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晨光透過紗簾，在林晚的臉上投下細碎光斑。
床頭的鬧鐘顯示六點三十分，她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里，再用力抱著床上的娃娃，試圖隔絕門外傳來的催促聲。
“阿妹，快起床了！”林媽媽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再不起床，去外公家該晚了。”
林晚揉著惺忪睡眼坐起身，腦袋還有些發(fā)懵。
她抓過手機，想起昨晚的周嶼深……她嘴角不自覺上揚，解鎖手機準備回復。
“還不快點？”林媽媽再次催促著。
“知道了，馬上起來?！绷滞頉_著門外喊了一聲，隨后低頭打字：“昨天忘了跟你說，我今天要去外公家，得待幾天，你醒了記得吃點東西，晚點聯系?！?/p>
發(fā)送完消息，她伸了個懶腰，簡單地收拾行李。
林爸林媽已經在客廳忙得不可開交，茶幾上擺滿了準備帶去拜年的禮品。
林媽媽一邊整理著水果禮盒，一邊念叨：“你外公外婆就盼著見你，這次多住幾天，好好陪陪老人家?！?/p>
林晚應了一聲，心里卻有些無奈。
她知道，一旦到了外公家，肯定會被各種親戚包圍，追問工作、感情，想想就頭疼。
但看著父母期待的眼神，她還是笑著點頭。
等林晚收拾好下樓，林爸已經把車開到了門口。
她將行李放進后備箱，坐進車里。
手機在包里震動，她拿出一看，是周嶼深的回復，只有一個委屈的表情包。
林晚笑著搖搖頭，回復了一個擁抱的表情，然后將手機調至靜音，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景色飛速后退，思緒漸漸飄遠。
林晚到了外公家后，村里信號不好，手機經常沒網絡，無法和周嶼深正常聯系；各種走親訪友、家族聚會，林晚忙得不可開交，根本抽不出時間回去。
而周嶼深這邊，公司突然有外國客戶的緊急項目需要處理，他不得不提前結束假期，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中，每天忙得焦頭爛額，也沒時間去找林晚。
林晚顧著陪伴外公外婆、應付七大姑八大姨，連回消息都成奢侈。
直到年初六晚，林晚回到公寓。
周嶼深在朋友圈看到林晚想要找些與她工作相關的專業(yè)書籍，剛好他就有。
林晚次日抽空去他公司取書，兩人匆匆相聚，轉眼便到復工日。
新年假期不知不覺地過去了，正月初八的晨會，明輝集團會議室里的氣氛比年前還要凝重?？照{出風口發(fā)出細微的嗡鳴，裹著西裝革履的人群，把每個人呼出的熱氣都凝成緊繃的水珠。
一群人的目光都在專注在前方的幕布上，時而蹙眉，時而低語。
投影儀將德國 Licht 公司發(fā)來的律師函投映在幕布上，“專利侵權” 四個加粗黑體字格外刺眼。
林晚用力地盯著那行字，突然想起今早上班路上時，路邊賣腸粉的阿婆說的 “新年新氣象”，此刻倒像是句諷刺。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澀在舌尖蔓延，冰冷的塑料杯壁沁出的水珠蹭濕了會議記錄的邊角。
“他們那邊聲稱我們的智能分揀系統(tǒng)是侵犯了其核心算法專利?！?法務總監(jiān)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冷光，“對方現在的訴求是要求我們立即停止生產線并且賠償兩千萬。” 這話讓后排幾個實習生倒抽冷氣，林晚聽見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 那可是她熬了好幾個月帶團隊做出來的項目啊。
項目經理陳郭猛地合上文件夾，發(fā)出 “啪” 的脆響：“這分明就是惡意訴訟啊！我們的系統(tǒng)明明就是……”
“有 30% 的代碼結構是相似的?！?林晚打斷他，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動。
其實昨晚她就熬夜對比過代碼，此刻調出兩份代碼對比圖投影在幕布上時，連呼吸都不自覺屏住了，“這里，這里，還有這里……” 她圈出的幾個函數模塊讓會議室鴉雀無聲。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緊繃的側臉投下細密的條紋陰影，恍惚間像極了讀書那時周嶼深給她講題，粉筆灰飄落在課本上映劃出的線條。
