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俊彥第一次帶洛塔斯回東北延邊老家時，俄羅斯姑娘那雙湖藍(lán)色的眼睛瞪得溜圓。
她站在金家紙扎店門前，看著櫥窗里陳列的那些精美絕倫的紙制品，嘴巴微微張開，
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斑@都是...紙做的？”洛塔斯用帶著濃重口音的中文問道，
纖細(xì)的手指幾乎要碰到櫥窗里那座微型天安門模型。金俊彥笑著點頭，
牽起她的手走進(jìn)店里：“我父親的手藝，在延邊這一帶很有名?！钡陜?nèi)的光線有些昏暗，
空氣中飄散著紙張、竹篾和漿糊混合的特殊氣味。
洛塔斯的目光被店內(nèi)陳列的各種紙扎作品牢牢吸引——有栩栩如生的駿馬，
有精致小巧的亭臺樓閣，甚至還有一座按照比例縮小的萬里長城，
蜿蜒盤旋在特制的展示臺上。“洛塔斯，這是水蓮花的意思。
”金俊彥向從里屋走出來的父母介紹自己的俄羅斯女友，
特意解釋了“洛塔斯”在俄語中的含義。金師傅是個六十出頭的精瘦老人，
臉上皺紋深刻如刀刻，雙手卻異常靈巧。他打量著兒子帶回來的外國女友，
目光最終停留在她那雙骨節(jié)分明、修長白皙的手上，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金母則顯得拘謹(jǐn)許多，她圍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面粉，顯然正在準(zhǔn)備晚餐。
她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這個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洋媳婦，眉頭微蹙。晚餐時，
洛塔斯對滿桌的朝鮮族菜肴贊不絕口，尤其是對辣白菜情有獨鐘。
她用不太熟練的筷子夾起一片紅艷艷的辣白菜，送入口中，
辣得眼淚直流卻還連連說“好吃”?！鞍?，洛塔斯對你的紙扎很感興趣。
”金俊彥在飯桌上提起，“她在莫斯科是學(xué)美術(shù)的?！苯饚煾堤а劭戳丝绰逅?，
又低頭扒飯，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嗯?！薄凹堅墙o死人用的東西，有什么好學(xué)的。
”金母用朝鮮語嘀咕了一句，但飯桌上的每個人都聽懂了。洛塔斯的臉紅了，
但她沒有退縮：“我認(rèn)為這是藝術(shù)，非常美麗的藝術(shù)。金叔叔，您能教我嗎？
”金師傅放下碗筷，擦了擦嘴：“以前收過幾個徒弟，都跑了?，F(xiàn)在的人，沒耐心學(xué)這個。
”他的語氣平淡，但金俊彥聽出了父親話中的失望?！拔矣心托?！”洛塔斯急切地說，
“我在莫斯科藝術(shù)學(xué)院學(xué)了六年繪畫，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藝術(shù)。您做的那些建筑模型，
比我在博物館看到的還要精細(xì)！”金師傅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似乎被觸動了某根心弦。
他沉默片刻，突然起身走向里屋，片刻后拿著一本厚厚的相冊回來。“看看這個。
”他翻開相冊，里面全是各種紙扎作品的照片。有氣勢恢宏的宮殿，有精巧別致的園林，
甚至還有一座按照照片復(fù)制的莫斯科紅場邊的瓦西里升天教堂，
色彩斑斕的洋蔥頂在紙面上栩栩如生。洛塔斯倒吸一口冷氣，
手指輕輕撫過照片：“這太不可思議了...您去過莫斯科？
”金師傅搖搖頭：“只看過照片。做這個花了三個月?！彼恼Z氣依然平淡，
