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著華服的女子身邊挾著一安靜的男童，在趕往寅賀的馬車上，
一路上也就偶爾可以聽見丫鬟傳來的輕聲詢問。
寅賀的高宅中住的是當今太后姊妹蔚察夫人和開國將軍高金年，
而馬車上的女子正是他們的獨女高若竹。當年被皇帝看中帶入了皇宮之中，生下了一子，
便是女子身側(cè)的男童，如今的二皇子何敘，前方與車夫并坐的是何敘的隨從，名叫俞時，
何敘出生那年被柳將軍帶入宮中，作為何敘的貼身太監(jiān)。寅賀這邊傳來噩訊，
稱蔚察夫人病重，急需趕回，母子二人便是快馬加鞭的往回趕。
驅(qū)車一路的顛簸讓何敘的胃中翻江倒海，趕路途中又沒有吃上點東西，突然干嘔起來。
高若竹突然叫停了車隊，扶著何敘下車，拍著他的背：“敘兒，我們要不休息片刻再趕路吧。
”仆人們看見二皇子下車都露出了緊張的神色?！澳镉H過慮了，我沒事，喝點水就好了。
”何敘接過俞時遞來的帕巾擦了擦嘴角高若竹還是露出一絲擔憂，何敘掀開車笭進入了車內(nèi)。
幾日后，一行車隊趕到寅賀。寅賀地處荊州南部，也是一番世外桃源，
對于高金年來說算老來享福了。高宅在寅賀的浜山腳下，四周無人甚是清凈，宅門雖然低調(diào)，
但是內(nèi)部卻是別有洞天。丫鬟上前敲響大門，門應聲打開了一條縫，
看見后方站著的高若竹和何敘，看門的家丁向里喊道：“小姐和二皇子回來啦，
小姐和二皇子回來啦?！惫芗已曅∨軄?，“太好了太好了，小姐回來了?！贝箝T打開，
家丁仆人們紛紛來幫著搬運行李，高若竹拉著何敘走入了她從小長大的高宅中。
高金年來不及穿上外衣就往會廳跑去?！巴庾娓??！焙螖吂М吘吹亟o高金年行禮。
高金年也回禮了何敘，“二皇子，外公這也是要給你行禮了?！蓖犷^看著何敘。
何敘見狀連忙扶起外公的手，高金年哈哈大笑 “皇城之外，不必講究那么多。
”“母親可還好？”高若竹面露焦急神色。“你娘在庭中花園休息，你快去看看她。
”高金年拉起了何敘的手，帶著他們前往了花園?；▓@之中，蔚察夫人坐在涼亭之下，
喝著仆人剛剛端上來的紅棗桂圓湯，一旁的丫鬟攪動著香爐中的香灰，
另一個丫鬟微微的搖著圖扇。夫人喝了幾口湯品后，感覺喝不下去，便吩咐仆人端下去，
此時高若竹拉著何敘走進涼亭?！澳?，聽說你近日身體抱恙，現(xiàn)下如何？
”若竹扶著母親問道?！澳憧茨铿F(xiàn)在如何呢？”蔚察夫人淺淺一笑，摸了一下何敘的頭，
“幾年不見，敘兒都那么大了?！蔽挡燹D(zhuǎn)頭看向了若竹，“娘其實也沒什么大事，
就是舊疾復發(fā)，只怕這年紀上去，過一日少一日的，你在那宮中，娘平日見不到你，
也見不到敘兒……”“娘，莫要那么說?！比糁衤冻隽瞬话驳谋砬?，拉起了母親的手。
蔚察夫人拍了拍自己的女兒，“年紀大了，自然就會有這種想法，阿竹不用擔心?！薄白纤?，
帶二皇子先去玩會?！闭f完揮了揮手讓一旁的人都先退下。蔚察站起身子，走出涼亭。
“聽說當今太子，帶兵出征屠戮妖界？”“好像是有此事，
阿竹聽說是太子帶著王鶴道將軍一起出征青籠山?！比糁窀谀赣H的身后輕聲說道。
“不用那么小心，這里不是皇宮，沒什么不可說的事情?！比糁顸c了點頭，嗯了一聲，
蔚察引著她繼續(xù)往前走?！鞍⒅?，何敘如今不小了，是時候讓他多學點本領(lǐng)了，你可明白？。
”蔚察夫人拍了拍花瓣，嫩瓣之上的蝴蝶撲騰著翅膀飛向了另一簇花叢中去。
“太子可以出征，那二皇子也可以！太子可以做什么，我們敘兒必然也可以辦到，