加班的晚上，林晚在茶水間撞見其他部門的同事，對方八卦著 “聽說這次的事情要是敗訴的話，研發(fā)部就要裁一半人了”。
她拿著馬克杯的手緊了緊，咖啡晃出來幾滴，在虎口燙出微紅的印記。
此時，手機在褲兜里震動，是周嶼深發(fā)來的消息：“下樓，帶了宵夜?！?/p>
辦公樓玻璃旋轉門外，周嶼深倚著一臺耀目白色燈光的銀色小電動，頭盔上的竹蜻蜓隨風轉動，周嶼深把頭盔摘下來掛在車把上，黑色雨衣還在往下滴水。
他揚了揚手里的塑料袋：“牛腩云吞，還熱著呢?！?林晚伸手去接，指尖相觸時被他握住手腕：“怎么臉色這么差，又沒吃飯？”
“哪有時間?！?林晚抽回手，舀了口云吞，隨便嚼了幾口，熱乎勁順著喉嚨往下淌。
她盯著小電動，“你什么時候買電動車了？” 周嶼深把手指插到發(fā)絲間往后撥弄，水珠從發(fā)梢甩下來：“跟同事借的，下雨天騎車方便，不然怎么給你送宵夜。”
送完宵夜給林晚以后，周嶼深匆匆忙忙地趕回公司繼續(xù)加班。
而深夜的明輝實驗室同樣都是加班的員工，此刻大多數人都去了食堂吃宵夜。
林晚的工位上，顯示器的藍光映著她眼下的青黑，鍵盤上沾著半塊沒吃完的黑巧克力，金色包裝紙被揉得皺巴巴的。她一時按鍵盤敲打著，一時低頭吃著牛腩云吞。
周嶼深的視頻通話窗口懸在屏幕右上角，他那邊正低著頭寫寫畫畫的，工作室的金屬骨架在背景里泛著冷光，幾盞工程燈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棱角分明。
“關鍵就在這幾個遞歸算法?！?他放大她發(fā)去的代碼段，修長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勾勒出樹狀圖，筆尖與屏幕摩擦發(fā)出細微的沙沙聲，“他們之前申請的是單向遞歸專利，但如果是把它改成…… 額……前幾天你過來我公司借的有本書好像是有提到……”
林晚突然坐直，一縷碎發(fā)從發(fā)髻中滑落。
她想起那本《高級算法設計與優(yōu)化》，上周去周嶼深公司借的，當時他還吐槽 “這書老古董了，你怎么看這個”。
“雙向遞歸加緩存優(yōu)化？”
她的聲音因為連日的疲憊而略顯沙啞，但興奮讓尾音都在發(fā)顫。
“嗯，對了，這就像我們解的奧數題那樣了?！?周嶼深嘴角微揚，眼角擠出幾道細紋，“你還記得嗎？你當時是氣得把草稿紙揉成團，狂踢桌子……差點要‘問候’我了?！?/p>
“還不是因為你故意講一半留懸念！”
林晚下意識反駁，說完才反應過來實驗室還有其他同事在，只是大家各忙各的，當然也沒有聽到他們之間的對話內容。
果不其然，就在她全神貫注地盯著電腦屏幕，思考著如何完善這個復雜的樹狀圖時，實驗室的門突然毫無征兆地被猛地推開。
那一瞬間，她像是被驚擾的兔子一樣，心跳陡然加速，手也不由自主地迅速伸向鼠標，想要關閉視頻聊天。
然而，盡管她的動作已經夠快了，可還是晚了一步。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點擊關閉按鈕的一剎那，幾個同事說說笑笑地走了進來。他們剛剛吃完夜宵，正準備回到各自的崗位繼續(xù)工作。
她的心跳愈發(fā)急促，額頭上甚至冒出了一層細汗。
她緊張地盯著電腦屏幕，祈禱著同事們不要注意到她正在看的東西。趁著無人注意，她關了視頻聊天，留下一句：下了，有事要忙。
幾個同事和助理小寧瞥見她發(fā)紅的耳尖，打趣道：“晚晚姐。你這是在談戀愛了？剛才和誰視頻呢？”
林晚慌亂中碰倒了水杯，清水漫過鍵盤，立馬拿起手邊的抽紙胡亂擦拭著，噼里啪啦的聲響混著她 “沒事沒事” 的掩飾，倒是成功轉移了注意力。
她抬手將碎發(fā)別到耳后，立刻翻找書籍，最終目光落在一篇三年前的論文上。
手機又震了一下，周嶼深發(fā)來消息：“明天周末，我去找你。”
林晚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沒動。
其實她知道，改算法只是第一步，后續(xù)還要做大量測試，而周嶼深最近也在忙智能路燈項目。
對話框里很快又跳出新消息：“別拒絕我?！?/p>
自知拒絕不了，林晚回復：”嗯，我明天在實驗室?！?/p>
第二天一大早，周嶼深背著工具包出現在實驗室門口，
放下手機的東西，就在林晚辦公桌上拿起那本《高級算法設計與優(yōu)化》。