但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暴露了他的自豪?！澳撬囆g(shù)家！”洛塔斯由衷地贊嘆，
湖藍(lán)色的眼睛里閃爍著崇拜的光芒。金母在一旁重重地放下茶杯：“藝術(shù)家能當(dāng)飯吃嗎？
店里生意一天不如一天，俊彥他爸的手藝再好，現(xiàn)在誰還愿意花大價錢買這些？
年輕人死了都是直接火化，連像樣的葬禮都不辦！”飯桌上的氣氛頓時凝固。
金俊彥知道母親說的是實情——隨著時代變遷，傳統(tǒng)葬禮習(xí)俗逐漸簡化，
紙扎店的生意確實大不如前。父親那些耗費心血的精美作品，現(xiàn)在很少有人問津。
“我可以學(xué)！”洛塔斯突然說，“我可以幫店里想出新的點子。在俄羅斯，
我們也保留了很多傳統(tǒng)工藝，但我們會加入現(xiàn)代元素，讓年輕人也喜歡。
”金母嗤之以鼻：“女人家學(xué)這個干什么？不如學(xué)學(xué)做飯、收拾家務(wù)。
”金師傅卻若有所思地看著洛塔斯，緩緩點頭：“明天早上，跟我去工作室看看。”就這樣，
洛塔斯開始了她的紙扎學(xué)習(xí)之旅。每天清晨，當(dāng)金母還在廚房準(zhǔn)備早餐時，
洛塔斯就已經(jīng)跟著金師傅來到后院的工作室。那是一個簡陋的棚屋，
里面堆滿了各種材料：粗細(xì)不一的竹篾、五顏六色的彩紙、各種漿糊和膠水，
還有金師傅珍藏的各種工具?！跋葘W(xué)最基本的?！苯饚煾颠f給洛塔斯一捆細(xì)竹篾和一把小刀，
“做骨架。”洛塔斯學(xué)得很認(rèn)真。雖然一開始她的手指被竹篾劃出了幾道口子，
但她咬著牙堅持了下來。金師傅教她如何將竹篾彎曲成需要的形狀，如何用細(xì)繩固定關(guān)節(jié)，
如何在骨架上糊上第一層底紙。一周后，洛塔斯完成了她的第一個作品——一朵蓮花。
雖然花瓣的弧度不夠自然，整體造型也有些生硬，但金師傅拿著這朵紙蓮花端詳許久，
難得地露出了笑容?！坝刑熨x?！彼喍痰卦u價道，然后將蓮花放在櫥窗最顯眼的位置。
第二天，一位來為母親選購祭品的中年婦女一眼相中了這朵蓮花?！斑@個做得真別致，
”她說，“比我見過的都要生動?！彼敛华q豫地買下了洛塔斯的處女作。
當(dāng)金師傅將賣蓮花的錢交給洛塔斯時，俄羅斯姑娘激動得滿臉通紅。金母看著這一幕，
撇了撇嘴沒說什么，但當(dāng)晚的餐桌上，她給洛塔斯多夾了幾塊肉。隨著時間推移，
洛塔斯的技藝進(jìn)步神速。
始嘗試制作更復(fù)雜的作品——帶荷葉的蓮花、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甚至還有蓮花形狀的燈籠。
金師傅對她的進(jìn)步感到驚訝，常常站在一旁看她工作，偶爾指點一兩句，
但大多數(shù)時候只是靜靜觀察。與此同時，洛塔斯和金俊彥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
按照當(dāng)?shù)亓?xí)俗，選了一個黃道吉日舉行婚禮。在民政局登記時，洛塔斯堅持要冠夫姓。
“我要叫金水蓮，”她用不太標(biāo)準(zhǔn)但異常堅定的中文說，“洛塔斯是水蓮花的意思，
現(xiàn)在我是金家的水蓮花?！苯鹉副贿@個洋媳婦的決心打動，除了按照習(xí)俗給改口費外，
還額外包了一萬零七元的“改姓費”——“七”諧音“妻”，
寓意這個外國姑娘真心實意成為金家媳婦。婚后的生活平靜而充實。
金水蓮白天在紙扎店幫忙，晚上則喜歡跟著大姑姐金美蘭去附近的茶社看表演。
茶社里常有各種民間曲藝表演，偶爾也會有當(dāng)?shù)啬贻p人模仿韓國流行組合的唱跳表演。
那是一個悶熱的夏夜，金水蓮和金美蘭坐在茶社的角落，
看著臺上幾個年輕女孩模仿某韓國女團的舞蹈。女孩們穿著閃亮的服裝，畫著濃妝，