并且辦得更好?！蔽挡煊猪樖职押尺^的花朵摘下，丟在了地上?！翱蓴哼€小。
”若竹撿起了地上的花。“皇宮之中，沒有年齡之分，只有權(quán)謀是否過人。二皇子也是皇子，
是要成大器的，只能站在他人肩膀之上，不可被他人踩過?！蔽挡旆蛉苏f罷嚴肅地看著若竹，
手中的花滑落在了地上。紫穗站在遠處，何敘坐在花壇邊，
靜悄悄地看著那對白色花瓣上的七彩蝴蝶。他慢慢起身，用手捂住了花，
可那蝴蝶竟從指縫之間溜了出去?！胺蛉??！弊纤肟匆娢挡旆蛉撕腿糁襁^來，行了行禮。
“你和敘兒多待些日子吧?！蔽挡炜聪蚝螖⒌难劬κ栈芈湓诹巳糁裆砩?，說完就離開了。
“敘兒，在看什么呀？”若竹面帶微笑地問著何敘?！澳镉H，我在賞花。
”“花與宮中可有不同？”“大同小異，就是那七彩蝴蝶，僅此一只，看上去甚是獨特。
”何敘指向那處還在翩翩起舞的蝴蝶。蝴蝶在花蕊之間穿梭，一朵接一朵的采食著花蜜。
無意間到了何敘的眼前，飛停在了他的鼻尖，一人一蝶相視，何敘也沒有拍開它，再一回神，
蝴蝶已經(jīng)飛走。晚膳時，一家人圍坐大圓桌前，這是他們那么長時間來，
難得的一次團圓之膳?！叭羰菕伻?quán)貴，做個平凡人家，那也是不錯。
”高金年一壺酒已經(jīng)下肚，感嘆道?！案赣H，您已解甲歸田，早就過上尋常人的生活了。
”高若竹為他夾了一塊燒肉放入碗中?！拔易约菏邱R放南山了，可這平日里見不到你們，
也算不上天倫之樂，你們在宮中過得如何都不得而知，你看你都瘦了?！薄拔易允切U好，
何敘才是最累的，前幾日上騎射課還從馬上摔下?！比糁裾f這句話時眼里盡是心疼。
蔚察停下碗筷，看著何敘說：“可有摔痛摔傷？”何敘摸著腦袋，
他都快記不清是不是還有這回事情，“沒有，當時就爬起來繼續(xù)訓練了?！薄昂芎?，
二皇子就是應該有二皇子的樣子，明天讓你外祖父教教你，他的功夫可是了得?！薄笆前。?/p>
外祖父教你，肯定比你那宮中的師傅教得好多了，他們都是紙上談兵。
”高金年的酒壺往桌子上一放，濺出不少水花。晚膳的最后，
家人們舉杯相敬：“愿大京王朝長存安康?！备呓鹉瓿髸r就敲響了何敘的門，
門口停著兩匹上好的漢血馬，手中提著兩把弓箭?！皵海覀?nèi)ヲT射。
”何敘揉了揉還沒完全睜開的眼睛，“外祖父，這天還沒有亮！
”“就是要天色朦朧時才有訓練的意義。上馬，我們出發(fā)了。”高金年已經(jīng)登上了馬鞍。
何敘了上馬，這馬兒還有點認生，腳蹄來來回回地踏著地一副好不耐煩的樣子，
何敘夾緊馬腹，馬突然發(fā)了瘋似地往前直沖，何敘求助地看向從后方追上的高金年，
“好馬要靠氣場才能鎮(zhèn)住他，拽穩(wěn)韁繩?！备呓鹉曜岏R跑到了何敘的前方，
引著何敘的馬跑向正確的方向，完全不擔心自己的孫兒會控制不住馬。
二人一路騎到了半山腰處的靶場?！翱茨沁h處的兩個稻草人，騎著不要停，射中他！
”高金年停下指向遠處說道，那草人的胸口標紅了兩點。何敘瞇起一邊的眼睛拉滿了弓，
可是一直在移動，他遲遲不能瞄準，不敢射出。就在他一直猶豫不決時，“放箭，敘兒！
”高金年的一聲大喝，嚇到了馬背上的何敘，手一松，箭射出，不出所料的偏離了靶心。
心有慌亂的他沒有坐穩(wěn)，眼看就要摔下了馬，他趕快拉緊韁繩?！霸賮?，敘兒。
”高金年也騎馬跑起來了，馬蹄飛快地敲擊著地面，風馳電掣間，高金年迅速拉弓松手，
射出來兩箭，正正好好地落在了靶心中。何敘看到了外祖父的示范，再一次拉起弓，
放緩了速度，心想著這次應該可以弦無虛發(fā)，可還是射偏了。高金年追擊到何敘的馬后，
