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遞給我一張守則：“每日亥時熄燈，違者死?！薄叭粢娮弦氯?，立即斬殺，違者死。
”“若師父著紫衣，即刻自絕，違者死?！蔽抑斪褚?guī)則，卻見師父袖口紫紋隱現(xiàn)。
劍尖抵住他喉嚨時，他詭異一笑：“徒兒，你終于學(xué)會了?！薄白詈笠粭l規(guī)則：殺盡同門，
違者死?！毖滞蝗辉趬ι细‖F(xiàn)：“規(guī)則是假的！快毀掉所有白燈籠！”我揮劍斬向燈籠，
月光瞬間被血色浸染。一師門重地，規(guī)矩大過天，連山風(fēng)都帶著刻板的寒意。
我是人稱的劍仙之體，自小有一顆澄澈劍心，琉璃一般透亮。師父玄塵子今日神色格外肅穆，
枯瘦的手從寬大的灰布袍袖中伸出，指節(jié)嶙峋，遞來的不是往日溫潤的暖玉，
而是一張薄薄泛黃的紙，紙的邊緣微微卷曲，帶著陳腐的氣息?！傲韬萌?，背熟，
刻進骨血里。此乃本門新立的《守心錄》，亦是你的保命符?！彼曇舫羻?，
似枯枝刮過青石，每個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我雙手接過，紙頁冰涼刺骨，
帶著一股濃烈到嗆人的陳舊檀香，混雜著若有若無的……鐵銹味？目光掃過，
墨色字跡如刀刻斧鑿，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邪異：一、每日亥時正，熄滅居所燈火，違者死。
二、若見紫衣人，無論形貌親疏，立即斬殺，違者死。三、若見師父著紫衣，即刻自絕，
違者死。四、同門相詢守則，勿答，違者死。五、晨鐘鳴七響，即操練《紫氣東來劍訣》，
違者死。六、守則若有增補，以最后一條為準?？諝怏E然凝固，寒意順著脊椎蛇行而上，
直沖天靈蓋。這哪里是清修守則，分明是染血的催命符。
第三條尤其刺目——“若見師父著紫衣，即刻自絕”。師父常年灰袍，可這“若見”二字，
卻像懸在頭頂?shù)谋淅?，不知何時會落下。那濃烈的檀香此刻聞起來，
也帶著一種驅(qū)之不散的陰森?！暗茏印衩??！蔽衣犚娮约焊蓾穆曇魯D出喉嚨，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試圖用疼痛驅(qū)散那深入骨髓的恐懼。師父渾濁的眼珠在我臉上停留片刻，
似在審視一件器物是否合用，最終只微微頷首：“去吧?；钪闶菍熼T最大的忠誠。
”他寬大的袍袖拂過桌面，帶起一陣微塵與那奇異的、令人不安的檀腥味。就在他抬手之際，
袖口內(nèi)側(cè)似乎有一道極其細微的暗影掠過，快得如同錯覺，卻讓我心頭猛地一跳。
我躬身退出那間光線幽暗的靜室，沉重的木門在身后“吱呀”合攏，
隔絕了師父靜坐如朽木的身影。山風(fēng)穿過回廊，嗚咽作響，卷著早秋的寒意，
也卷著那紙《守心錄》上冰冷的死亡氣息，緊緊纏繞住我。規(guī)矩，
成了勒在頸上的、浸透寒氣的枷鎖。日子陡然墜入提心吊膽的泥沼。
同門師兄弟的眼神變得閃爍游移，擦肩而過時都帶著小心翼翼的窺探與疏離，
仿佛對方下一刻就會化作擇人而噬的紫衣妖魔。往日練劍場上的呼喝切磋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連風(fēng)掠過兵刃的聲音都顯得驚心動魄，像是催命的號角。
每個人都被無形的絲線捆縛，沉默地在自己方寸之地活動，
空氣里彌漫著猜忌與恐懼釀成的毒霧。山門各處，悄然掛起了更多的慘白燈籠，
尤其是在夜幕降臨后，它們懸在廊下、道旁、殿角，散發(fā)著幽幽的、冰冷死寂的光芒，