隨著動感的音樂跳著整齊劃一的舞步。“現(xiàn)在的小年輕就喜歡這個，”金美蘭撇撇嘴，
“整天追這些韓國明星，買那些貴得要死的化妝品?！钡鹚弲s看得入迷。
作為一個學(xué)過藝術(shù)的人，她被這種將音樂、舞蹈、視覺藝術(shù)完美結(jié)合的表現(xiàn)形式所吸引。
更讓她驚訝的是臺下觀眾的反應(yīng)——那些平時對傳統(tǒng)藝術(shù)毫無興趣的年輕人，
此刻卻如癡如醉地跟著節(jié)奏搖擺，大聲跟唱他們根本不懂的韓語歌詞?；丶业穆飞希?/p>
金水蓮?fù)蝗煌Ｏ履_步：“大姐，店里生意為什么不好？
”金美蘭嘆了口氣：“現(xiàn)在誰還買那些傳統(tǒng)紙扎??？除了幾個老客戶偶爾訂做點東西，
平時連個人影都看不見。爸那些精美的作品，放在店里落灰都沒人看一眼。
”“如果我們做些不一樣的紙扎呢？”金水蓮的眼睛在月光下閃閃發(fā)亮，
“比如...韓國女團？”金美蘭先是一愣，隨后哈哈大笑：“你瘋了嗎？
誰會給死人燒女團紙人啊？”“為什么不行？”金水蓮認(rèn)真地說，“如果生前喜歡，
死后為什么不能繼續(xù)喜歡？在俄羅斯，我們也會在墓前放逝者生前喜歡的東西。
”金美蘭的笑聲漸漸停止，她若有所思地看著這個洋弟媳：“你認(rèn)真的？”“非常認(rèn)真。
”機會來得比想象中更快。金師傅和金母決定回老家探親一周，
將店鋪交給金俊彥和金美蘭照看。臨走前，金師傅特意囑咐：“別亂動我的工具和材料，
有訂單就記下來，等我回來做?！钡饚煾登澳_剛走，金水蓮后腳就開始實施她的計劃。
她找出金師傅珍藏的高級彩紙和特制顏料，按照記憶中茶社表演的女團形象，
開始制作紙扎人?！澳愦_定要這么做？”金俊彥憂心忡忡地問，“爸回來會生氣的。
”“藝術(shù)需要創(chuàng)新，”金水蓮頭也不抬地回答，
手中的剪刀靈巧地剪出一件迷你打歌服的形狀，“而且店需要生意?！比旌?，
一組五個栩栩如生的“韓國女團”紙扎人完成了。
金水蓮給她們設(shè)計了不同的發(fā)型、服裝和姿勢，甚至用特殊材料做出了閃亮的效果。
金美蘭看得目瞪口呆，連連稱奇?！斑@...這也太像了！”她繞著展示臺轉(zhuǎn)了一圈，
“尤其是這個眨眼的動作，怎么做到的？”金水蓮神秘地笑笑：“一點小機關(guān)。
”她輕輕撥動紙人背后的細(xì)繩，紙人的眼睛真的眨了一下。兩人一合計，
決定將這組女團紙扎擺在店門口最顯眼的位置，替換掉原來那對已經(jīng)褪色的童男童女。
效果立竿見影。不到半小時，就有路人停下腳步，好奇地打量這些不同尋常的紙扎人。
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有人竊竊私語，還有人直接進(jìn)店詢問價格。“這是...什么？
”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男子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眼睛卻死死盯著那組紙扎人?！疤貏e定制款，
”金美蘭反應(yīng)迅速，“限量版韓國女團紙扎人，可以按照客戶需求定制不同組合。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能...能做T-ara嗎？
我爸爸生前最喜歡她們...”金水蓮和金美蘭交換了一個眼神。“當(dāng)然可以，”金美蘭說，
“不過定制需要預(yù)付定金，而且價格會比普通紙扎高一些。
”年輕人二話不說掏出錢包：“多少錢都行！我爸去年走的，
他房間里現(xiàn)在還貼滿了T-ara的海報...”消息像野火一樣在延邊的小城里蔓延。
金家紙扎店門口很快聚集了更多好奇的圍觀者，其中不乏真正有購買意向的客戶。
金美蘭忙得不可開交，一邊接待顧客一邊接聽源源不斷的咨詢電話?！拔艺娌桓蚁嘈牛?/p>
