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三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早。御花園里的杏花已經(jīng)綻放，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如同冬日最后的雪。
石硯站在造辦處新辟的"鑒古堂"內，小心地將一方古印放回錦盒中。這是他上任"典籍整理"一職后接手的第一批文物——從全國各地搜集來的前朝印璽，需要鑒別真?zhèn)?、記錄形制。名義上是為皇家收藏整理目錄，實則是雍正帝默許影社繼續(xù)監(jiān)控這些可能藏有秘密的古物。
門軸輕響，一個身著湖綠色宮裝的女子悄然入內。她的步伐已不復當年的蹣跚，只有細心觀察，才能發(fā)現(xiàn)那雙繡鞋里的腳仍有些微跛。
"蘇醫(yī)女，"石硯沒有回頭，嘴角卻已揚起笑意，"今日太醫(yī)院不忙？"
蘇槿將一包藥材放在案幾上："給你配的安神茶。昨夜又熬夜了？"她的目光掃過案頭堆積如山的典籍，了然地搖搖頭。
石硯終于轉過身來。半年的休養(yǎng)使他恢復了少年應有的血色，但眼中的滄桑卻與年齡不符。他接過藥包，指尖不經(jīng)意地擦過蘇槿的手腕，兩人都微微一怔，迅速分開。
"查到線索了嗎？"蘇槿壓低聲音問道，目光掃向門外。
石硯搖搖頭，從懷中取出一塊黑漆木牌——如今已是"日鸮"的信物："石三爺走后，很多線索都斷了。不過..."他指向案上一本冊子，"我發(fā)現(xiàn)允禵追查玉印，可能另有隱情。"
蘇槿湊近查看，發(fā)絲間的藥香幽幽飄來。那是她特制的金瘡藥氣味，自從半年前那場生死劫難后，她便養(yǎng)成了隨身攜帶的習慣。
"這是...前朝宮人的名冊？"她疑惑地問。
"不錯，"石硯翻到一頁做了標記的地方，"你看這個宮女的名字。"
"鸮娘..."蘇槿輕聲念道，突然瞪大眼睛，"與影社有關？"
石硯點點頭："根據(jù)懋嬪生前透露，她母親是上一代'夜鸮'。而這個名字...我懷疑可能是影社更早的成員。"
門外傳來腳步聲，兩人立刻停止了交談。一個小太監(jiān)探頭進來："石大人，皇上口諭，召您即刻去養(yǎng)心殿見駕。"
石硯與蘇槿交換了一個警惕的眼神。這半年來，雍正帝雖然對影社網(wǎng)開一面，但帝王之心深不可測，誰也不知道這次召見是福是禍。
養(yǎng)心殿內，雍正正在批閱奏折。比起半年前，他兩鬢的白發(fā)又添了不少，但眼神依然銳利如鷹。見石硯進來，他放下朱筆，直截了當?shù)貑枺?/p>
"聽說你在查一個叫'鸮娘'的前朝宮女？"
石硯心頭一緊，連忙跪下："回皇上，微臣只是整理典籍時偶然發(fā)現(xiàn)..."
"起來吧，"雍正擺擺手，"朕不是允禵，不會因言治罪。"他示意石硯走近，從案幾抽屜里取出一個小木匣，"看看這個。"
匣中是一封已經(jīng)泛黃的信箋，筆跡娟秀卻有力。石硯小心地展開，只見開頭寫道："鸮娘吾妹：見字如晤。印中秘密已轉交可靠之人，勿念..."
"這是..."石硯的手微微發(fā)抖。
"孝莊文皇后寫給那個宮女的密信，"雍正淡淡道，"現(xiàn)在你明白為何允禵對玉印如此執(zhí)著了吧？"
石硯恍然大悟。原來玉印中的秘密不僅關乎建文帝，還與清初的宮廷斗爭有關！難怪允禵認為它可以動搖雍正的統(tǒng)治根基。
"皇上為何告訴微臣這些？"石硯鼓起勇氣問道。
雍正望向窗外盛開的杏花，神色莫測："因為朕需要一個明白真相的人來繼續(xù)守護這個秘密。"他轉回頭，目光如炬，"影社的新任'日鸮'，你覺得呢？"
石硯跪伏在地，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原來皇上什么都知道...
"微臣...謹遵圣諭。"
離開養(yǎng)心殿時，夕陽已經(jīng)西沉。蘇槿在宮門外焦急地等待，見石硯安然出來，明顯松了口氣。
"怎么樣？"她小聲問道。
石硯搖搖頭，示意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兩人默默走在宮道上，影子在夕陽下拖得很長。直到回到鑒古堂，確認四周無人，石硯才將養(yǎng)心殿的經(jīng)過告訴了蘇槿。
"皇上竟然..."蘇槿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那我們現(xiàn)在..."
"繼續(xù)影社的使命，"石硯輕聲道，"但方式要變了。不能再躲在陰影里，而要在光明中守護。"
他從懷中取出那塊"日鸮"木牌，輕輕摩挲上面的紋路。半年前那場驚心動魄的較量，犧牲了太多人，但也為影社換來了新生。現(xiàn)在，他們將用新的方式，繼續(xù)守護那些必須守護的秘密。
窗外，最后一瓣杏花隨風飄落。春天真的來了。
[全文完]