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后一個音節(jié)消散在意識深處，林北的魂魄突然被一股強大的引力拽到床上的軀體。
無數(shù)光點從虛空迸發(fā)，在他周身盤旋凝聚，化作細密的光網(wǎng)將他包裹。
劇烈的眩暈感襲來，他仿佛墜入時光的旋渦，耳邊轟鳴悠長，靈魂與身體交織，最后合為一體。
與此同時，四九城最嚴密的某間辦公室內(nèi)。
一本古樸厚重的書籍毫無征兆地出現(xiàn)在泛黃的稿紙上，皮革封面燙印的“百年近代史”五個字泛著奇異的微光。
……
清晨
房間內(nèi)，一聲悠長的“吱呀”聲撕破寂靜，里屋木門的老舊合頁在晨光中發(fā)出哀鳴，驚碎了林北的淺眠。
他混沌的意識還未完全清醒，便見一位五十歲上下的婦人踮著腳尖，探出頭來朝對面床上張望。
當目光與林北對上時，婦人臉上頓時浮起歉疚的漣漪。
“三兒吵醒你了吧？”
“這破門年頭太久，媽都用力往上抬了，還是鬧出這么大動靜?！?/p>
她探身看了眼墻上斑駁的掛鐘，眼角的皺紋里盛滿溫柔。
“天還早呢，再瞇會兒，等飯好了媽叫你?！?/p>
這便是母親劉慧芳。
她不過中等個頭，長相也不出眾，在常年生活的壓迫下，眼角的魚尾紋里藏滿歲月風霜。
可她對三個孩子是真的好。
打林北記事起，母親總是省吃儉用，頓頓粗茶淡飯，即便有了白面、大米這些細糧，都先緊著他們兄妹三人吃。
這次林北考試失利，心情低落，劉慧芳這段時間更是格外小心，連早起都盡量不發(fā)出聲響，吃飯時也總給他多分一些，就盼著兒子能快點振作起來。
可她不知道，眼前的兒子早已不是記憶中的那個孩子——真正的林北已經(jīng)跟隨未知的存在去了別處，如今這個身體里，是個“鳩占鵲巢”的陌生靈魂。
“媽，您您甭這么小心翼翼的。”林北看著母親緊繃的神色，心里泛起暖意。
“我真的沒事了。這段時間讓您和我哥我姐跟著操心，我心里很過意不去。”
他坐起身，語氣堅定又帶著幾分釋然：
“考不上大學，或許就是命。與其較勁，不如換條路走。我打算找份工作，好好攢錢，以后讓您享清福！”
看著母親緊張的神情，林北鼻尖微微發(fā)酸。
上輩子的他別看是個大學生，可成長的過程并不幸福。
在林北五六歲時，父親在黑煤窯意外離世，母親狠心拋下他遠走，此后他只能跟著爺爺相依為命。
直到高中那年爺爺累垮了身子，永遠地閉上了眼。
這些年，他早已習慣了獨自面對風雨，此刻被人這般牽掛著，竟生出幾分陌生的感動。
劉慧芳喜極而泣，布滿老繭的手連忙擦拭眼角，渾濁的淚水順著指縫滑落：
“三兒......你真的想開了？”
她聲音哽咽得不成調(diào)子，仿佛不敢相信這場持續(xù)月余的陰霾竟真能散去。
“真的媽。”
林北起身握住母親溫熱的手，觸到掌心交錯的裂口時，心里各種滋味涌上心頭。
明知道這不是自己的親媽，可看到女人為這個家付出清純和健康，還是莫名的心疼。
在原主的記憶中，這雙手曾在寒冬的井邊搓洗全家的衣裳，在灶臺前變著法子把野菜熬成能入口的吃食。
他忍住心底的悲傷，強壓下想要奪眶而出的眼淚，保證道：
“您別哭，我保證，以后再也不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了！”
劉慧芳連連點頭，“好好！你能想開媽很高興！”
然后，她想到什么，快速跑回里屋，在林北不解中，里面?zhèn)鱽砟赣H催促的聲音。
“楠楠，快起來，你弟弟好了，趁早去買幾個雞蛋，給他補補身子！”
里屋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林楠睡眼惺忪地探出頭。
看到坐在床上的弟弟精神抖擻的模樣，瞬間瞪大了眼睛：
“三兒！你......你真的沒事了？”
話音未落，她已赤著腳跑出來，一把將林北摟進懷里，發(fā)間還沾著昨夜?jié){洗時的皂角香。
“松……松手，喘不過氣來了！”
林楠這才不好意思地松開手，眼眶卻紅了：
“臭小子，可把你姐我嚇壞了，昨晚還夢見你想不開要那啥呢！”
劉慧芳翻著白眼給閨女的后背來上一巴掌：
“呸呸呸，胡說八道，你個死丫頭，做什么夢不好做這種夢？我看你是想挨揍了！”
林楠吐著舌頭搖晃著母親的胳膊：
“哎喲，媽您打我做啥！都說夢是相反的，您看我做了這個夢他立馬就好了。“
劉慧芳掏出一張雞蛋票和三毛錢道：
“別嬉皮笑臉的，趕緊去買雞蛋去，一天天沒個正形！”
林楠接過雞蛋票，故意夸張地挺胸敬禮：“保證完成任務！”
轉(zhuǎn)身時不忘朝林北擠了擠眼，然后穿上鞋風風火火地跑出院門。
劉慧芳絮叨著：“你可別跟你姐學，整個一瘋丫頭，還老師呢，也不怕教壞學生！”
林楠比林北大兩歲，同樣是高中畢業(yè)，前兩年紅星小學招收長期頂編教師，讓她撿個便宜，成功被錄取上。
這份工作雖然不是正式工，工資每月也只有16塊錢，但相比大把沒找到工作的人來說，已經(jīng)相當可以了。
母親劉慧芳掃大街這么些年，工資不也一直是16塊錢，從沒漲過。
林楠只要好好干，有很大的希望轉(zhuǎn)成正式工，拿更高的工資。
聽著母親嗔怪又帶著疼愛的嘮叨，林北嘴角不自覺上揚。
這種充滿煙火氣的拌嘴，讓他心里泛起久違的暖意。
這是他前世二十多年從未體會過的。
就在林北收拾床上被單的時候，大哥林東推門走了進來，驚喜的問道：
“小三兒好了？”
林家有著兩間房，一間做了客廳，角落里是林北的床。
另一間分成兩個小屋。
一半是母親和林楠在住，另一半單開了一扇門，林東夫妻帶著孩子住著。
房子隔音比較差，剛才劉慧芳和林楠吵吵嚷嚷的，肯定是傳到大哥耳朵里了。
母親歡喜地拉著大兒子林東的胳膊。
“東子，你弟弟真的好了，剛才跟我說要出去找工作，打算好好掙錢孝順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