”晚上關(guān)店后，金美蘭數(shù)著厚厚的訂單和定金，手都在發(fā)抖，
“一天的收入比過去三個月還多！”金水蓮卻顯得憂心忡忡：“公婆回來會怎么說？
”這個問題很快有了答案。當(dāng)金師傅和金母探親歸來，看到店門口圍著一大群人，
而櫥窗里赫然陳列著那組閃亮的“女團”紙扎人時，兩人的表情可謂精彩至極。
金母的第一反應(yīng)是勃然大怒：“這成何體統(tǒng)！紙扎是給先人的祭品，
怎么能做得這么...這么輕??！”金師傅卻沉默地走近那組紙扎人，仔細(xì)端詳每一個細(xì)節(jié)。
他粗糙的手指輕輕撫過紙人的裙擺褶皺，檢查關(guān)節(jié)的連接方式，
最后停在那個會眨眼的紙人背后，找到了那個精巧的小機關(guān)?！罢l做的？”他沉聲問道。
金水蓮低著頭站出來：“是我，爸爸。對不起，
我沒有經(jīng)過您的允許就...”出乎所有人意料，金師傅突然大笑起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好！做得好！”他拍著金水蓮的肩膀，“我做了四十年紙扎，
從沒想過還能這樣做！”金母不敢置信地看著丈夫：“你瘋了嗎？
這...這簡直是對祖?zhèn)魇炙嚨囊C瀆！”“手藝就是手藝，”金師傅平靜地說，
“能活下去的手藝才是好手藝?！彼D(zhuǎn)向金水蓮，“不過下次先告訴我一聲。
”就在一家人爭論不休時，一個佝僂著背的老頭鬼鬼祟祟地溜進(jìn)店里，
身后跟著一個中年男子。老頭四下張望，確認(rèn)沒有熟人看見后，
才壓低聲音說：“我...我想訂做一套那個...”他指了指門口的女團紙扎人，
紅：“要...要那個最近很火的Blackpink...”金美蘭強忍著笑意：“大爺，
您是要給...”“給我自己準(zhǔn)備的！”老頭突然激動起來，聲音也提高了八度，
隨即又驚恐地壓低，“我...我得了癌癥，沒幾個月了。
這輩子被家里那個母老虎管得死死的，連看個電視都要被她罵...我就想著，等我走了，
有點自己喜歡的東西陪著...”他的女婿在一旁尷尬地解釋：“岳父一直很喜歡這個女團，
她們的照片和視頻...岳母不知道...”老頭突然掏出一個鼓鼓的信封：“我一次付清！
但是...”他緊張地抓住金師傅的手，“千萬要保密！燒的時候也別讓人看見！
特別是別讓我家那個母老虎知道！”金師傅哭笑不得地接過信封，
點頭答應(yīng)了這個奇怪的請求。老頭如釋重負(fù)，又戀戀不舍地看了幾眼門口的女團紙扎人，
才在女婿的攙扶下匆匆離去。這個插曲似乎讓金母的態(tài)度有所軟化。她看著老頭離去的背影，
嘆了口氣：“可憐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歡的權(quán)利，”金師傅意味深長地說，
“生前不能如愿，死后還不能圖個心安嗎？”就這樣，
金家紙扎店的“特色業(yè)務(wù)”正式開張了。訂單如雪片般飛來，金師傅和金水蓮日夜趕工，
制作各種“定制款”紙扎人。除了韓國女團，還有男團、動漫角色、甚至游戲人物。
金師傅傳統(tǒng)精湛的工藝加上金水蓮現(xiàn)代創(chuàng)新的設(shè)計，讓金家紙扎在短時間內(nèi)名聲大噪。
然而好景不長。一天下午，一群中年婦女氣勢洶洶地沖進(jìn)店里，
領(lǐng)頭的正是之前那位癌癥老頭的妻子。“就是你們！”老太太指著櫥窗里的女團紙扎人，
氣得渾身發(fā)抖，“給我家那個老不死的做這些不要臉的東西！他都快入土的人了，
還整天想著這些！”金美蘭可不是好惹的主，她雙手叉腰，毫不退讓：“大媽，您這話說的，
我們開門做生意，客人要什么我們就做什么。您管不住自家老爺們，跑我們這兒撒什么氣？