像一只只沒有瞳仁的慘白眼球，無聲地俯瞰著這片被規(guī)則禁錮的土地。每次看到它們，
都讓我感覺仿佛正被無數(shù)雙眼睛監(jiān)視著，心底泛起陣陣寒意。這些燈籠，
似乎與那《守心錄》一樣，成了這詭異規(guī)則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的居所是山崖邊一間孤零零的石屋。每日黃昏，夕陽將墜未墜，
將崖壁染成一片凄厲的血紅時，我便如驚弓之鳥，早早守在唯一那盞油燈旁。
燈芯爆裂的細微“噼啪”聲，都能驚得我心頭猛跳。遠處，
那些慘白的燈籠在暮色中次第亮起，更添幾分陰森。
待遠處山頂那口巨大的銅鐘發(fā)出第一聲宣告亥時降臨的沉重嗡鳴，我立刻吹熄燈火，
不敢有半分延遲，將自己徹底投入黑暗的懷抱。黑暗瞬間吞噬一切。我背靠冰冷的石壁，
手緊握枕下長劍冰涼的劍柄，屏息凝神，耳力被催發(fā)到極致。屋外山風(fēng)嗚咽，如同鬼哭，
枝葉摩擦似竊竊私語，偶爾傳來一兩聲夜梟凄厲的啼叫，每一點異響都像是索命無常的腳步，
踏在緊繃的心弦上。黑暗中，仿佛有無數(shù)雙眼睛在窺視，那些懸掛在外的白燈籠幽幽的光芒，
似乎能穿透薄薄的窗紙，帶來無形的壓力。那“紫衣人”如同一個陰魂不散的詛咒，
懸在每個人頭頂。練劍時，眼角余光瞥見遠處林間一抹異色，心便驟然提到嗓子眼；打水時，
井水倒影里似乎有紫色一閃而過，驚得我險些失手摔落水桶；甚至看到晾曬的深色衣物，
也會瞬間汗毛倒豎。風(fēng)聲鶴唳，草木皆兵。每一次虛驚，都耗去一分心神，
那無處不在的白燈籠光芒，仿佛都在無聲地提醒著規(guī)則的冰冷與死亡的臨近。
直到第七日黃昏。我照例在燈前枯坐，等待亥時的鐘聲。崖外風(fēng)聲漸緊，
吹得木窗“咯咯”作響，如同有人在用力推搡。
窗紙上映著外面懸掛的白燈籠晃動的慘白光影，更添煩躁。我起身，想去將窗栓得更牢些，
隔絕那惱人的聲響和燈籠的窺視。就在轉(zhuǎn)身之際，
眼角余光掠過那盞跳躍著昏黃火苗的油燈——燈焰搖曳的光影，清晰地映在身后石壁上。
也映出了靜坐于蒲團之上的師父，玄塵子。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fā)白的灰布舊袍，垂目盤坐，
紋絲不動，如同石雕。然而，就在那寬大的袍袖邊緣，隨著光影的晃動，
一絲極其隱蔽的、暗沉如凝固血液的紫色紋路，赫然顯露！
正是我初接規(guī)則時那驚鴻一瞥的暗影！那一抹暗紫，在昏黃跳動的燈影下，如同毒蛇的舌信，
冰冷而致命地舔舐著我的視線。《守心錄》第三條，墨字如刀，瞬間在腦海中炸開，
帶著令人窒息的回響：“若見師父著紫衣，即刻自絕，違者死！”自絕！死！
血液仿佛在剎那間凍結(jié)，又在下一瞬逆沖上頭，耳邊嗡嗡作響，心臟擂鼓般撞擊著胸腔，
幾乎要破膛而出！冷汗瞬間浸透內(nèi)衫，黏膩冰冷地貼在背上，帶來一陣陣戰(zhàn)栗。我猛地閉眼，
再睜開，瞳孔因極度驚恐而收縮，死死盯住師父的袖口。那抹暗紫紋路，
在燈影下依舊清晰無比，絕非幻覺！那濃烈的檀腥味，此刻也濃得化不開，
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師父依舊垂目，面容在陰影里模糊不清，像一尊沉寂的古佛。
可那袖口的紫紋，卻像活物般微微蠕動著，散發(fā)出無聲的、獰惡的召喚。下意識地，
我便想把劍身架在脖子上?？纱丝處煾妇谷幌裨谔嵝咽裁匆粯樱骸傲韬闶莿ο芍w，
若是不中途隕落，可在劍道上留下自己的名字?！边@令我全身猛地一震。
七日前師父的話再次浮現(xiàn)。 ——“活著，便是對師門最大的忠誠。”自絕？