他一邊翻看著，一邊從筆筒找了支筆和便利貼寫寫畫畫的，然后把書拍在林晚桌上：“第 127 頁，我做好了標記?！?/p>
林晚接過書，泛黃的紙頁間夾著張便利貼，上面是周嶼深工整的字跡：“雙向遞歸示例，舉一反三?！?/p>
旁邊還畫了個簡筆畫小人，歪戴著學士帽，舉著獎杯傻笑。
“幼稚鬼?！?林晚嘴角卻不受控制地上揚。
周嶼深已經熟門熟路地接上她的電腦，調試儀器的聲音和鍵盤敲擊聲混在一起。
中途林晚去茶水間沖咖啡，回來時發(fā)現他趴在桌上睡著了，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后背投下整齊的光影，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她鬼使神差地湊近，看清他眼下的青黑，突然想起他曾經為了幫自己補物理課，在圖書館熬夜到閉館。
周嶼深醒來時，發(fā)現電腦屏幕上多了個彈窗：“調試成功！”
林晚站在旁邊，眼睛亮得像當年解開奧數題時一樣：“剛才我按照你的思路跑了下，誤差率控制在 0.3% 以內！”
她伸手要擊掌，周嶼深卻突然握住她的手，拇指輕輕摩挲她食指上的繭 —— 那是常年在機器前磨出來的。
“林晚，” 他聲音很輕，“我聽說了，如果敗訴就會裁員的事了?！?/p>
林晚僵在原地，想抽回手卻被握得更緊，“我知道你要強，你想要多做些，但以后這種事，別一個人扛著。”
實驗室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嚇得兩人同時松手。
原來是測試到了臨界點，數據瘋狂跳動。
周嶼深立刻轉身調試，嘴里還念叨著：“早知道帶我的備用主機過來了。”
林晚看著他專注的背影，心跳快得像要沖出胸腔。
……
接下來的一周，晚上加班兩人都經常在了實驗室，就算周嶼深忙得去不了，也會視頻聊天，保持信息同步。
林晚遇到攻克不下來難題需要周嶼深幫助，周嶼深的智能路燈項目還會改成遠程跟進，好幾次感覺太奔波了，他干脆把能搬動的工作設備都帶到了明輝實驗室里。
有次凌晨三點，林晚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犯迷糊，周嶼深突然從身后遞來杯熱牛奶：“歇會兒，陪我聊聊天？”
“聊天？聊什么呀？” 林晚喝了口熱牛奶，甜味沖淡了連日的疲憊。
“聊高中?！?周嶼深往椅子上一靠，“你記得嗎？有次你數學考試考砸了，一個人蹲在操場邊哭得稀里嘩啦的，我給你遞紙巾，結果你把鼻涕蹭我袖子上。”
“給我閉嘴！” 林晚伸手向著周嶼深做出一個五指并攏的手勢，另一只手順勢拿抱枕砸他，卻被他笑著躲開。
周嶼深突然嚴肅道：“其實那天我就想跟你說，考不好沒關系的，有我教你。現在也一樣，天塌下來……” 他頓了頓，“我?guī)湍銚沃??！?/p>
最終版本的算法通過測試那天，林晚盯著測試報告，眼淚突然掉在鍵盤上。
周嶼深伸手擦掉她的眼淚，動作自然得像是重復過無數次：“這下能松口氣了。”
他突然從兜里掏出個長盒子，打開是條銀色的項鏈，細看吊墜是個微型電路板造型，“本來想等到情人節(jié)送的……但好像此刻更有意義?！?/p>
林晚戴上項鏈，金屬貼著皮膚有點涼，但很快被體溫焐熱。
她正要道謝，手機突然響起，是法務總監(jiān)的電話：“Licht 那邊已經約好了，三天后……”
電話剛掛線，實驗室里的警報聲再次響起，這次是成功的提示音。
周嶼深笑著把林晚摟進懷里，下巴抵著她頭頂：“聽見沒？這是我們的勝利鐘聲?！?/p>
林晚的聲音仿佛被悶在了他的懷里，聽起來有些模糊不清：“明明是警報聲……”
然而，就在她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她的雙手卻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般，不由自主地反手抱住了他的腰。
這一動作顯得有些突兀，仿佛是她內心深處某種情緒的自然流露。
她的手指緊緊地抓住他的衣服，似乎想要將他拉得更近一些。
窗外不知誰在放煙花，映得實驗室的玻璃五彩斑斕。
林晚想，原來最甜蜜的并不是我有能力解決了危機，而是在最狼狽的時候，有個人他愿意陪著你一起面對，把苦澀的滋味熬成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