”老太太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她身后的姐妹們卻炸開了鍋，七嘴八舌地指責(zé)店里傷風(fēng)敗俗。
“紙扎是給先人的祭品，怎么能做得這么輕?。 薄拔壹夷莻€死鬼也偷偷來訂了一套，
要不是我翻他手機...”“現(xiàn)在的商家為了賺錢，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來！
”金美蘭被吵得心煩，突然提高嗓門：“吵什么吵！他做初一你做十五不就得了？他訂女團，
你訂男團??！”店里瞬間安靜下來。老太太們面面相覷，似乎被這個提議震驚了。
金師傅聽到這話，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美蘭！你胡說什么！”但為時已晚。
幾位夫人已經(jīng)好奇地走向陳列區(qū)，
那里有金水蓮前幾天試做的幾個男團成員紙扎人——模仿某知名韓國男團制作的，
比女團更高大，細(xì)節(jié)也更精致。
“這個...做得還真像...”一位夫人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紙扎人的臉，
隨即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哎呀，這皮膚質(zhì)感...”“眼睛還會動呢！
”另一位夫人發(fā)現(xiàn)了機關(guān)，驚訝地叫道。金水蓮趁機上前介紹：“男團制作工藝更復(fù)雜，
用料更多，所以價格也更高...”“錢不是問題！”領(lǐng)頭的老太太突然說，
眼睛死死盯著一個特別英俊的紙扎人，“給我來一整套！要最貴的！”就這樣，
金家紙扎店的業(yè)務(wù)又拓展到了“男團定制”領(lǐng)域。訂單量再次暴增，
金師傅不得不重新聯(lián)系以前的幾個徒弟，請他們回來幫忙。這些曾經(jīng)“背叛師門”的徒弟，
看到店里如火如荼的生意，個個驚訝得合不攏嘴?！皫煾福@是...轉(zhuǎn)型成功了？
”大徒弟李強看著滿店的“明星紙扎”，表情復(fù)雜。金師傅哼了一聲：“時代變了，
手藝也得變。不過基本功不能丟，你們幾個，先把基本功給我撿回來！
”就在金家紙扎店生意蒸蒸日上時，一個神秘的客人悄然到訪。那是一個陰雨綿綿的下午，
店里沒什么顧客，
金水蓮正在后院工作室調(diào)試一個新設(shè)計的機關(guān)——讓紙扎人能夠做出簡單的舞蹈動作。
門鈴輕響，一個身穿黑色風(fēng)衣、戴著墨鏡的女子走進(jìn)店里。她身形瘦削，臉色蒼白，
嘴唇卻涂著鮮艷的紅色，整個人散發(fā)著一種陰郁的氣質(zhì)。“有什么可以幫您的？
”金美蘭上前招呼。女子緩緩摘下墨鏡，
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我聽說...你們這里能做特殊的紙扎人？
”她的中文帶著明顯的韓國口音，語調(diào)平緩得有些詭異?！笆堑模苯鹈捞m點頭，
“我們有各種定制服務(wù)，女團、男團、動漫角色...”“我要一個女團，”女子打斷她，
“但不是一個普通的偶像團體?！彼龔娘L(fēng)衣口袋里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遞給金美蘭，
“要這五個人，一模一樣。”照片上是五個年輕的韓國女孩，穿著統(tǒng)一的打歌服，
對著鏡頭燦爛微笑。照片右下角的日期顯示這是十年前拍攝的。金美蘭接過那張泛黃的照片，
指尖傳來一陣異樣的冰涼。照片上的五個女孩笑容燦爛，但不知為何，
她們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空洞。金美蘭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這...這是哪個組合？我好像沒見過?！苯鹈捞m試圖用專業(yè)的口吻問道。