用這柄日夜相伴的長劍，了結(jié)自己的性命？像屠宰牲畜一樣結(jié)束自己？不！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蠻橫的抗拒如同火山巖漿，
轟然沖垮了所有刻板的規(guī)矩和深入骨髓的恐懼！憑什么？！憑什么要死？！
因為這詭異的紫紋？因為這冰冷的、毫無道理可言的規(guī)則？我有著萬中無一的劍心，
我的未來不應(yīng)該是這樣！積攢了七日的恐懼轉(zhuǎn)化為了殺意，從未有過的狂暴殺意，
混雜著求生的瘋狂和對這操弄命運之物的極端憎惡，瞬間淹沒了殘存的理智！“嗆啷——！
”長劍出鞘的龍吟在狹小的石屋內(nèi)炸響，蓋過了窗外的風(fēng)聲和木窗的呻吟！
連續(xù)苦練了七日的《紫氣東來劍訣》如流星劃過。
冰冷的劍鋒劃破凝滯的、充滿檀腥味的空氣，帶著我全部的力量、憤怒與決絕，
直刺蒲團上那個靜坐的身影！目標，正是那抹致命的、蠕動的暗紫袖口！劍鋒撕裂空氣，
發(fā)出凄厲的銳鳴，直刺那抹象征死亡的暗紫！時間仿佛被拉長、凝固，
只剩下劍尖一點寒芒與那抹妖異的紫色。就在劍尖即將洞穿灰布袍袖的剎那，
盤坐如石的師父，動了。他并未躲閃，只是極其詭異地抬起了頭。
那張枯槁、布滿歲月溝壑的臉孔上，所有的悲憫、沉靜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嘴角向兩側(cè)咧開，
拉扯出一個絕非人類所能做出的、極端扭曲的弧度，露出森白整齊的牙齒。渾濁的眼珠里，
翻涌著一種近乎狂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光芒，
仿佛獵人終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獵物踏入陷阱。
“嗬嗬嗬……”沙啞刺耳的笑聲從他喉嚨深處擠出，如同砂紙摩擦朽木，
帶著令人牙酸的震顫，“好徒兒……好！好！好！
”他無視抵在喉間的冰冷劍鋒（劍尖甚至已刺破了皮膚表層，滲出一絲暗紅），
笑聲越來越大，帶著一種病態(tài)的滿足感和扭曲的欣慰，震得石壁嗡嗡作響，
油燈的火焰瘋狂搖曳，將他張牙舞爪的影子投在墻上，如同妖魔亂舞。
“你終于……終于學(xué)會了！”他嘶聲喊道，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針，
狠狠扎進我的耳膜和神經(jīng)，“這劍里的殺意，這斬斷一切的決絕！這破除虛妄的‘勇氣’！
這才是我玄塵子的好徒兒！這才配執(zhí)掌本門！執(zhí)掌……這規(guī)則！
”他枯瘦的手猛地指向我身后，動作快得帶出殘影，
指甲在昏暗光線下泛著青灰的、不似活人的色澤?！翱?！看那最后一條！
為師……再送你一程！助你……登位！”順著那枯指的方向，我僵硬地、一寸寸地扭過頭，
心中不祥的預(yù)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頭頂。身后那面原本空無一物的粗糙石壁，
不知何時，竟已遍布淋漓的、粘稠的暗紅色！如同剛剛潑灑上去的、尚未凝固的鮮血！
血痕瘋狂地蠕動、匯聚、交織，
扭曲成一行行猙獰無比、散發(fā)著濃郁到令人作嘔的鐵銹腥氣的大字：七、殺盡同門，違者死！
殺！殺！殺！每一個“殺”字，都像一只充血暴凸的眼珠，死死地瞪著我，
帶著無盡的怨毒和詛咒，要將我的魂魄也一同拖入無間地獄！
那腥氣濃烈得讓我胃部翻江倒海。殺盡同門？！不，不。師父一向強調(diào)師門手足之情，
為何現(xiàn)在會如此要求！林師兄教我認穴時的溫和，