拍了拍那匹馬的尾部，馬兒受到了驚嚇，翹起了前蹄，何敘終是沒有穩(wěn)住馬摔了下來，
他還在犯暈中，高金年又喊道：“上馬，敘兒，繼續(xù)！”何敘心有不甘地爬起來，
拍了拍腿上的灰，再次上馬。他加快了馬的速度，穩(wěn)住氣息，寧神觀察著靶心的位置，
空氣在這瞬間都似乎凝固。這次放手后，一發(fā)箭終于射在了靶心上。高金年停下馬匹，
給何敘鼓起了掌，“敘兒，現(xiàn)在終于有點我柳家人該有的樣子了?！彼麄兌蓑T著馬，
朝著山頭跑去，“敘兒，騎到山頭，我?guī)闳タ慈粘觥?/p>
”何敘應答后隨著高金年一起前往了山頭。日出霧露余，青松如膏沫，
何敘還是第一次見到皇城之外的日出，他伸手摸著枝葉上的露水，東曦既駕，
驅(qū)散了眼前的昏暗，剩下的只有無盡的光芒?；氐搅咽浅綍r，何敘累得夠嗆，
母親為他準備好了熱水巾布，準備為他擦拭身上的污濁汗?jié)n。高若竹認真地擦著每一處，
此時蔚察出現(xiàn)在了身后，“敘兒，那么大了，怎么還讓娘親給擦身子呢？”若竹被嚇了一下，
轉(zhuǎn)過了身。何敘一把接過了母親手里的帕子，自己胡亂擦了一番，謝過了母親，
向外祖母作揖后回了自己的房內(nèi)。高若竹見勢想要跟著何敘。蔚察叫住了她：“阿竹，
你是他的娘親，不是他的仆人?！比糁胥蹲。安皇墙o他了個隨從了嗎？
這些小事用不著你來做?！蔽挡炜粗龘u了搖頭，“何敘是何泉的兒子，他是將來的儲君，
你只能推著他走，你看看你現(xiàn)在在干什么?！蔽挡旖衼砥腿耸帐暗粞矍暗乃韬团磷?。
若竹看著地上留下的水痕，眼眶之中淚水打轉(zhuǎn)?！澳铮皇嵌首樱?/p>
皇上不會讓敘兒繼位的。他如今冷落了我，可以給敘兒封王，有個一畝封地我就滿足了，
衣食無憂，有人伺候?！薄澳阆Ｍ^得安逸，敘兒想要嗎？”蔚察有點恨鐵不成鋼，
高若竹是他和高金年的獨女，小時候?qū)λ_實百般愛惜，不讓他受到分毫的傷害，
他們所有的希望都給了若竹，可若竹自從遠嫁宮中就是如此的卑微，
“那你就更不該這般寵著他，你看看他現(xiàn)在在皇城之中都學會了些什么，
和個金絲雀有什么不同，就這樣還怎么和那上戰(zhàn)場殺敵的太子對抗，
更不要說是他下面其他皇子爬上來對抗他了?！蔽缟胚^后，何敘都會陪著外祖母在院子歇息，
那七彩蝴蝶幽幽地飄到了他的身邊，他看了一眼，這與那日停在他鼻尖的有點相似，
蔚察看了看他笑笑，問道：“外祖母這庭院之中，可有敘兒看中的?！薄澳瞧卟屎?，
”何敘不假思索地回答?！盀楹危俊薄耙驗樗貏e，獨一無二?！薄澳悄憧捎凶サ?？
”“試過幾次，但是這蝴蝶輕巧得很，次次都會逃跑?！薄皵?，你要記住，
這天下所有獨一無二的東西，都沒有那么簡單可以到手，
如今二皇子的地位是你母親給你爭取的，剩下的路就看你自己怎么走了。
”何敘可能是在皇宮中呆的時間長了，他一直認為自己就是個二皇子，
那獨一無二的位置早已與自己無關(guān)了，皇權(quán)他想要但是他不敢要。
父皇已經(jīng)不再寵愛自己母親，讓他不敢再多說半句話，處處小心就怕把娘親越拉越深，
而皇后的囂張跋扈加上了皇兄的英勇善戰(zhàn)，更是讓太子之位站穩(wěn)了腳跟?！跋胧裁茨兀?/p>
”蔚察看著沉默的何敘。“外祖母，我姓何，這都是我要背負的命運嗎？”“正是這樣！
”蔚察夫人笑著揮開了何敘肩上的蝴蝶。夏至，蔚察夫人的身子也看上去好些了，
復發(fā)的舊疾也暫時得到了緩解。一晚高若竹來到了蔚察的房中?！澳赣H，
明日我和何敘就先回宮了，你和爹可要照顧好自己?！薄鞍⒅?，莫怪娘說話不中聽，