黑衣女子嘴角扯出一個古怪的微笑：“'星辰少女'，十年前的小組合，早就解散了。
”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種不自然的回響。
金美蘭注意到女子的指甲修長而尖銳，涂著與嘴唇同色的猩紅指甲油，在照片上輕輕劃過時，
發(fā)出細(xì)微的刮擦聲?！澳且凑者@張照片做五個紙扎人嗎？”金美蘭強壓下心頭的不安，
“尺寸和材質(zhì)有什么特殊要求？”“要一模一樣?！迸訌娬{(diào)，
枯瘦的手指突然抓住金美蘭的手腕，“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要對，眼睛、鼻子、嘴巴，
甚至是...”她的指甲陷入金美蘭的皮膚，“她們死時的表情?！苯鹈捞m猛地抽回手，
手腕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紅痕。她正想說什么，金水蓮從后院走了進(jìn)來。“大姐，
這批彩紙到貨了...”金水蓮的聲音在看到黑衣女子時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落在女子手中的照片上，湖藍(lán)色的眼睛微微睜大。黑衣女子轉(zhuǎn)向金水蓮，
突然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你就是那個俄羅斯媳婦？聽說你的手藝很好。
”金水蓮遲疑地點點頭，走到金美蘭身邊。金美蘭低聲用朝鮮語說：“這個客人有點怪。
”“我能看看照片嗎？”金水蓮用中文問道。女子將照片遞給她。金水蓮接過照片的瞬間，
一股寒意順著指尖竄上脊背。照片上的五個女孩穿著粉白相間的打歌服，擺著可愛的姿勢，
但金水蓮敏銳地注意到，她們的衣服上有些可疑的深色污漬，像是...“血跡？
”金水蓮脫口而出。黑衣女子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你看出來了？”她的聲音陡然提高，
“沒錯，就是血跡！她們死的時候穿的就是這套衣服！”金美蘭倒吸一口冷氣，
下意識后退一步。金水蓮卻盯著照片，
藝術(shù)家的敏銳讓她注意到更多細(xì)節(jié)——女孩們雖然笑著，
但眼角有淚痕；她們的姿勢看似活潑，
實際上像是被強迫擺出的；最右邊的女孩手腕上有一圈明顯的淤青...“她們...死了？
”金水蓮輕聲問。女子突然收斂了激動的表情，恢復(fù)成那種詭異的平靜：“十年前的事了。
飛機失事，官方是這么說的?！彼龔娘L(fēng)衣內(nèi)側(cè)掏出一個鼓鼓的信封，“這是定金，
我要最頂級的材料，最精細(xì)的工藝。下個月初我來取貨?！苯鹈捞m接過信封，
里面是厚厚一疊韓元，數(shù)額遠(yuǎn)超正常價格。“這太多了...”“還有這個。
”女子又拿出一個小布袋，解開系繩，倒出幾縷頭發(fā)和幾片指甲，“把這些加進(jìn)去。
”金水蓮胃部一陣翻騰。那些頭發(fā)長短不一，顏色各異，
顯然來自不同的人；指甲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指甲油，與照片中女孩們的妝容一致。
“這...這不合規(guī)矩...”金美蘭聲音發(fā)顫。黑衣女子突然逼近一步，
她的瞳孔在昏暗的燈光下擴張得異常大：“要么接下這個訂單，
要么...”她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照片甩在柜臺上，“看看這個再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