，是李恩銘發(fā)來的微信：
＞ [李恩銘]：艾昕，在嗎？恒泰那個高端樓盤‘云頂’的俄文宣傳冊，甲方急要，有幾個專業(yè)術(shù)語我拿不準，能幫我看下不？【文件】
若是平時，宋艾昕二話不說就接了。但此刻，她看著那閃爍的文件圖標，卻提不起絲毫精神。她腦子里亂糟糟的，全是餐廳里那令人窒息的一幕。
她猶豫了一下，回復(fù)：
＞ [宋艾昕]：銘哥，不好意思啊，今天不太舒服，腦子有點懵，怕給你弄錯了。要不你問問別人？或者我明天看看？
＞ [李恩銘]：不舒服？要緊嗎？那你好好休息！別管了，我找別人。多喝熱水，早點睡！
放下手機，宋艾昕蜷縮在沙發(fā)里，抱著膝蓋。窗外華燈初上，城市的霓虹透過窗簾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一種巨大的孤獨感和自卑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緩緩淹沒。她覺得自己像個闖入別人世界的異類，笨拙，莽撞，格格不入。寧行舟的世界，終究不是她這種“送愛心”的傻姑娘能觸碰的。那份苛刻的合同，那份小心翼翼想要證明自己的心，在那一刻，似乎都變得可笑起來。
就在她沉浸在低落情緒中時，手機又響了一下，不是微信，是短信。
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 【未知號碼】：宋艾昕小姐您好，我是寧遠集團寧行舟。關(guān)于后勤維修部勞保用品采購流程優(yōu)化，想就一線員工的實際需求，向你了解一些具體情況。方便的話，請回復(fù)。謝謝。
宋艾昕盯著那條短信，足足看了十秒鐘，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寧行舟？！
他主動給她發(fā)短信？還是為了……勞保手套的事？
他不是覺得自己多管閑事嗎？他不是應(yīng)該和白明月那樣的女神在一起談?wù)撍囆g(shù)和商業(yè)嗎？
怎么會……為了這種“小事”……特意找她？
巨大的震驚和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敢確認的悸動，瞬間沖淡了之前的陰霾。她猛地坐直身體，手指有些顫抖地捧著手機，看著那條簡短卻信息量巨大的短信，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復(fù)。低氣壓的心湖，被這顆名為“寧行舟主動聯(lián)系”的石子，攪起了意想不到的波瀾。
* **星熠合約線：** 王衍收到寧行舟要求，可能成為寧宋二人新的工作交集點（大綱點10王衍以工作名義接觸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