時羞怯的笑容……那些活生生的、帶著溫度的面孔瞬間沖散了因師父詭笑而升騰的暴戾殺意。
荒謬！這絕對荒謬！這規(guī)則本身才是最大的妖魔！
幾乎就在我心神劇震、殺意動搖的同一剎那，那血淋淋的“殺”字下方，石壁的陰影里，
更多的血珠如同活物般瘋狂滲出、凝聚！它們掙扎著，扭曲著，
拼湊成另一行截然不同、字跡潦草到幾乎崩裂、卻透出無比絕望和急促的暗紅小字，
像垂死者用盡最后力氣刻下的泣血遺言：規(guī)則是假的！快毀掉所有白燈籠！它在看著！快！！
！白燈籠？！這三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我混亂的腦海！我猛地抬頭！
目光穿透石屋敞開的簡陋木門，射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只見遠處，
在通往山門主殿的青石階梯兩側(cè)，每隔數(shù)丈，
不知何時竟無聲無息地懸掛起一盞盞慘白的燈籠！它們散發(fā)著幽幽的、冰冷死寂的光芒，
像一只只沒有瞳仁的慘白眼球，在濃墨般的夜色里整齊地排列著，
沉默地、貪婪地注視著整座死寂的山門！那光，毫無暖意，
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寒和……監(jiān)視感。它們就是血字警告中的“它”的眼睛？！
師父那令人作嘔的、帶著滿足的狂笑還在身后回蕩，如同附骨之蛆，
試圖再次點燃我心中的殺意。石壁上，
“殺盡同門”的血令和“毀掉燈籠”的警告在粘稠的血液中瘋狂搏斗、扭曲，
散發(fā)出令人窒息的腥氣。它在看著！誰？是這些燈籠？還是燈籠后面……那不可名狀的東西？
這規(guī)則本身？！所有的猶豫、恐懼，在目睹這慘白燈籠陣列的瞬間，
被一種更原始、更決絕的、針對這無形惡意的滔天憤怒徹底點燃！我受夠了！
受夠這步步殺機的規(guī)則！受夠這無處不在的窺視！受夠這玩弄人心、挑動殺戮的惡意！
受夠身后那扭曲的狂笑！“啊——！”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從我胸腔中爆發(fā)出來，
壓過了師父的狂笑！什么狗屁守則！什么自絕！什么殺盡同門！去他的！我要斬碎的，
是這籠罩一切的牢籠本身！是這規(guī)則具象化的——白燈籠！積蓄的全部力量，
連同被欺騙、被逼迫、被玩弄的滔天怒火，轟然灌注于握劍的手臂！
那澄澈的劍心仿佛被這怒火點燃，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銳利鋒芒！
劍光不再是刺向師父的那道寒芒，
而是化作一道決絕的、撕裂黑暗的、帶著玉石俱焚意志的銀色匹練！目標，不再是血肉之軀，
外最近的那盞——懸掛在石階起始處、散發(fā)著慘白死光、如同冰冷眼珠般注視著我的紙燈籠！
劍鋒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精準無比地劈開了那層薄薄的、慘白的燈籠紙！
“嗤啦——！”紙破燈滅！沒有燭火墜地的聲音，沒有燈油的潑灑。
那燈籠就像是一個被戳破的、裝滿污穢膿血的膿包，在劍鋒劃過的瞬間，
內(nèi)部猛地爆開一團濃稠得化不開的、翻滾蠕動的污濁暗影！
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著腐肉、鐵銹、陳年霉菌和那熟悉檀腥味的惡臭猛地噴涌而出，
撲面而來！幾乎同時——“噗！”“噗！”“噗！”“噗！”……仿佛連鎖反應(yīng)被觸發(fā)，
青石長階兩側(cè)，那一眼望不到頭的慘白燈籠陣列，如同被點燃的引信，一盞接著一盞，