敘兒的未來影響的不是你也不是我，大京現(xiàn)下暗流涌動，不可把昏君送上王位?。?/p>
”若竹現(xiàn)下只能默默的點頭，她明白母親的意思，可這回到宮中她又能干嘛，
只不過是一個被冷落的嬪妃而已。出發(fā)那日高金年和蔚察夫人早早地就等在了高宅大門口，
今日女兒和外孫就要回到皇宮。高金年扶著高若竹坐上了馬車，
何敘看著外祖父和自己的母親輕聲說著什么。高金年與女兒說完后，轉(zhuǎn)身對著何敘拱手行禮，
“恭送二皇子踏上回宮的路。”何敘不知外祖父這又是何意，
此時蔚察夫人低下身子對著何敘說道：“這一回去，你就是真正的二皇子了。
”車隊緩緩向前，眾人朝著他們揮揮手，不知為何，看著車隊行駛后留下漸行漸遠的車痕，
有一種就此別過的感覺涌上心頭。一只七彩蝴蝶從人群之中自由穿梭，落在木槿花上，
伸出彎曲的觸須，吮吸花蕊中的蜜，這蝴蝶在花蕊之中大快朵頤，忽上忽下，飽食過后，
蝴蝶撲撲翅膀，飛向了昱城的中心。金頂紅門，蝴蝶飛越過精致的角樓，到了高墻之內(nèi)。
殿內(nèi)云頂檀作梁，水晶玉璧，珍珠垂暮，古琴涔涔傳入耳中。越過珊瑚長窗，遍地奇花異草，
鮮艷至極，好看得很，風過花落，鋪地數(shù)層，后庭之處如雪初降。一聲婢女尖叫打破了寧靜，
抬眼望去，槐樹之上懸掛白綾，吊死著一位妝面精致的妃子，面頰之處還有滑落的淚痕，
衣著貴妃的服飾，腳穿刺繡花鞋，正下方還有一面碎裂的銅鏡。婢女嚇到腿軟，
趴在地上不敢動彈，蝴蝶飛到妃子的鼻前，已經(jīng)沒有了氣息。人們都聞聲趕來，
人群之后還跟著一位皇子。此處是棠雪宮，是何王的賢妃高若竹的寢宮，自刎妃子正是她，
皇子上前去，大驚失色，沖到自刎女子下方，抱住他的腳，試圖把她救下，
身后的公公吩咐著旁邊的人，“把二皇子帶離這里?！眱蓚€稍高的仆人夾起何敘，
何敘奮力掙扎，腿腳空踹，被硬生生地拉出了寢宮。此時身后傳來一聲喝止，“住手！
”所有人都停下了，俞時慢慢走上前來，“這是二皇子，你們這般架著走成何體統(tǒng)，
有何居心？”仆人們把何敘放下，但還圍著何敘不讓他靠近自刎的賢妃，
此時那個公公來到俞時面前，“俞公公，我們這也是怕二皇子失了儀態(tài)，
才出此下策……”俞時一下子掐斷了那個公公的話，“那也輪不到你！
”上前一把拉回了何敘，往西六處走去。賢妃的遺體被取下，蓋上白布，
遷移到宮外的楓亦堂中，總管太監(jiān)偌司寧一路小跑，來到何王的大殿，
何王端坐在案前批閱奏折，偌司寧附耳低語，“皇上，柳賢妃薨，自刎。
”何王停下手中的筆，兩眼目視著大殿之下，眉目皺起，許久沒有說話?！傲t妃生前，
溫婉賢淑，封謚號溫婉，葬于沐陵，告知柳家，讓宗人府好生安排后事。
”何王在一旁空白的宣紙之上寫下了溫婉二字，遞給了司寧。司寧接過，何王揮揮手，
他便退下了。被帶回到西六所的何敘久久難以平靜，他坐在臺階上發(fā)呆，
母親從他記事后便是常年郁郁寡歡，很少見個笑臉，在寅賀時也提不起興致?；貙m后，
他忙于學業(yè)一直無空去母親宮中看望她，今日下學得早，他帶上了母親最愛的綠豆冰糕，
想著能哄她開心。高若竹在宮中已經(jīng)被何王冷落有段時日，在安陽七年時，
一位汀州歌女被何王帶入宮中，一下子就爬上貴人的位置，一年后還誕下了一個小公主，
何王對這個公主百般得疼愛，何王就此之后幾乎忘記了自己當年對高若竹說的那些好聽的話，
直到前年安陽十九年，高金年將軍解甲歸田后何王幾乎是要忘記宮中還有一賢妃叫高若竹，
