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出發(fā)的那一層永遠是一副匆匆忙的景象，出租車打著雙閃靠路邊落客，
行李箱輪子在地面劃出滋滋聲響。周嶼深為了送她去機場，特意借來一臺白色轎車。
剛停穩(wěn)在黃色實線邊，他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就輕輕有節(jié)奏地敲起來，
黑色皮革表面磨得發(fā)亮，襯得他指節(jié)格外分明。林晚心里透亮 ……自打周嶼深離開周家，
就把所有帶著家族烙印的東西都撇清了。從前那輛黑色 SUV 早就沒了蹤影，
現(xiàn)在住的房子是租的，連手腕上那塊曾锃亮的名牌手表也不見了蹤影，
只剩一圈常年被表帶遮住的淺色皮膚。她看著他扶在方向盤時裸露的手腕，
忽然想起之前跟周太太保證只是工作關(guān)系時的情景，那話不僅騙不了周太太，
連自己都覺得發(fā)燙。畢竟那些被他丟掉的不只是物質(zhì)，
更是周嶼深的父親坐在輪椅上也要給他定下的繼承人之路，而他偏要空著手腕開租來的車，
載著家里瞧不上的自己。"創(chuàng)業(yè)很忙吧？"她問，"還抽時間送我。
"他嘴角抬了抬："順路。"騙人。機場和深光設(shè)計根本是兩個方向。
行李箱的滾輪在后備箱里輕輕晃動，像某種不安的征兆。她想起今早實驗室的傳言，
說周家還在卡他新公司的供應(yīng)鏈……此刻他正駛在機場高速，
而她行李箱里是去德國的科研資料。這項目是明輝的重點項目，
大概率也是周家動用很多關(guān)系牽線所得，卻偏由拼命掙脫家族的他來送機。
他忽然說："到了柏林別忘記吃飯"，語氣像極那時的他，溫柔而體貼，仿佛這租車、租房，
這表痕，都只是尋常?！罢娴牟挥梦遗隳氵M去嗎？”他側(cè)過身，
視線掃過林晚懷里鼓囊囊的登山包，眉宇間皺成對峙的海峽，“漢納那實驗室在郊區(qū)，
有點偏遠，人生地不熟的……去到那邊遇到問題的話，記得聯(lián)系我給你介紹的那位，
還有記得每天給我打視......”他說了很多很多話，喉結(jié)隨著話音上下滾動，
遞過去給她的一張只寫著：肖乃文和電話號碼的便利貼，
空調(diào)出風口的冷風都吹不散他語氣里的無盡的擔心。顯示屏的藍光映在他臉上，
熬夜查資料留下的黑眼圈讓林晚看著心疼。林晚抱著自己的背包，把便利貼收好了。
回了一個甜美的笑容：“你當我是幼兒園的小朋友啊？不就去做個項目合作，
組委會和漢納博士都安排好了，接機的司機電話都發(fā)我了?！彼贸銎鹗謾C，
屏幕上雷主任的消息還亮著：已確認車輛信息?！澳憧?，連交通都不用操心，安心啦！
是不是安排得還挺細致的。”周嶼深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指腹無意識摳著方向盤邊緣的縫線 ：“那你每天至少發(fā)個消息，” 他扯了扯領(lǐng)口的紐扣，
明明空調(diào)開得很足，后頸卻冒出汗來，“國外跟這兒不一樣，有事別硬扛著。”“知道啦，
知道啦！” 林晚 快速拉上背包拉鏈，金屬扣撞出清脆的響聲，
手機放入褲兜里：“等我拿了成果回來，然后就請你吃大餐！”她解開安全帶，
突然傾身靠近。周嶼深心跳漏了一拍，他瞳孔微微擴張，
目光下意識聚焦在林晚近在咫尺的臉龐上，睫毛不自主地輕顫。還沒等他反應(yīng)過來，
林晚的氣息帶著薄荷糖的甜味，像一片薄荷葉子似的掃過他唇瓣，轉(zhuǎn)眼就離開了?！爸芸?，
這算是我的預(yù)付款。”她眼睛彎成月牙，耳尖卻紅得透亮，不等他開口說話就推開車門。
一道陽光灑進車廂，耀眼地讓周嶼深瞇起眼。他下意識摸了摸嘴唇，還留著點溫熱的觸感。
“一切順利，平安到埗啊?！?他開著副駕駛位置的窗，望著林晚拖著行李箱往航站樓走，
忍不住又喊了一嗓子。林晚回頭沖他用力揮了揮手，白色的T恤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旋轉(zhuǎn)門里，旁邊走來保安催促要他快走離開落客區(qū)，
周嶼深才依依不舍地踩下加油?！瓩C場廣播的聲音在頭頂炸響，
林晚拿著登機牌手指緊了緊。行李箱沉甸甸的，轱轆卡在大理石縫里，她用力一拽，
金屬拉桿撞在安檢臺邊，發(fā)出 “哐當” 一聲。這是林晚第一次出國，有點不知所措。
周圍旅客紛紛側(cè)目，她尷尬地向最近的阿姨笑了笑，對方回了個 “我懂” 的表情，
低頭繼續(xù)擺弄自己的行李。褲兜里的手機震起來。
雷主任的消息："漢納博士在國內(nèi)還有其他工作，忙著呢！就沒辦法回德國接待了，
但是他已經(jīng)安排好接機的人，他們會在出口等你，保持聯(lián)系。
"林晚拇指在屏幕上飛快輸入：“好的，謝謝雷主任。”周圍人行色匆匆，
有人行李箱輪子碾過她的鞋跟，林晚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就在林晚抬頭的一剎那間，
人群的縫隙中突然閃過一個身影。那身影一閃即逝，仿佛只是她的錯覺，
但卻在腦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林晚定睛細看，試圖從人群中再次找到那個身影。然而，
人群熙熙攘攘，人們來來往往，那個身影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盡管如此，
她對那個身影的印象卻愈發(fā)清晰起來。那人的身形壯實，還有一臉絡(luò)腮胡子。
雖然是酒會上見到一次，但那個人的身形竟然與我所記憶中的漢納博士有幾分相似。
難道剛才我看到的真的是漢納博士？可他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呢？不是說有項目嗎？
要是來送機怎么會鬼鬼祟祟呢？一連串的疑問涌上心頭，讓林晚不禁陷入了沉思。
“難道我這是沒休息好，眼花了？” 林晚揉了揉眼睛。大概是這半個月為了項目熬得太狠，
連做夢都在推導(dǎo)數(shù)據(jù)公式，精神過于緊張了。她拍了拍行李箱，像是給自己打氣：“沒事噠，
等見到漢納博士的團隊，這些麻煩事就都不是問題啦。
”走在登機的廊橋通道里的空調(diào)冷得人起雞皮疙瘩。林晚翻找出背包里的薄外套，
拉鏈拉到頂?shù)臅r候，聽見身后傳來壓低的交談聲。她裝作整理袖口。
……進入飛機艙門的瞬間，消毒水混著航空餐的味道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