毫無征兆地、由近及遠地，接連自行爆裂開來！沒有火光，
只有一團團污穢的、如同活物的黑暗從中炸開、彌漫、相互吞噬！爆裂聲密集如驟雨，
連綿不絕，瞬間席卷了整個死寂的山門！每一盞燈籠的爆裂，
都噴吐出那股令人窒息的惡臭和翻騰的污濁陰影，如同無數(shù)個地獄的出口在此刻同時洞開！
整個山門仿佛被潑灑了粘稠的墨汁，又被無形的力量瘋狂攪動。
慘白的光源一個接一個地消失，被更濃重的、翻滾的、帶著惡意的黑暗吞噬。然而，
絕對的黑暗并未徹底降臨。就在所有白燈籠盡數(shù)爆裂熄滅的剎那，頭頂，
那原本被厚重云層遮蔽的、黯淡的弦月，竟詭異地掙脫了束縛！
云層如同被無形巨手粗暴撕開，慘白的月輪毫無遮擋地懸于漆黑的天幕。只是，
那月光……已不再是清冷的銀色。它潑灑而下，
浸染了山巒、殿宇、石階……以及石階上爆裂燈籠殘留的污穢碎片。天地萬物，
皆籠罩在一片粘稠的、令人心悸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猩紅之中。
如同天地間潑下了一場無邊無際的血雨。整個世界，只剩下這一種顏色。
一種帶著鐵銹腥甜、冰冷凝固的、絕望的猩紅。連空氣都仿佛變得粘稠，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氣。我站在石屋門口，手中長劍兀自嗡鳴，
劍尖殘留著劈碎燈籠時沾染的一點粘稠污跡，那污跡在血月下閃著油膩的光。
冰冷的、帶著濃重血腥氣的猩紅月光潑灑在臉上、身上，浸透了粗布衣衫，
帶來一種異樣的、令人不安的滑膩感。身后，師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聲，
不知何時已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切斷?！翱伤悖饷摿恕园恋泥羷χw”，
師父發(fā)出了最后的聲音。我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zhuǎn)過頭。我不是劍仙之體嗎？師父記錯了吧。
而且我是一個很謙虛的人啊。蒲團之上，空空如也。
只有幾縷尚未散盡的、帶著那濃烈陳舊檀香味的灰塵，在猩紅的月光下無聲飄浮、盤旋，
如同某種儀式的余燼。師父玄塵子，連同他那身灰袍與袖口詭異的紫紋，
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那被劈成兩半、污跡斑斑的慘白燈籠紙，
還散落在門檻內(nèi)外，在血月下顯得格外刺眼，像一塊被丟棄的裹尸布。
石壁上的血字也消失了，仿佛被那猩紅月光徹底溶解、覆蓋，只留下凹凸不平的石面，
再無任何痕跡。死寂。比之前更沉重、更壓抑、更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下來。沒有風(fēng)聲，
沒有蟲鳴，沒有燈籠爆裂后的余響，只有自己沉重如擂鼓的心跳，
在這無邊無際、粘稠冰冷的血色世界里，孤獨而清晰地回響，
仿佛是整個死寂天地間唯一的聲音。二猩紅浸透的天地間，死寂壓得人胸腔發(fā)痛，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鐵銹。我拖著灌了鉛般的步子回到石屋中央，
那盞油燈的火苗在血月濃重的紅光映照下微弱得如同風(fēng)中殘燭，跳動著昏黃的光暈，
卻再也驅(qū)不散滿屋粘稠的猩紅與刺鼻的、無處不在的血腥氣。師父坐過的蒲團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