現(xiàn)下太子何弘又是勝仗歸來，給敬毓皇后帶來了更多何王的關(guān)注。
前段時間聽說春和宮的德妃蘭悅?cè)ヌ难m中拜訪過母親，給她送去了糕點和，
德妃與賢妃素來關(guān)系不錯。何敘突然站起身，
他認為他可以去找德妃了解一下母親最近的心境。來到春和宮中，
德妃早已得知高若竹離世的消息，拿著娟子擦著眼角的淚珠。丫鬟前來通告，“娘娘，
二皇子來了?！钡洛焖俚夭粮捎忠绯龅臏I水，起身給何敘行禮，何敘也見過了德妃，
他們坐在一側(cè)，丫鬟給這二人沏了茶。“姨娘，母親這幾日里…勞煩您操心了。
”何敘發(fā)自內(nèi)心地謝過德妃?！岸首?，在這深宮之中，她是我見過的最善良之人。
蘭悅一提起若竹淚水又是抑制不住地往下流?！拔冶热糁窀缛雽m，也更早被冷落，
你要知道在后宮，你若是失去了皇上的寵愛，那也會被一同在后宮中的妃嬪嫌棄。
”何敘繼續(xù)聽著蘭悅說著過往，“我的母親是何時入的宮？”何敘問到她。
蘭悅抬眼看著天花板，“安陽五年，是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母親，她那時方當韻齡。
”陷入回憶中的蘭悅嘴角向上，微微笑著，“桃腮帶笑，自帶輕靈之氣，吐語如珠，
聲線輕柔，我見了她就宛如看見一張白紙，每個剛剛?cè)雽m的女子都是這樣，
早聽說她是柳將軍的女兒，一進宮就貴為賢妃，說實話，我當時是嫉妒的?！彼嘈σ宦?。
何敘聽著她的描述，腦海之中浮現(xiàn)出幼年時期，母親的笑容，那時的她還滿臉華蜜，
蘭悅看向何敘，細細看著他的每一處五官，“你長著可真像她，當年太子何弘誕下后，
再誕下的都是公主，直到賢妃懷了你，臨盆那天，何王在棠雪宮外焦急萬分，一聲啼哭，
屋里傳出喜訊，說是皇子?！碧m悅說到此處，拉起何敘的手，她摸著他的掌心紋路，
再輕輕拍了拍他的臉，“現(xiàn)在你看，你都那么大了，姨娘在這宮中也沒有誕下子嗣，
我與賢妃關(guān)系甚好，視你也如自己的孩子一般，”何敘記起，在他蹣跚學步之時，
娘親拉著他一邊的手，另一邊的手就是在蘭妃手中，在后庭花園中漫步，她們會把他提起，
讓他雙腳離地，搖晃一段路后再將他放下。“但是，柳將軍卸任后，
皇上就如同對柳家沒了心，不再臨幸棠雪宮，以前去那，我們挨著緊，
皇上還有可能會來春和宮看看，之后我們這邊就清凈很多?！碧m悅的臉隨之黯淡，
就如同當年的母親，再也笑不出來。那時的何敘已到讀書的年紀，離開了棠雪宮，
搬至西六處?！澳赣H似乎自那時起，我再也沒見她笑過?！碧m悅點點頭，“是啊，我勸她，
沒有寵愛不可怕，爭寵被人陷害才可怕，我們都是妃，生活不愁吃穿，
冷冷清清過完一輩子有何不可，但是她心中有你，有你??！
”蘭悅看著何敘的眼中又是淚光打顫。何敘身為二皇子，從小到大都比不過太子，同為儲君，
很多事情都是他望塵莫及的，就好比此次的青籠山大戰(zhàn)，高若竹想盡辦法想讓何敘一同出征，
但是皇上就給出了個蹩腳的理由，稱何敘年幼無法參戰(zhàn)?！皝?，姨娘給你一個東西。
”蘭悅打開身旁的一個木匣，里面有一絹帕，刺有蝴蝶采蜜的花紋?！斑@是你母親，
在回寅賀前繡完的帕子，她送給的我，我想著這還是給你吧。”丫鬟端著藥湯來到德妃面前，
“娘娘，喝藥了。”蘭悅接過，藥的苦澀讓她皺眉，飲完后輕咳了兩聲，把碗放回托盤上，
丫鬟退下，“姨娘這是？”蘭悅拍拍自己的腹部，“陳年舊疾了，天氣一涼，腹就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